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咕咕的温泉山庄》风六六

21、第 21 章

　　21
　　秦琴与杨宁离开的那日，艳阳正好，老军医未曾出面叮嘱太多，年轻的李姓将士确实双目通红，仔仔细细的同少女好好交代一番后，少年又拉着杨宁絮絮叨叨问了许久。直至杨宁突然开口说出两人的“住址”，少年仔仔细细的写到随身的小本子上，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双手。

　　跨出天策府的大门，秦琴回首望去，站在门槛内少年怀里抱着还未长大的小奶狗，与头发花白的老军医并肩而立。对上少女的目光，少年高高举起小奶狗，又用力的挥舞手臂像她致意。

　　“走吧。”

　　在杨宁的催促下，秦琴恋恋不舍的同样高举右臂向着两人挥动两下。收回手臂，心下一横，少女用力转身，小跑两步跟上走远的杨宁。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终究消失在山林间。

　　秦琴不知他们的目的地究竟在何方，只知道她与杨宁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远刀身后天策府的大旗彻底消失在山峦之后。

　　沉默许久的秦琴终于开口，她从杨宁的斜后方小步追至男子身侧。“你放才告诉李哥的那个地址......”少女侧眸，望着身旁戴着宽边斗笠，身穿灰色披风遮掩身形的杨宁，停顿片刻道，“就是你当年，找寻了很多年的那个地方吧？”

　　“嗯。”

　　一阵风拂过，杨宁抬手扶正被吹歪的斗笠，目不斜视的看向前方，随意低沉地应了一声，当做回答。

　　“为什么？”

　　秦琴轻咬下唇，目光一转落在路旁野蛮生长的草木之上，声音中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试探：“明明是个注定寻不到的地方，为何偏要留下那个地址呢？”

　　她不太明白，他们注定漂泊，连下一个落脚地都不知究竟在何处，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如同来时那般，毫无征兆的回到温泉山庄之中。留下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地址，于李哥而言或许只是存下一个念想；可对少年时的杨宁而言，却是意味着近二十年无望的追寻与失落。是注定寻不到结果的答案。

　　为何要在此亲手埋下这颗注定让自己苦涩的种子？

　　倘若他们不愿，即便不留地址，以小李的性情也断然不会强求。若没了这虚假的念想，或许后来的那些年，杨宁就不必再踏遍千山哇塞，苦苦寻找多年。

　　担忧过秦琴的生死，也猜测过少女与家人搬家离开。他却自始至终，都不曾知晓，这是个注定的骗局。

　　“你怎知没有这个地址，我就不会去找呢？”杨宁步伐不乱，语气平静至极，声音随着风穿过林间，好似在诉说一件寻常事。“不管有没有，我都想找到你。”

　　二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秦琴的脚步骤然停下。

　　少女怔怔的驻足原地，望着一步步远去的杨宁，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男人身上，将那灰色斗篷映照的光影斑驳。察觉到未曾跟上的少女，杨宁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逆着光，少女看不清他斗笠下的表情，只知阳光如碎金般洒在他的肩头，光晕中男子的轮廓也跟着虚幻几分。

　　“怎么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初。

　　少女站在原处一动不动，清风拂过她的衣摆，发梢上老军医送她的铃铛发出悦耳的响声。

　　不管有没有，我都想找到你。

　　杨宁的话在她耳畔反复回荡，心间划过一抹暖流。秦琴抬手附在心口处，曾经空落落的心口似乎在他的话语中长出血肉。
　　“真的有这么在意吗......”少女低声呢喃，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秦琴轻轻地颤抖着，少女的低语终究消散在风中。

　　杨宁彻底转过身来，斗笠的阴影下他露出了那张沧桑却坚毅的面容，男人目光炯炯有神，“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秦琴抬手，轻轻按住发间叮铃作响的小铃铛。在短暂的沉默后，少女倏尔一笑，她笑容渐深，不自觉的竟红了眼眶。

　　“我的所作所为，对杨将军而言又怎么算的上是恩情呢？”指尖摩擦着精致小巧的铃铛，小姑娘一步步走向前方，“那日，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少女眉眼柔和，霎时间感慨万千。

　　曾经，秦琴对杨宁寻找她多年之事极为困惑。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杨宁记挂如此之久。若说故人多年未见，难得重逢，杨宁能一眼认出她来，已经叫少女甚是欣喜。但她实在想不通，杨宁的执念究竟从何而起。

　　直至这一刻，谜底揭晓。

　　原来，自她拿起木棍挡在少年面前那一刻起，她便是少年的恩人。前半生流离失所，历经苦难的杨宁失去的实在太多了。他也曾拥有友人、恋人，但在那时的天策府，他一直是孤零零一人的。

　　秦琴的出现，恰到好处。少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善意，如同落入干涸田野的水滴。在他最艰难的时刻，给予了一丝温暖。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想做的事情。”重新站定至杨宁面前，松开指尖的小铃铛，任由清脆的铃声响彻山林。“在今日前，我确信自己绝不后悔。”

　　少女抬眸，迎上杨宁，声音清晰而坚定：“但今日后，我将永远以那时的自己为荣。”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真相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地方，一不小心出现的让人措手不及。

　　杨宁轻轻颌首，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发间的铃铛上，端详片刻，忽然开口道：“我想去纯阳宫看看。”

　　他们离开天策府颇为匆忙，虽然定下了高远的志向，但一时间也并不止到底该何去何从。这时的杨宁，满心满眼都是天策府，虽也随军外出多次，但年轻的少年将军并未有多年后的沉稳。

　　这时的他，并未真正放眼于天下。

　　十年后的杨宁可以从酒、醋盐价中看出，天下即将大乱。现在的杨宁却只知迎头猛冲。他便是那最傲气的东都之狼。

　　秦琴亦是如此，虽有剧情支撑，可真真算起来，剑三的开篇在天宝年间的稻香村，而非现在的天策府。更何况，她出身于长歌门，哪里能清晰的对上近几年发生的大事。等少女想明白，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骤然听见杨宁想去纯阳宫，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五老门中其他几门纷纷化作战乱，唯有纯阳宫的雪，依旧不变。

　　秦琴在短暂的失神后，突然轻笑出声：“好呀。”少女欢快的回答，“正巧我也想去亲眼看看，纯阳的雪是否一如往昔。”
　　双手背后，秦琴昂首阔步向前走去。

　　她曾无数次在游戏中见过纯阳的雪，却从未真实的见过纯阳。如今过去，倒也能了却一桩心愿。

　　“杨将军。”

　　走过寂静无人的小道，秦琴忽然喊了身旁杨宁一声。

　　“何事？”杨宁疑惑不解的瞥了少女一眼。

　　秦琴高举手臂指向远方，道路的尽头与天际相连，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从天策到纯阳宫有多远呀？”少女迷茫的眨眨眼，前路一望无际，“我不认识路......但，我们当真要靠着双腿生生从这里走过去吗？”拍了拍自己的微微酸痛的双腿，小姑娘的茫然发自内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才不过定下目的地半天，新的问题又摆在两人面前。

　　杨宁骤然语塞，他紧了紧握着包袱的手，多了几分无奈，“我们的盘缠不多。”

　　对上满眼期待的秦琴，他还是硬着头皮委婉的拒绝了少女的暗示。就这点盘缠大多数还是老军医偷偷塞给他的，两人前途未卜，安身立命尚且艰难，更不要提赚钱之事了。这点盘缠，理应花在刀刃上才对。

　　秦琴到底年幼又重伤初愈，不能总与他风餐露宿，等进了城他们得寻家客栈，停下歇脚。算上平日里需要的吃食，他们的钱，一眼就能望到底。

　　少女的心凉了半截。

　　穿越到温泉山庄时，她背包里倒是有不少准备拍装备、大铁，提升自己的金币，奈何从山庄再到大唐，她的系统背包根本无法打开。明明手握巨款，却在关键时刻一分也难不出的窘迫感，直教少女面颊发烫。

　　“我们、我们就没点别的法子赚钱吗？”秦琴满眼绝望。

　　怎会如此啊！

　　在温泉山庄，她手握巨款，却无处可花，为了生存事事亲力亲为，一切从零开始。如今，好不容易到大唐了，能正经花钱购物了，她反倒身无分文。当真是天意弄人，屋漏偏逢连夜雨。

　　从天策府徒步走到纯阳宫？

　　当真是天地缓缓，要两人从漫漫长夜行至天光破晓不成？

　　谁知道他们到底要走多少个日夜。

　　再者说了，到纯阳宫之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什么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什么海阔天空、快意江湖，说到底还不是要被“钱”字困扰。情？情谊固然无价，就如杨宁去见刘雪阳的情，可仅仅凭着他的那份“情”，可没法叫两人好好走过这漫漫长路。

　　“所以，从天策府到纯阳宫到底有多远呢？”秦琴不甘心的再度开口，她直勾勾的望着杨宁，倘若得不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少女大有原地坐下不肯再走的架势。

　　两人僵持间，一道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

　　“二位想去纯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