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故事》泠泠然

4、第四章 红色捷安特

　　八月快结束的时候，学校终于放假，只有短暂的一个礼拜。安安抽空独自去了北京，去看那所梦中的学校。很漂亮的学校，有历史悠久的建筑物，有葱翠的植株，有长发高挑的北方女孩温婉地依在男友身边。安安在偌大的校园中很快迷路，她向来都是方向感很差的。她在校园中走了一阵，找不到出路，便索性找了个石椅坐下。
　　纵然北京的冬日再冷，此刻盛夏的阳光热烈无比，紧紧嵌入肌肤，压榨出最后一丝体力。

　　那时候燃燃还在布拉格，和卓凡一起四处闲逛，她不停地给安安写信，有时是一天一封，有时是一个小时一封，有时密密地写上几页纸，有时只有几张漂亮的信笺和邮票。安安买了一本《欧游日志》，跟踪燃燃的足迹，从巴黎到斯德哥尔摩，然后是布拉迪斯拉发，布拉格，罗马……最后一站是米兰，从时尚出发，以时尚结尾。

　　开学前一天燃燃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个多月没见，显得疲惫了很多，消瘦黝黑，然而精神很是振奋。安安过来帮她收拾东西，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论这些日子各自身边的事情，只是安安绝口不提乐晨，燃燃也不说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去布拉格的。
　　天色渐渐昏沉，燃燃张开双臂躺在地上，目无焦距的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极轻地叹气。
　　安安抬眼看她几次，终于仍不住开口：“燃燃。”
　　“嗯？”
　　“我想买辆自行车，已经看到一辆很漂亮的了。”
　　“好的啊，改天带我去看看。”

　　安安拉着燃燃的手去看车，火红耀眼的赛车，安安目不转睛。
　　老板热情地说：“小姑娘，你可要快点，这是最后一辆了。”
　　燃燃看着车不说话，时差还没调好，有点恍惚。鲜艳的色彩在眼前燃烧起来，冒着冲天的火焰，焦臭扑鼻。
　　安安，这车没有后座，燃燃想着，你是不要再载我了吗？
　　她转身就走。

　　安安抱着很多很多的书走进一楼的教室，戴着耳机，听的是滚石的旧唱片。燃燃说这很奇怪，最文静的女孩子却听不安静的歌，边听边笑得腼腆。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燃燃最喜欢的乐队是Black Box Recorder，1998年英伦地下摇滚最出色的一个，支离破碎的女声像一尾毒蛇，尖锐的牙狠狠刺入心脏，疼痛中窒息。
　　安安念的是文科，她喜欢历史，去了解各个朝代不为人知的事情，有种莫名的快感。她从这种偷窥中得到满足，很奇怪的习惯，多年前在燃燃的泪水中形成。

　　四楼的教室里，班主任在介绍新转来的学生：“这是卓凡。”
　　杨燃从成堆的课本后抬起头，高瘦的男生，表情冷漠。随即她又低下头去。
　　卓凡下意识地抚摸袖口，其实这并不是那件衣服，然而被女孩捏皱的袖口始终紧密地贴着手腕，很湿，在潜意识里。

　　飞机俯冲时燃燃面色惨白，她俯下身，紧紧按着座位扶手。卓凡有点担心，你没事吧？燃燃摇头，猛地抓住男孩的袖子，死死抓住。
　　她头痛地厉害，这是报复吗？上帝对人类的容忍终于达到极限，愤怒随即而至，如山洪般迸发，不可收拾。
　　该以何结束，毁灭吗？惊恐咬噬着孤独的女孩，宿命的轨迹凸现，在谁都不曾预料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