《痴儿》弗唯一

5、温刀

　　苏之卿不是看不出朱厌的存在。

　　一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罪奴，本该在尘埃里烂掉，却偏偏活得像株暗夜里的荆棘，悄无声息地扎在宫墙一隅，目光时时刻刻黏在司祁身上。

　　阴鸷，偏执，极具威胁。

　　只是他懒得将一个卑贱的罪奴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朱厌不过是司祁年少无知时一时兴起怜悯的小玩意儿，翻不起什么浪。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司祁这个人，而是司祁身后，太仆寺卿手握的马政兵权。

　　只要哄得这个痴儿死心塌地，日后朝堂之上，苏家便又多一份助力。

　　是以他对司祁，愈发温和耐心。

　　课堂上，司祁握笔不稳，字迹歪歪扭扭，先生皱眉斥责，苏之卿便轻声解围：“先生，司祁只是初学，不必苛责。”

　　说着，他走到司祁身侧，俯身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带着他写。

　　气息温和，声音清润。

　　司祁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变快，只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连字都忘了怎么写。

　　周围的同窗见状，都心照不宣地偷笑。

　　司祁听不懂那些隐晦的笑意，只觉得苏之卿对他真好，是除了阿厌之外，对他最好的人。

　　下学时，苏之卿递给他一方干净的帕子：“方才写字沾了墨。”

　　司祁接过，小声道谢。

　　“不必客气，”苏之卿浅笑，眉眼温润，“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他语气自然，眼神坦荡，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翩翩君子。

　　司祁更信他了。

　　他不知道，这世上最利的刀，从来都不是寒光凛冽的那种，而是裹着蜜糖、带着温度，悄无声息刺入心口，等察觉时，早已拔不出来。

　　苏之卿看着司祁懵懂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淡，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痴儿，最好拿捏。

　　至于那个暗处的影子……

　　苏之卿眸色微冷。

　　不过是只丧家之犬，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