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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关于小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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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关于小茜
「啊啊…」
乱马低喃道。将信反复读了好多回。
因为经过五年时光才送达的小茜的一言一语而心痛。乱马为此感到放心。
刚失去小茜的时候,心中一直都会感到刺痛。悲痛感不仅止于精神上,实际上连心脏都在隐隐作痛。最近就算回想起来,也已经不会心痛,虽然还是会感到悲伤,但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流泪了。
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是坏。现在只觉得对小茜感到很抱歉。
乱马站起来,从厨房水槽下方拿出日本酒,开始自酌自饮。虽然喝太多会妨碍到明天的工作,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那种事情。
就在乱马正在反刍信件内容的当儿,感觉心情好像回到了那时候。
写这封信的时候,正好是小茜结束她十六年生命的时候。是在她去世的时候才想到这件事的吧?我比小茜更像个孩子。不管是周遭的事情,还是小茜不在之后的事情,因为太过害怕根本不敢去想。
小茜一开始生病的时候都还想得很轻松。直到小茜住院,并且极为倦怠地沉睡的时间变长之后,乱马才开始焦急起来。虽然很想去探病,但是大家都在的话,情况就会变得很混乱。乱马只得利用没有人在的时候,借着递送换洗衣物,或是购买珍贵点心之类的理由去探访小茜。
虽然小茜一直都精力充沛地和乱马交谈,但是当探望的时间久了之后,她那不饶人的嘴巴开始变得迟钝起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想要分送自己过多的生命力给她,乱马能做的只有鼓励她。「马上就会痊愈的。」以及「有没有想要什么东西?」都成为口头禅。
就连终于被告知距离大限的日数时,对乱马来说都觉得像是在开玩笑一般。小茜她?会死?虽然小茜的确消瘦了,但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她有变衰弱的样子。
然而,如今思来,或许小茜是知道的也说不定。
「小茜,你起来不要紧吗?」
小茜在病房里坐起上半身,正看着窗外。窗帘朝窗户内侧飘动着。
「要不要吃什么?我帮你削苹果吧?」乱马询问道。
小茜回过头来。
「不需要。把放在那里的东西都带回去。买这么多东西也只是放到坏掉。」
「点心也是吗?」
「嗯。」
「吃掉嘛。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东西吧。」
「一点也不好吃。因为发烧根本尝不出味道。」
乱马拉出钢管椅子坐了下来。小茜的病房因为是单人房,朋友又多,所以会有很多人来探病。魔方或是漫画、巧克力、花束之类的东西都被送了过来。
乱马扭转着放在床铺旁边的魔方。没有组装的心情,只是因为手中没有东西会感到很别扭,所以拿着把玩来弄虚作假。乱马一直是很讨厌『身体的情况如何?』或是『谢谢你来探望我』这种探望气氛的。像这类对话在一开始的数分钟就放弃了,总觉得行为举止就像在家里或学校会比较好。
小茜躺了下来。大概是已经很累了吧?
小茜闭上眼睛。果然是累了。乱马凝视着小茜。
「小茜。」
乱马轻声说道:「我回去啰?」
「无所谓。」
「说得也是,我不在你比较睡得着吧?」
「你走吧。」
小茜起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短,也不再恶言相向。因为同一个不会回嘴的对手吵架,事后感觉会很差,所以作罢。
不论是漫画还是巧克力,乱马已经把病房内除了魔方以外的东西都把玩过了。虽然将魔方握在手中好一阵子,但怎么样就是无法完成一面以上。放下方块,一望向床铺的皱褶,就感受到医院午后的气氛。不论是医院的白色墙壁也好,还是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都完全忘却。
小茜得不治之症这件事宛如一场恶梦。总觉得睡醒之后她就会回复平时的元气。回到那位可以劈开数片砖瓦,最喜欢格斗的女高中生。有时候会生气地大喊『乱马大笨蛋!』
床上的小茜的脚动了动,乱马回过神来。小茜坐起来看向乱马。
察觉到被看出想法的乱马急忙掩饰道:
「记得今年夏天好像没有去旅行吧。早云伯父说很想去泡温泉呢。」
「是吗」
「我也好想打桌球。来比赛吧?」
乱马微笑道。
「如果要去温泉的话,我想现在马上就去。总觉得病也可以因此而治好。」小茜说。
「那是不可能的。你得要做治疗啊。」
「我想现在就去。」
「我知道你觉得很无聊,但是忍耐一下吧。」
小茜慢慢地蒙上被子。
乱马知道小茜是再也不可能去温泉旅行了。
乱马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手和膝盖附近。
「那个,虽然只是我的设想……你的血液疾病,会不会是和在咒泉洞里水分蒸发,变成人偶的那件事有关呢?是因为我的关系让你的血液减少的吗?」
「才不是。」小茜立即回答:「你根本不知道原因就不要随便认定。」
非常激烈的口吻。
迫于她的气势,乱马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是吗』。
「在咒泉洞里,」乱马说:「在咒泉洞里曾说过的那件事。我,还有话还没对你说。」
乱马总认为那一刻来临时,自己大概会无法顺利说出来。然而很不可思议,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害羞。
小茜从棉被里露出脸,一边坐起身来,
「什么事?…还是算了,别说。」
一边这么说道。
「为什么?让我说啊。」
「不要说。等出院之后,我再听。」
乱马想要握住坐在床上的小茜的手。小茜缩回手。乱马的手碰到坚硬的被单。
「痊愈之后我会听你说的。现在不行。等我出院后再说。」
小茜的双眸看起来比平时要来得更大,有种胆怯的感觉。
为什么小茜会拒绝呢?至今还是无法理解。或许是在回避我吧,也可能是在作像是许愿的动作吧,还有可能是在害怕到目前为止的关系会因此而瓦解的关系吧。
总而言之,乱马的告白被拒绝了。接着四天后,小茜进入昏睡状态,骤逝。
小霞非常努力地办完葬礼。小靡倚着棺材哭着。早云好像也是一个人偷偷在哭。乱马则仍旧觉得这一切仿佛全是谎言。守夜的时候,一旦想要伸手在棺材脸部的地方戳开一个小洞,就会被老爸倒剪二臂地制止。
后来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一切都交给小霞去处理,自己完全没有帮忙做任何的整理吧。乱马只记得自己一直都在发呆,没法做任何思考。
乱马离开了天道家。进入山里,让自己一个人独处之后,好不容易才相信小茜已经死了。
有一段时间相当的痛苦。对一切事情都提不起劲,毫不关心。也没有吃饭,一下子就掉了八公斤。良牙找了过来。根本不记得他说过些什么。应该是想要鼓舞我吧。还记得被他强迫押走,硬是把食物塞进口中。
乱马没有回去东京。不过在旅途中有一次,是偶然呢?还是追过来的呢?遇到了右京。
「我永远都会等你的。」
右京这么说道。
她似乎很悲伤的样子。然而,即使看见右京仍旧不抱任何感情。乱马宛如蛤蜊一般顽固地将自己封闭起来。
之后过了五年。
没有自高中毕业,也放弃了武道。
在旅途中从来不曾发生过突然向人挑战,然后被奇怪的家伙跟在后头伺机行动的事情。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气力和围绕在四周吵吵闹闹的气氛都随着小茜的死同时被解开魔法了吧。
是要忘掉小茜,但仍旧去上香呢?或者应该永远记得她呢?对乱马来说是无法下判断的。只是竭尽全力,埋头苦干地度过每一天。哪儿也没法去,无法行动。
不论是喝酒还是聆听热闹的音乐,不管怎么做,最后都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现在也是如此。
我原本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为什么在她死前没有好好地爱她呢?(我真是太不成熟了。)在咒泉乡,如果早一天,或早几个小时行动的话,她或许就不会得病了也说不定。如果没有和我相遇的话,她现在或许仍旧活得好好的。
他不在职员专用公寓里,也不在电视机前,亦不在酒醉中。明天的预定工作还有脚下的榻榻米,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无踪。没有现在也没有过去。乱马独自一人在虚无之中。以前有小茜在身边,现在已经不是那样了。从五年前开始,乱马就一直停驻在那里。
此时,传来敲门声。乱马并没有注意到。传来了呼唤乱马的声音。
「乱马先生。乱马先生!不在吗?」
乱马站了起来。接着,因为无法好好地走路,才发觉到自己喝得比预料中还要醉。踩到了电视机的遥控器。
「乱马先生。」
天已经黑了。乱马大力地敞开门。
视线朦胧地看着来客。是奈津。
「小奈。」
乱马唤道。因为无法随心所欲地站好,于是靠向门把。大门吱吱嘎嘎地作响。
视野中的白色物体是奈津的脸。
「我拿过来了。是豆和肉的炖煮喔……」
奈津递出碟子,但因为乱马摇摇晃晃的,感到有些奇怪。
「乱马先生,你喝酒了吗?」
「奈津,你的声音。」
乱马伸出手,奈津向后退去。
「你的声音,真是个好声音啊,我有跟你说过吗?」
奈津以有些害怕的样子回答:
「没有。」
「是个好声音。真的。和我以前的旧识,非常像。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真的好像……」
奈津将碟子放在地上。
「我放在这里喔,再见。」
一边在公寓的阶梯上响起铿铿的声音,奈津一边下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