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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廷深处 一夜雨落未 ...

  •   一夜雨落未断。
      游故躲在地道里,听着外面翻箱倒柜一夜。想起前一日那些人杀进游府抄家时的惨状,还是下意识缩紧了身子,这一天还是来了。

      恍惚间,嗡地一下,地道门口打开,家仆伍为奢跑进来拉着她往外跑去:
      “三姑娘,快跑,他们找到这儿来了。”

      游故是个美术生,之前追更的一本古言的时候突然就胎穿到了这里。
      按理说,穿越应该有系统才对,但因为这个作者写了几章就断更,所以系统传输只停在了前三章。

      这个叫游故的原主是个炮灰女配,而故事的开场就是——游府被皇后查出贪污,灭了满门。原书的女主,也就是皇后曲和鸾,是个心狠手辣出了名的女人。

      家仆拉着她在前面跑,那帮追杀的锦衣卫个个比她穿越前画的骷髅石膏还吓人,游故不敢懈怠,跟着家仆拼命跑起来,心里暗骂这个破烂系统。

      “给我追,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不知跑了多久,何碧透只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完了。

      她想叫家仆,奈何嗓子干涩,什么也喊不出来。
      生死关头,后面忽然被扶住,有人关心道:
      “游姑娘,你可是累了?”

      她哼了一声算是应承。

      那人又问:
      “那你想走,还是想要回宫里去?”

      这话将她一下讲得清醒了。
      那人蒙着面纱,看打扮应该是个锦衣卫。

      她低声问道:
      “你要带我去见皇后娘娘?”

      那锦衣卫反问道:
      “难道你不想报仇?”

      一把无名火在游故心里烧得寸草不生,确实,被他说中了。她很想。

      “那不进宫,你如何报仇?”

      报仇?呵呵,说得容易,她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谈何报仇呢?

      穿进这本书里来的时候,游故不是没想过跑出去。十三岁那年父亲奉旨南下,她立即收拾了所有的东西想要逃。
      谁曾想,她不熟悉这奉华城的规矩,那日正是公家出巡的日子,游故左冲右撞,想要找城门跑,没想到竟然冒失到撞到了官兵。

      如果不是一个锦衣卫出声救了她,恐怕自己连命都没了。
      可恶就可恶在,那个锦衣卫虽然救了她的命,可却也知道了她游府小姐的身份,把她送回府上,在那以后,爹娘认定她是贪玩误事,对她管得更严了。
      任凭她怎么解释或者想法子,都无济于事。

      父亲生前在朝廷上又因为作风正得发邪的罪过不少人,但事已至此,她偏还要做些事来给那皇后看看,起码要替游家上下几百口人讨个说法!

      时光飞逝,不知不觉何碧透已入宫个把月有余。

      深宫大院不似游府,处处戒备森严,做些什么也得按着礼数来,就连对爹娘的祭拜也要偷摸小心,一想到这,何碧透就心痛不已。

      夜深,需得尽快完成这幅画。
      如今自己在宫中无依无靠,每日能做的只有梳洗打扫,不过昨日突然有位公公送来一幅刺绣,要找人临摹成画。
      她一看是以前学画画时学过的,便接了下来,起码比成天做家务强。

      时逢羲细看,这画乃是一幅秋景图,笔锋藏而不露,细品则韵味无穷。此等执笔者,应是壮志凌云,又何以在山河之下落一笔如此晦意。

      这等气质,倒和那日他救回来的那位姑娘有几分相似。

      山石边无人,何碧透点着香,对着一处水拜了拜。
      见一影子近来,忙将那香灭掉,随手往土里搪塞了去,透过山石望去,缝隙里真真看不清人,看打扮,正是那个侍卫。

      他手中拿着一幅画,看样子已有装裱过,但何碧透还是看出那是她前日画的秋景图,便跟了上去。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时逢羲便放缓来走。
      那人走到长仁宫门外,转了个弯,从后门进了去。

      何碧透心里疑惑,长仁宫是皇上的寝宫,这人怎么能说进就进。她正要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后面有人说话了:
      “你是来找朕的?”

      说话的正是方才那侍卫,见到他的打扮,何碧透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便是当今皇上时逢羲。
      时逢羲见那宫女正要行礼,忙拉开她进了一个侧房。

      这侧房平时就是他用来避难的,自从皇后上位,他就成了傀儡,主动下南淮治水安抚民心去了。
      他对着那宫女作了个“别出声”的手势,她立刻躲到屏风后面。

      门开了。是皇后的声音:
      “皇上,我说你怎么不去赴宴,原来是一个人在这偷闲来了。”

      何碧透屏住了呼吸,整个耳朵紧贴在屏风上。

      只听屏风后一响,时逢羲慢悠悠道:
      “皇后,朕还有事,你先回去,待会朕再过去如何?”

      何碧透还以为曲和鸾会被打发走,刚准备松一口气,这皇后果然不是个便宜货色,立刻便察觉到不妥,又问道:
      “皇上只知和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啊?要是不喜欢臣妾的,又何必立我这个皇后来母仪天下!”

      说着,曲和鸾冷笑一声,就要走过去。何碧透缩紧了身子,脚步声渐进,完了。
      她正想着怎么去应付皇后,突然感到后面有人透过屏风碰了她一下。而又听到时逢羲低声说了些话。
      而后曲和鸾道:

      “——那臣妾告退。”
      “出来吧。”

      听到时逢羲这么说,何碧透的心才算放下来。确定皇后确实走远了,她才探出头,时逢羲看着她,问道:
      “你就是游家的三小姐?”

      何碧透有些惊诧,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虽然自己是以罪臣之女身份入宫,但一直低调行事。宫里风声紧,没人了解游家的事,所有的人都只知道她叫碧透而已。

      见她还是有点防备的样子,时逢羲叹了口气。
      回京前他一直在南淮,游公贪污的事他早已有所耳闻。

      想起游府的人此前在宫里与他一齐读过书,倒也算有几分情谊。
      况且,这小姑娘几年前那件事,她都忘了吗?若不是她拿走了那幅秋景图,自己也不必登基为帝,可能早就和她成亲了。
      那日他穿了李公公的衣服出巡,是想去找游大人提亲的啊。

      多少年,物是人非,他登基娶了如今的皇后,自己成了个傀儡,原想着游大人本来德高望重,念在名声上皇后便也不敢对游府有所手脚。
      谁知,今日回京会了众人赏画,才知皇后竟抢先一步下令查抄游府,还将游大人斩首示众。

      知道此事后他立即派人追查,才知游姑娘并无出城,已然一个多月不知所踪。
      而且她什么也没有留下,唯有留书一封。却不想竟在赏画时见到落款一模一样的字迹,他便猜测出这宫女的身份,果然是她。

      见她不出声,时逢羲主动请她坐上来,低声问道:
      “游姑娘冰雪聪明,我倒也不多隐瞒。贵府上曾有一个书童名叫伍为奢的,你可记得?他说要送你出城去,在客栈里歇着的。”
      “可恨你为人倔强,话也不说清,只留了一封书便没了影。他现时整个人都无了精气神儿,日日都知念叨你。还来找我说要见你。”

      听到这里,何碧透拿杯的手一紧,垂下眼睑来。

      那日她与家仆伍为奢一同出逃,只是自己又折返回宫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阿奢是个好人,天大地大不愁没有他的去处。
      自己离了他,早些相忘,反倒是好事。

      想到这,她顺手换了新的茶叶,道:

      “这人若如此大胆,当街失礼于人,冒犯皇上,自然交给陛下处置。若能大发慈悲饶了他,碧透也安心。”

      想到此,她写了几个字,交给时逢羲。

      方才她听到,尚仪局才派了人来请奏,近日宫中忙着给昭德公主办接风宴。可皇后却不太满意,定要再编排编排,因此整个乾宁宫里里外外倒也没什么安分可想。

      今夜就是她和阿奢相会出逃的时候了,自己总要和他有个交代。

      过了大半夜,城墙边的护卫都已换更。只有城门边一处茶馆倒还静,像是日常给客人们落脚休息的。

      伍为奢背着包裹,一直张眼四望,确定无人方才推门进去候着。他细数着那月下的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三姑娘什么时候才来。

      雨雪霏霏,照得白银也暗淡。他终于见到一个人来,却并不是三姑娘。

      何碧透回到房里,还觉风冷。但见窗户紧了,门也未开,箱子里空荡荡的。
      她取了支蜡烛来点,刚点着,意欲缩回床上。却觉一阵冷,原是方才点蜡烛时那火柴不小心烧了窗户纸,一时糊了个焦边,唯有找点东西去填一下。

      窗边的雕花已有些尘了,她蘸了些唾沫,想要将纸糊上去。

      想到这,她也不觉笑起来,自己大约是许久没笑,镜子里的人有些僵硬,就着烛火的影子摇摇欲坠。

      “阿奢,若是你挂念我的,便把话儿都告诉喜鹊听罢。”

      爹娘惨死,大哥二哥被发配边疆,自己在宫中这许久却颗粒无收,又如何能够贸然选择与阿奢一走了之。
      昭德公主虽与她算不上深交,但也是个贤明主子。阿奢替她办事,自己倒也能免了一丝牵挂。

      次日雪停,正值红梅初开。
      皇上早早斋戒沐浴,候着今日吉时去宫外祭天后,便要回宫迎接公主。

      门前的宫女们已布置完毕,但房中还有几个小宫女正在查账。何碧透听着那声音,像是议论皇后娘娘的。她略略放慢了步,屏息细听。

      其中一个小宫女道:
      “娘娘可不喜欢这颜色。宁嫔莫不是仗着最近得宠,连娘娘的话儿也敢忤逆。”

      她们又讲些闲话,何碧透听下去也觉无趣,便往外走。今日她要给尚宫大人送些石墨来,若是自己忙了,就不得空。
      这时檐上飞下一只鸟来,她来不及闪躲,脚下滑开,手中的石墨丹青落在地上,整个雪地都碎得墨绿碧蓝的。

      完了。这些丹青石墨少数都是各方贡品,她手忙脚乱正想要收拾一下,没想道已经迟了。

      果然,里面的小宫女闻声而出,一见如此狼藉,群上来便要拉她去见尚宫大人:
      “大胆宫女!竟敢将皇上的御用也胡乱摆放,随我们去说清楚罢。”

      一巡酒过去,曲皇后便命人抬了一面屏风上来,这幅名画,乃是前朝遗孤李河山所作,如何巧夺天工不必多说,唯一可惜的就是遭受损坏。
      那修复的画角,依然有缺口。

      “我此前命人来修复了那画,奈何画工用笔拙劣,尚且未能完全复见李公原迹。”
      “娘娘,臣妾有一计。”

      宁嫔温小满见皇后并无不悦,便接着道:
      “臣妾最近去尚宫局时认得一位叫何碧透的女官,虽无别处出众,但画工却是绝佳,不如皇后便让她来一试。”

      话未说完,下面只听有人吵嚷,有尚宫局的人来报说一个叫何碧透的宫女打碎了东西,随即本人便被推了进来。

      下面被人押着的女子,这人模样并不出众,但气质却吸引得很。

      曲和鸾看到这,冷冷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你就是何碧透?”

      时逢羲见她来,心里暗叫不妙,便出声替她弥补道:
      “皇后,朕听说何碧透画功了得,何不让她将功补过,大喜之日,以免冲了喜气去。”

      一听说补了这画便可将功补过,何碧透免不了自己捏一把冷汗,画素描和油画自己确实有一手,但补文物这事她可不在行。

      没办法,为了活下来。
      她硬着头皮走上去看这画,倒不说没有把握,只是把握不大。但皇后似乎料定了她不可,一口便答应了皇上。

      既然开得口来,眼下也只会有这条路可走。李河山的名作她在游府时有幸观望过,看起来倒是很像自己以前临摹过的古画,假以时日,多少能成。

      皇后见她不言不语,又问道:
      “何碧透,你认为如何呢?”

      她回过神来,回皇后道:
      “启禀娘娘,此事并非不可行。请娘娘准给臣妾数日,臣妾愿冒险一试。”
      “好,那本宫就准你一个月为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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