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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回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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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都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苏静沅终是被我缠得松了口，答应随我北上。
她没有问我太多关于京都的事，也没有打听我的身份，只是每日坐在马车里，或看书，或抚琴，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窗外掠过的风景，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我却乐得自在。能每日看着她的侧影，听着她指尖流淌出的琴声，便觉得这一路的风尘都化作了绕指柔。
我给她讲北境的雪，讲沙漠的月，讲战场上那些惊心动魄却又透着几分热血的故事，她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句“后来呢”，或是在听到某个士兵的牺牲时，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悲悯。
我知道，她懂我。
懂我那些藏在沉稳外表下的少年意气，也懂我身上那些伤疤背后的沉重。
进入京都地界的前一日，我终究还是向她坦白了身份，也说了阿蛮的事。
我不想欺瞒她，更不想让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卷入京都的是非之中。
“我是永宁世子萧珩，”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陛下曾赐婚，将吏部尚书之女许我为正妃，婚期本定在我离京之前，被我推迟了。”
苏静沅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眸看我，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些什么。
“世子不必与我说这些。”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随你而来，是因你我相交投契，至于其他，与我无关。”
我知道她是在故作疏离，心中不由一紧，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静沅，”我急道，“我从未想过要娶阿蛮，那婚事并非我所愿。在江南遇见你之前，我或许会屈从于旨意，但现在……”
“现在如何？”她打断我，目光清澈地看着我，
“现在世子就要抗旨不遵吗？还是说，要让那位尚书府的小姐，难堪至此？”
我一时语塞。
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顾及阿蛮的处境，更不能让父王为难。
三年征战，让我懂得了责任二字的重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少年。
“我会处理好的。”
最终，我只能这样说，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相信我。”
苏静沅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翻开了书卷，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回到永宁王府的那天，阳光正好，府里的下人早已接到消息，列队迎接。
我扶着苏静沅走下马车，她一身素雅的衣裙，站在朱门高墙的王府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生出一种清冷的风骨，让人不敢轻视。
“世子，您可回来了！”管家上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苏静沅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这位是苏姑娘，以后就在府中住下，好生照料。”我吩咐道。
“是。”
刚进府门，就看到阿蛮从里面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裙，我早该发现的，她比三年前丰腴了些，脸上带着明显的孕相，小腹微微隆起，行动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嗔怪：“萧珩，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我身边的苏静沅身上，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审视。
“这位是……？”阿蛮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位是苏静沅苏姑娘，我的朋友。”
我介绍道，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静沅，这位是吏部尚书家的阿蛮姑娘。”
苏静沅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阿蛮却没有回礼，只是死死地盯着苏静沅，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朋友？”她冷笑一声，语气尖锐起来，“萧珩，你离京这么久，就是为了去找她？你把陛下的旨意，把我，都抛在脑后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下人们纷纷侧目。
我皱了皱眉：“阿蛮，有话进屋说。”
“我不！”阿蛮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眼圈一红，指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带着哭腔，“萧珩，你看看！这是你的孩子！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在外面带别的女人回来？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吗？”
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孩子？她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我们从未……
我猛地想起离京前的那个晚上，阿蛮曾来王府做客，我因为心烦意乱，喝了不少酒，后来的事，有些模糊……难道说……
可是，我醒来之后并没有其他人啊。
看着阿蛮隆起的小腹，再看看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心头一片冰凉。
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撇不清了。这不仅是一道圣旨，现在，还多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阿蛮，你……”我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阿蛮的目光转向苏静沅，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妒忌，“就是你这个女人，勾引了萧珩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是陛下亲赐的正妃，肚子里还怀着萧家的骨肉，你休想进这个门！”
她说着，竟要上前去推苏静沅。
我眼疾手快，一把将苏静沅护在身后，皱眉道：“阿蛮！你胡闹什么！”
“我胡闹？”阿蛮被我一吼，眼泪掉了下来，“萧珩，你为了她吼我？你忘了是谁等你三年？是谁在你出征前为你绣平安符？是谁……”
“够了！”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静沅是我的客人，你不能对她无礼。”
阿蛮看着我护着苏静沅的样子，哭得更凶了，却也不敢再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委屈地抹着眼泪。
苏静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世子，我先回客栈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我不想让她住在外面，便对管家道：“带苏姑娘去‘听竹轩’安顿。”
又转头对阿蛮道，“你也先回去歇着，有什么事，等我处理完再说。”
说完，我便不再看她，转身陪着苏静沅向听竹轩走去。
一路无话。
到了听竹轩门口，苏静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世子，”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看来，我不该来的。”
“静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忙解释，“阿蛮怀孕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喝多了……”
“这是你的家事，与我无关。”她打断我，语气依旧平淡，“世子不必解释。我累了，想休息了。”
她说完，便转身进了院子，关上了门，将我隔绝在外。
我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院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我知道，她生气了，或者说，她失望了。我向她保证过会处理好，可现实却给了我，也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几天，我试图去解释，去弥补，但苏静沅始终闭门不见。
我去了三次，都被她院里的侍女挡了回来，只说“姑娘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而阿蛮，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日日来我书房“请安”，有意无意地提起肚子里的孩子，说些当年我们青梅竹马的往事，试图唤起我的旧情。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而每次看到听竹轩的方向，眼神里的妒忌便几乎要溢出来。
黄世宁来看我，见我愁眉不展，叹了口气：“世子，这事确实难办。
阿蛮怀了你的孩子，陛下的旨意又在那里，你总不能不认……”
“我不是不认。”我烦躁地打断他，“我只是……我对不起静沅。”
“那苏姑娘……”黄世宁犹豫了一下，“她性子看着冷清，怕是受不得这种委屈。世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我该怎么办？抗旨？那会连累父王，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动荡。
认下阿蛮和孩子？那我又该如何面对静沅？我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更不想让她在这王府里，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我不知道。”我疲惫地说，“给我点时间。”
可时间并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后娘娘听闻阿蛮怀孕，虽然诧异，却也十分高兴，召她进宫说话，顺便也让我带苏静沅进宫见见。
我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
宫里的人，早就听说了苏静沅的存在，这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是在提醒我，谁才是名正言顺该站在我身边的人。
我硬着头皮去了听竹轩，这一次，苏静沅终于见了我。
她正在窗前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也显得有些孤寂。“世子找我，有事？”
“宫里传旨，让你我一同进宫。”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
她放下书卷，抬眸看我，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去。”
“静沅，”我上前一步，“这是宫里的旨意，你若不去，只会让人抓住把柄，对你不利。”
“不利便不利，”她淡淡道，“我本就不该来这京都，更不想卷入这些是非。萧珩，或许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刺得我心口生疼。
“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静沅，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心意？”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世子的心意，便是让我看着你与别的女子成婚，看着她为你生儿育女，而我，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朋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道，“我会想办法的，我会……”
“不必了。”她打断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萧珩，江南的日子，就当是一场梦吧。梦醒了，就该散了。”
“你想走？”我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你要离开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挣开我的手，转过身，不再看我。
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恐慌。我害怕，害怕她真的会走，害怕这场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缘分，就这样被现实击得粉碎。
三年的战场拼杀，我从未退缩过，可面对苏静沅的冷漠，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我知道，是我让她失望了。是我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卷入了这滩浑水。
“好，”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你若不想进宫，便不去。一切有我。”
我转身向外走去，脚步沉重。
我不能让她走，绝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而此时的窗外，阿蛮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看着听竹轩的方向，眼神阴鸷。
她身边的侍女低声道：“小姐，世子爷进去好久了……”
“放心，”阿蛮冷笑一声，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他跑不了，那个女人，也休想得意。”
她已经等了三年，绝不能输给一个凭空出现的江南女子。
为了得到萧珩，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的地位，她不介意用些手段。
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然在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我，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夹在责任与爱情之间，第一次感到了如此的疲惫和迷茫。
我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曾因苏静沅的出现而滚烫，如今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寒霜。
我想起那个句子，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我以为自己历经风霜，依然能保持初心，可到头来，却发现这凡尘俗世的牵绊，远比战场上的刀枪剑戟，更能磨去人的棱角，更能让人迷失方向。
静沅，你等我。
等我把这一切都处理好，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在心里默念着，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路有多难，我都不会放弃。因为她，是我唯一的光，是我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