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重蹈覆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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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只有火把的光在跳，有些昏暗。张起灵多日来星夜兼程赶回教中，现下跪着，渐渐生出些乏意。
上座背后的石门里转出一个人来，玄衣皮靴，戴着个也不知道哪门子戏里用的头冠。张起灵看了，只觉五颜六色，杂乱无章。
那人倚了上座笑着跟他道：“教主今日一早去了枯木楼。说晚些召见。麒麟使且先退下吧。”
张起灵闻言起身，朝殿外走去，却一瞬回身用刀柄格开了一枚暗器。那是颗戏冠上的珠花，被张起灵弹开以后变了方向，插入一旁的阁架里，真真的入木三分。
“原来麒麟使除了谈情说爱以外，功夫也没落下。可喜可贺。”
“过奖。可还有事，一并说完吧。”
“吴邪可好？”
“还有两月。”
“唉……你这个无情郎哟。”解雨臣露出一抹笑，却被这殿上的火把称得阴晴不定。“人家巴心巴肝地要，你却不肯给。”
张起灵有一丝诧异，解雨臣十几年来一直留守教中，何时知道了他在外面的情况。转念一想，大概是王胖子给他通风报信了。
“你莫忘了，当初是谁给他下的蛊。”
“是我。”
解雨臣还是那个表情，张起灵却有种错觉，他其实没有在笑，倒像要哭。
“可是我一早后了悔。所以，他只剩两月的罪要受。我却……”语调忽的从低转高，“麒麟使这可是在埋怨我？”
“他命该如此。怨不得谁。”
“无人生下来是要为了别人去死的。你这话说得混账。”
“说话小心。”
“呵呵，难得你紧张我一回。不过教主把人看得通透，哪怕我不这么说，他也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然你以为，我这十几年来一直困在教中是为何。”
“……”张起灵无话，只转身要走。
“麒麟使，前人跳过的坑，你可要绕开了走。哈哈哈哈。”
张起灵往殿外走，听那笑声回荡在大殿里面，复又响起低声唱的戏。
他来时怎生和你一处寝，冻得来战兢兢，说甚知音……
他只觉这两句不甚熟悉，仿佛以前无数次听过。然后，眼前那人的身影无端地就冒了出来。还欺身上来说，张起灵，我喜欢你。
心里咯噔一声。
施展轻功掠去后山竹屋找文锦，却见院子里多了个苗家小姑娘。两人正在织布。有说有笑。
“哟，是阿坤回来了。”陈文锦放下手里织了半截儿的布，招呼他进屋坐。
“秀秀，快来见过张大哥。”
那小姑娘甜甜地叫了声：“张大哥。”
张起灵只冲她点点头。
“哟，你张大哥就是这么个人，平日里怎么也舍不得笑一个，秀秀别见怪。”
介绍完两人，坐下，文锦便问他：“这次事情，可还顺利？”
“嗯。”
“你从小就这样。遇到了什么难处，从来都是一声‘嗯’，不肯同人讲。”
文锦见他不吭声了，遂又开始说：“那孩子几年前我也是去看过的。人品样貌都不错，听说还中过举人，看着就是个书生样。……若那时天下没有大乱，大抵三省也该是他那个样子……”说到这里停顿了半晌，复又问他：“你已将他，交给了王胖子？”
“嗯。”
“还有多久的命？”
“不到两月。”
“阿坤啊……你这次如再返去，要对他好些。就算是替我。父亲在做的事情……”
“嗯。”
张起灵嘴里答着，心境中却一片荒芜。
他从不知什么叫作对一个人好些。从小到大，并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对一个人好。
这些问题若面对着其他人，他定是不会问出口的。现今对面坐着的，是文锦，他想问，却有个霍秀秀在旁边，问不出口。他倏的有些拿不准，究竟要怎样对他。
“可去见过父亲了？”
“还没有。教主去了枯木楼，说晚些召见。”
“……好，那留下来吃饭吧。”文锦笑着起身，“今晨秀秀过来的时候正好带了些鸡枞。我们做烤鱼吃。”
一顿饭毕，天色已暗。张起灵告辞，去了屋后的水潭中沐浴。
初春里的潭水依然寒冷刺骨，像是千万根刺，拔不出，只留在你皮肤表面，深深浅浅，一下一下地扎。
浸在潭水里的皮肤转眼就红了。他也不运内功，只那么眉头微蹙，靠在潭边岩石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倦鸟早已归巢，四下里静得出奇。
衣服堆里找到自己的匕首，拔出来看，那上面的血痕早已擦干净，只能印出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他却觉得极其陌生。都快认不出那人就是自己。
转而用手去摸那刀锋，想象着这匕首是怎样刺进那人的胸膛。
他那时本没有想太多，只觉得文姨被他叔父骗得好惨，这是他应得的下场。如今……
张起灵，我喜欢你。
他手一滑，手指被割出一个口子来。不深不浅，伤口渗出血，竟痛得他一抽气。他突然烦躁的将手浸入潭水之中，不过半晌，那轻微的刺痛就被整个身体的麻木之感掩盖了。
还有两月。还有两月。
起身之时，他心里默默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