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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绝垠原9 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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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信使喊错人了?
这时候的嵩松,还没有经历生活毒打,尚且留有一丝天真,见到对方不发话,心中浮现出一丝侥幸,调转脚尖,便要状似普通地路过。
那人开口叫停差点拔腿就跑的自家幼崽,声音威严、不容拒绝:
“站住。”
糟糕!
嵩松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一顿。
指令接连从背后响起。
“立正。”
“向后转!”
嵩松浑身一僵,像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一样,板板正正地转身,却忍不住抬头。
天青色的眼瞳中滑过一丝慌张。
那人冷下脸,朗声质问:
“几分钟之前,你和那几个敌国人聊得挺开心……怎么,见到族人就满脸不高兴……
“你,准备背叛吗?”
这是一句相当沉重的指控。
对于背叛者,军中有一套相当完善的连坐制度。
一人背叛,诛连亲族,连带师友也将遭到严厉的刑罚。
换句话说,如果指控成真,尊敬的老师、小伙伴们,乃至远在凌云顶的家人,都要因他一人蒙羞,被抓去处以极刑。
想到严重的后果,嵩松心中一紧。
“……我,没有背叛!”
嵩松绷直脊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必解释。'你放走了两个行踪可疑的敌国人、其中一人甚至是邪恶的鬼魂',你认不认?”
嵩松咬牙:“我认。但是……”
“'你认为他们没有恶意'?呵……”
年长的军官冷笑一声,制止嵩松发言:
“蠢货!无害的表象,只是敌人迷惑你的诱饵,要是等你真正落入陷阱,事情早已无可挽回,到时候无辜受害者的性命又有谁赔付?哈……'无害'?叛徒辩称'只是被蒙蔽''一时鬼迷心窍''我哪里会知道那人会这样做'类似的事,我见得多了……
“记住……
“我们(帜翎禽族)是神灵麾下的正义之剑、天鸢之眼,是保护信众、杜绝邪恶最坚固、最严密的防线,决不能因为一时松懈、因为一己之私,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嫌疑人。”
军官富有压迫感的目光,压在嵩松的肩膀,如有千钧。
感受到对方的威胁,嵩松周围的气流再次躁动起来。
那军官冷冷地看了一眼,流动的气流顿时涣散。
嵩松咬牙道:“我,并非叛徒!霸耶叔叔,并不可疑!叔叔的朋友,也没有恶意。”
军官冷笑一声,递给嵩松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叠关于霸耶早年为大地人效力的情报:“看看这些罪行……你还认为他们无害吗?”
嵩松抬头瞅了瞅对方笃定的神色,半信半疑地打开档案袋,被大半袋的血案震惊了,眉头越皱越紧。
见嵩松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名军官又问:“按照凌云顶的无上戒律,初次放走恶徒,当如何处置?”
“鞭笞五十。拘禁半月思过。”
嵩松答道,语气沉稳镇静,仿佛即将遭受惨痛处罚的人不是自己。
戒律中的鞭刑,是用特制的竹鞭抽打受罚者。由于不能打脊骨、打腹部又伤内脏,所以行刑人会持刑具集中鞭打罪人的四肢。因为是特制的刑具,所以比起专门用于打斗的普通鞭子,伤害小,但打人特别疼。嵩松以前被罚过一鞭,三天没睡好觉,明明手臂上没有任何伤口,却一碰就疼。挨七鞭大概是会起淤青的程度,而五十鞭,普通人大概会四肢溃烂而对于……而对于自小习武、体魄强健的帜翎禽族而言,也很难熬。处刑时间长就算了,更糟糕的是,遭到鞭刑的人半年内别想起身活动,长期躺床上养伤,必定肌肉萎缩,等到为了恢复剑术水平进行复健时,那滋味会相当酸爽。
思及此,嵩松耳羽都蔫蔫地塌下来。
但是,这件事确实是他掉以轻心的过错。
换作其他人犯下此罪,都是这样的惩罚。
因此,嵩松对于这一判罚并无不满。
见到嵩松终于认错,军官满意点头,话题一转:
“考虑到敌军来势汹汹,情况紧急,我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嵩松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目光中隐隐带着期待,完全不知道对面的大人怀着怎样的坏心思。
只见眼前的军官对着自家幼崽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单手提起一把沉重的剑,交到嵩松手里。
这是嵩松自己的剑。
它陪伴嵩松度过了整个童年时光。
但随着嵩松来到绝垠原,它便一直躺在剑匣中沉睡。
“?”
嵩松双手捧着剑鞘,视线扫过剑鞘上熟悉又陌生的鸱鸮纹路,神情怔忪。
“用这把剑,处决那个名叫斯漠的鸷膺兽族。”
“什么!”
嵩松瞪大了眼睛。
像是担心嵩松没听明白,那名军官再次用冷酷无情的声音复述:
“处决斯漠。”
“为什么?”
嵩松万年不变的寡淡表情开了裂,露出炽热的内心。
处决……斯漠?
听到这道残酷的命令,嵩松顿时失了分寸,难以置信地向前踏出一步,逼近比他高一个头的同族军官。
见状,军官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佯装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嵩松的问话:
“别问为什么……帜翎禽族讨厌鸷膺兽族需要什么理由?你就当我看他不顺眼……
军官指了指地上的食尸鬼残骸,冷笑道:“看看这些像蟑螂一样满地跑的大地人,你敢保证那个鸷膺兽族与食尸鬼入侵毫无瓜葛?真是令人作呕……”
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重重敲打在嵩松的心上。
嵩松额角滑下一滴冷汗,深吸一口气,响亮地喊道:
“我办不到!”
年长的帜翎禽族挑眉。
“我相信,斯漠,是无辜的!”
嵩松天蓝色的眸中涌起无比强烈的情绪,得如同夏日暴雨前的沉闷天空。
“他有,不在场证明!他没有,作案动机!你不能,践踏公平!没人能,无视事实,践踏戒律。”
嵩松大声喊道。
闻言,那个军官用一种惊讶的目光,上下打量眼前这位传闻中的剑术天才,嘴上坚持道:“看来你并不领情。这顿鞭刑和禁闭,你挨定了……无论如何,邪恶堕落的鸷膺兽族,都不应该出现在圣城。如果你不动手,就由我来。”
嵩松冷着脸,拔出剑:
“你大可以,试试。来吧,拔剑!你我,用剑说话!”
“嚓、嗡———”
剑身和剑鞘摩擦,发出悦耳的共鸣。
嵩松的剑尖指向面前的同族,等待对方拔剑。
“行……正合我意。”
对方爽快地应下,拔剑出鞘。
那是一柄久经沙场的玄铁剑,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煞气。
这人是正服役的士官,看玄铁剑的磨损程度,在军中的职级不低。
意识到这一点,嵩松持剑的姿势更谨慎了些,依照决斗礼仪报上自己的名字:“嵩松。”
年长的帜翎禽族露出满意的神情,报上姓名:“柏江。”
听见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嵩松持剑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马上又抓紧了剑柄。
他很出名。
非常出名。
柏江在前线活跃的时间很长,杀过的敌人恐怕比嵩松吃过的饭还多。
不过,难怪他对身为鸷膺兽族的斯漠意见那么大……
嵩松有一段时间相当崇拜在役将领,还特意收集过报纸上的战地报道,柏江这个名字时常出现在抗击鸷膺兽族的第一线。
现在,他要对上他了。
“你怕了。”
柏江呵呵一笑,指向嵩松要害的剑锋没有丝毫移动,眼神不带任何杀意,却令人心惊:“所谓的天才,不过如此。”
他肩膀上的大鸟附和似的清鸣一声,发出嘲笑。
“你激我?没用。”
嵩松绷住脸,压低重心。
他看穿了这位长者的目的——就是激怒他、令他阵脚大乱。
为了让对方的企图落空,嵩松强行稳住心神,持剑向对方刺去。
“噔!”
“铛!”
“咔!”
剑身碰撞迸溅出火星。
柏江:“出手这么中规中矩?……一味试探,可分不出胜负。”
“铛!”
兵戈相击。
“呼……呼……”
嵩松握剑,小口喘气。
幼崽的力气实在和成年人没法比,更别提嵩松在绝垠原已经被勒令停止习武多日,两招试探过后,一时竟难以抗衡。
“信使不走?它停在,你的肩头。令你,重心不稳。”
嵩松问,咬牙将剑身拼命压向柏江,脚下踩着的土地因为巨大的力道深深凹陷。
柏江单手持剑,傲气地回应:“对付你,还用不着让它走……嗯?”
“叮!”
不可撼动的玄铁受外力改变了轨迹。
嵩松的剑,居然打偏了那柄充满血煞气的玄铁剑。
嵩松面无表情地提剑,重重击向空门大开的柏江,解释道:“我说了,你,重心不稳……”
眼见着嵩松的剑即将击中年长的同族。
柏江满意地笑了。
战场上明里暗里、角度刁钻的冷箭防不胜防,柏江早就习惯思考备用路线,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战果。
“呵呵……你看你,竟然给我留这么多周旋的余裕……你有空找个对手,多练练吧……”
只见柏江只略微一侧身,便轻松躲过嵩松的袭击,反手举剑,撞上幼崽的剑身,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石之声。
他笑道:“重心不稳,那就不稳。我今天卖你这个破绽,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
那厢剑拔弩张,同样位于绝垠原的曦榴也陷入了困境。
天色渐暗,因为绝垠原的太阳已阖上眼陷入睡梦。
失去天空中这枚大火球的威慑,拥有可怖自愈能力的食尸鬼大军踏过同伙的灰烬,在绝垠原横冲直撞,挑拨天空人敏感的神经。
曦榴亲眼看到远处的战场上,有天空人已经杀疯了,唤起一道寒光凛凛、贯穿天际的巨大旋风,将食尸鬼连同那一角的建筑,尽数搅碎。
气势如此宏大,以至于位于绝垠原边沿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曦榴的发绳被狂风刮走,月光色的头发被吹得像八爪鱼一样张牙舞爪。
“呼……呼……呼……”
风一直刮。
刮得曦榴抱头:怕了怕了.jpg
昏黄的天空下,曦榴已经躲过了两波巡逻的士兵,和数不清第几波的食尸鬼袭击。
最初遇上全副武装的天空人时,曦榴还试图交涉,说明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在等人带自己回家。但是自从差点被士兵五花大绑、头朝下按进一大桶泛着刺鼻气味的圣水中呛水后,残酷的现实让曦榴彻底死心,放弃和神经质的天空人沟通,埋头躲进了那个奇怪颂歌禽族留下的云朵帐篷。
绝垠原地上的云朵很多,土地又是粉白色的,一顶云朵帐篷天然具有隐蔽性,就算被天空人发现这里有一顶颂歌禽族出品的云朵帐篷,也不会暴力搜查、强行闯入。
而食尸鬼就不一样了。
这些没有理智的野兽,只要嗅到鲜血在皮肤下流动的气味,就会调转方向往前凑,聚集多了还会互相啃食,将弱小的个体分食殆尽。
“撕拉撕拉……”
曦榴听见近在咫尺的指甲挠门声,头皮发麻,心中祈祷门外的食尸鬼快点离开。
噫噫噫!
太可怕了!
妈妈我要回家!
曦榴被吓出蛋花眼,咬着指甲盖不敢哭出声,以防吸引更多食尸鬼。
小小的庇护所外传来几声食尸鬼的嘶吼,随后是牙齿和骨骼摩擦的声音。
不难想象,在庇护所外,仅仅一云之隔的地方,又有弱小的食尸鬼被同类吃掉了。
曦榴抱着膝盖,打了个寒战。
拜托!拜托!
力量快恢复!
曦榴取出宝石挂件,用双手捂着,贴在心口,尝试再次与其中的力量取得共鸣。
先前碰见的两个颂歌禽族用圣水禁用了曦榴使用信物和“幸运之心”的能力,这档禁制虽然时间推移慢慢变弱,却仍然生效,导致曦榴想跳转时间离开都办不到。
曦榴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拖时间。
拖延到禁制解除,直接把时间跳跃到第二天清晨。
等太阳升起,帐篷外游荡的食尸鬼就会被烧成灰,而不是像夜晚这样,被陨落的星星砸爆头,还颤巍巍地站起来,捡起滚落在地的半腐烂头颅安在脖子上、愈合如初。
曦榴想起不久前在帐篷外见到的可怕景象,忍不住恐惧得牙齿打架。
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
等到禁制解除,我就马上立刻离开。
曦榴心中默念自己的计划,感受着掌心中细若游丝的时间力量,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这个帐篷很牢固,不会出意外的……
我会等到的恢复的那一刻……
再等一会儿,再一小会儿就能离开。
不是我喜欢的夜晚,直接跳过。
曦榴默默给自己打气。
屏气凝神听着帐篷外的磨牙声响起了五千次,心惊胆战的曦榴才感知到了力量恢复了大半。
但是随着时间感知恢复而来的,是另一个巨大的惊吓。
表面上,除了帐篷外时不时走动的天空人士兵和互相啃咬的食尸鬼以外,别无异常。
但是在拥有感知时间能力的人眼中,却大不一样。
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从每个人身上吸走生气。
在曦榴的感知中,绝垠原的某处,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内有一个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像嗦面一样不断吞吃周围的时间。
如果将整个世界比喻成一只木桶,时间是其中装载的果汁,那么空洞就是在桶壁上凿了一个洞,导致甘甜的果汁不断往外渗漏、流出,那个常人无法理解的存在悄无声息地贴在筒壁上痛饮。现在,就在绝垠原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那个恐怖存在吃得不过瘾,拿出了一根吸管插进孔隙中,以指数倍于以前的速度,大口大口啜饮果汁。
如果无人阻止,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的时间,连同桶底的果渣,都会被吞食得一干二净。
这个糟糕的事实让曦榴浑身汗毛倒竖。
必须有人打断那根吸管!最好让溢出世界壁的时间回流!
曦榴焦急地抓了抓头发,在云朵帐篷内左右徘徊。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既然观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就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曦榴一咬牙,拉开了帐篷门。
嗅到活人味的食尸鬼,立马像嗅到蜜糖的蚂蚁,一窝蜂聚拢过来。
腐臭的黄牙近在咫尺,污血和唾液在食尸鬼嘴角流下。
连空气都浑浊万分。
“噫噫噫!”
曦榴慌忙收回探出去的脑袋,重新把帐篷门关上,背靠着帐篷门,瞬间冷汗浸湿了后背。
但是注意到自己身上源源不断流逝的时间,曦榴实在无法安心留在帐篷内。
只是一味等待……
……真的会得救吗?
“加油啊!曦榴。”
孤身一人的双耳兽族少女为自己打气,再次拉开帐篷门,直面馋得流口水的食尸鬼们。
“我我我……我不怕!”
曦榴忍不住尖叫,催动时间的力量,从食尸鬼腐臭的獠牙下消失。
失去目标的食尸鬼在原地嗅探了一会儿,失望离开。
半小时后,曦榴在原地出现。
“成功了?应该吧……”
曦榴抬头看着与离开前变化不大的夜空,不确定地自问自答。
如今可没有一块校准时间的表,供她核对时间。
曦榴只能大致估算她跳转的时间和方位,慢慢向空洞的位置赶去。
……
就在空洞所在的位置附近,傩特正在犯难。
一道物理障碍阻碍他接近那个造成时间流动异常的罪魁祸首。
在他面前,正是颂歌禽族处理有害垃圾的无底洞。
时间正如流淌的水流,自高往低流淌,从洞壁的某个角落,流到世界之外去。
“唔……好深呐……”头戴珐琅面具的傩特,一手放倒碍事的颂歌禽族,扔进仓库。
仓库的墙壁由特制的合金所制,万一发生爆炸也不会损坏。
很安全。
随后他自顾自走在洞口边上,向下俯视深邃的黑暗。
傩特一手摸摸光洁的下巴,盯着深不见底的大洞,忍不住发出感慨:“真是夸张……那群天空人就没想过这个大洞究竟通向哪里吗?偌大的建筑,竟连个地图指引都没有,只有一个仓库……看这光滑的切面,想必也不存在楼梯、梯子、检修通道之类的结构……”
傩特蹲下身,仔细观察大洞周围的地面构造。
良好的礼仪训练使得他时刻注意保持优雅,尽管经历了辛苦的打斗、搜查,衣摆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此处的土层被人为加固过,纵然经过岁月的冲刷,连棵草都别想在此地扎根,更别提固定一个牟钉,沿着绳索滑下去了。
由此可见,天空人曾经考虑过对这个无底洞设置安全措施,以防塌方。
但是,这些加固措施也仅仅是防止塌方而已。
“欺负我不长翅膀是吧……幸好,在时间面前,万物平等。”
傩特语气中带着模糊的笑意,伸手在地上抛下一粒种子。
第一秒,种子下方的土层加速风化、破裂。
第二秒,种子在土层中生根、发芽。
第三秒,发芽的种子向大洞垂下一条小臂粗的藤蔓不断向下延伸……
这种藤蔓牢固、寿命长,只要给它时间就能疯狂长,最适合在这时候当梯子用。
傩特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具体的时刻,打了个响指,暂停藤蔓的时间。
藤蔓停止生长,像一条绿色的舷梯,自洞口垂下。
“轰隆!”
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耀眼的雷霆自天而降,在坚硬的地面轰出一个焦黑的凹陷。
傩特无奈地往后跳开,叉着腰抬头看向雷霆劈下的方向,嘴巴上忍不住阴阳怪气:“哎呀,我看这地方毫无绿意,种棵绿植怎么了?这么生气做甚?你的信徒,不是称呼你为生命之神吗?”
傩特的挑衅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似乎祂只是闲来无事,看这个异神祭司不顺眼,降下天雷劈一下。
想来也是:如今天使缺位,食尸鬼入侵,绝垠原乱成一锅粥了,祂必然优先护着那群叽叽喳喳的鸟人。
傩特在原地警惕了一会儿,见天雷没有劈断藤蔓的意思,心下松了一口气,像一只灵活的飞鼠,迅速沿着已经长到大腿粗的藤蔓,滑到洞里去了。
在洞内下降了近千米,傩特看到了那个“吸管”。
那是一个利用不知名世界的世界规则构筑的单向通道,无法以本世界的物理规则进行解析。它的开口是一个吸引全部光线的黑洞,周围的物质正在被它吸引,从这个世界抽离,涌进另一个世界。
傩特可以想象,隔壁世界的那个存在多么垂垂老矣、多么渴求延续生命。
但是,这不是祂夺走他人时间的理由。
作为侍奉时间之神的祭司,傩特强烈谴责对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受到时间之神庇佑,早就被吸干了!
然后“bomm!”一声。
两个世界一起玩完!
麻烦的是——
那根来自异世界的“吸管”目前就像一根因为车祸而卡在骨头里的钢筋,明明是外来的异物,却被世界壁原有的结构卡得死死的,让骨科医生看着x光片愁秃了头。
傩特没有撼动世界壁的手段,只能从时间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对残破的世界壁施加微创手术。
这个角度……
回退这么多时间……
不行,还要再多一点,再深入一点……
要不再改一改切入点……
嗯……
和巳琳告别的时候,应该再多亲一口……
傩特惋惜,心中不合时宜地想起爱人柔软芬芳的头发、孩子们光滑的蛋壳和活泼的心跳,就连那帮子争权夺势的亲戚,在此时此刻的回忆中也显得可爱多了。
他无比思念他们。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想起熟悉的事物,用安全感麻痹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更是会看见走马灯……
这是人之常情。
傩特咽了口唾沫,集中精神。
不够保险……再换个方向吧。
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我没成功,就要让下一位勇者顶上了。
傩特这么想。
沉思良久、确认手术方案后,傩特才开始着手拔除“吸管”。他一手拉藤蔓,避免被黑洞强大的引力吸走,一手朝向“吸管”的方向,按计划控制时间往回流。
他对着庞大的黑洞抱歉道:“对不住啦!毕竟,这是——属于'我们'世界的时间!”
随着傩特的一声暴喝,黑洞被逆转成一颗大质量恒星,继续往星云的阶段变化。
熵增随着时间的倒退被逆转。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傩特没有余力保护自身免于冻结,他的手指结上一层白霜,血液中的水分凝成冰晶,无情地扎破血管、皮肤,向空气中生长成无暇的晶簇。
“给我!”
“退回!”
傩特顶着几乎蔓延全身的冰晶,大喝一声。
瞬间,流逝的时间涌回原世界,回到原主身上。
洞中光芒大盛!
曦榴匆匆赶到洞口时,便看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颂歌禽族、被便宜老师定格时间的巨大藤蔓,以及被一股神秘力量封印在洞内的巨大爆炸。
“!!!”
曦榴感受着回流的时间,一脸懵逼。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藤蔓旁。
傩特依然是那套华丽的礼服,表情掩盖在面具下,走到洞口边上,语气冷漠:“哦,看来我成功了。天空人对于这个洞口设有保护,爆炸不会蔓延。这个方案可行,就这么办吧。”
“老师???你不是在洞里吗?”
曦榴惊恐地大喊。
她确实感知到傩特的的气息消失在了洞里。
傩特惊讶地看了一眼曦榴,好像在说“你居然喊我老师?”,才摘下面具露出年轻的脸庞,对身负勇士信物的曦榴慢悠悠开口道:
“呃……你应该知道,'具体的时刻,对于侍奉我主的祭司没有任何意义'……因此我从过去穿越至此,提前查看未来的我是否成功。不过看样子,这就是我的结局。很抱歉让你看到了老师不得体的一面。”
说罢,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曦榴震惊得耳朵都竖起来了,指着傩特说不出话。
“为什么你要露出这副表情?你所在时代的祭司们,完全没有向你解释过吗?”傩特疑惑,感觉眼前的双耳兽族似乎不太靠谱,便开口提醒道:“隔壁世界那个将死的恐怖存在,为了续命,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
听到这个坏消息,曦榴眼神死。
“对,卷土重来。”
随后,傩特又带上面具,遮住年轻的容颜,以鼓励幼崽的语气对曦榴说:“嗯,总之,你既然来到这里,该如何控制时间的流动,应该看明白了吧?该怎么对付这类异常也应该清楚了——作为命定的勇士,以后的事,就拜托你了……”
“等一等、等一等……”
曦榴抓住一个念头,开口问:“勇士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异世界的可怕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是绝垠原,颂歌禽族的领地。我一个外族人,该怎样阻止祂?”
傩特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勇士就是勇士,那个东西的真身必须去祂所在的世界方能知晓,至于该怎么做?就……像这样,封住通道啊?”
他反问曦榴:“你们双耳兽族的神学基础课都上了点什么?完全不教吗?那轻丝渊派遣的祭司和神殿的神官呢?”
曦榴摇摇头。
他说的这些,曦榴通通没听过。
傩特握紧了拳头。
碍于面具的阻挡,看不出他的表情如何,但是从浑身紧绷的肌肉能明显看出,他心情差极了。
良久,傩特憋出一句:“你们双耳兽族的……土——那个守门人……祂总还在吧?——别告诉我,连祂都失踪了?我剩下的时间不多,来不及指点你。”
曦榴点头:“是祂帮助我来到这个时空。”
傩特松了口气:“那好……你遇到不懂的,可以去问祂。祂是双耳兽族的守护者,不会拒绝向勇士提供帮助。如果异世界的生物入侵,祂将会是一道坚固的防线,如果不知道如何防御外敌,也可以向他请教。”
“上次见面,祂说,时空裂隙越来越多了,祂有心无力。”曦榴回忆起那场觐见,耷拉下双耳,毛色都黯淡了许多。
傩特卡壳了一秒,大惊:“啊?什么?我们应该会把时空裂隙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啊……这是祭司的职责……对于你提出的问题,我会在回程时试着向大祭司发问……你不要报太大希望,时间会改变太多太多的东西,大祭司不一定知晓后世发生的事,我也不一定能再遇上你。你最好还是向当前时间点的当事人求证。”
傩特的身形在渐渐变淡——他无法在自己的死亡时间停留太久。
曦榴抓抓头发,向即将消失的傩特问出了一个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有一颗陨石砸中月亮坡,回溯时间阻止它的可能性有多少?”
傩特公事公办地回答,声音越来越模糊:“如果已经发生了撞击,我建议你不要管它。因为它涉及很多人的生死,这样的回溯需要消耗海量的力量,单凭你一人无法办到,需要说服大祭司提供支援、还要请动所有的守门人参与……审批流程很麻烦、还不一定通过……好消息是,陨石坠落必定先经过天空人的地盘。位于高处的天空人,会先拦截它。放心,天空人的神迹也不会是这样夸张的事。你不必担忧。”
曦榴的脸色变得苍白:“如果那颗陨石是从异世界飞来的呢?”
傩特消失前留下一句让曦榴瞳孔地震的忠告:
“……马上找祭司或者神官检查月亮坡是否存在联通异世界的通道!否则,就只能祈祷……”
祈祷那个世界壁外难以理解的存在没有发现那个脆弱的通道。
祈祷时间不会像眼前这个大洞周围这样流失,为本世界敲响末日丧钟。
枯燥的世界观设定不多,决定了,就塞这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