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故事》泠泠然

3、第三章 初次的相逢（二）

　　燃燃现在在巴黎，在卢浮宫，在仰着头看挂的很高的蒙娜丽莎，直到头晕，眼泪流出。她低下头，昏眩却铺天盖地地卷袭而来，没有人扶住她。她平衡着自己，如蝶翩翩起舞，孤独地在繁华的都市中，跳给自己看。

　　安安并不知道燃燃在巴黎见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燃燃永远都不会告诉她，纵然她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正如安安至今都不知道当年那个四年级的女孩为何会抱着她痛哭。

　　燃燃决定去布拉格。那正是蔡依林的新专辑在国内卖的红火的时候。燃燃喜欢布拉格，有着绝美铁器的首都，安静祥和的人文都市。
　　她执意要一个人去，母亲拗不过她，然而十分不放心。带了友人的儿子回来，说他正好也打算出去游玩，两人刚好结个伴。那是个高瘦的男生，表情冷漠，十来岁的模样，瞳仁漆黑如深渊。
　　她是一个人来到机场的，凌晨六点的时候，等八点的飞机。妈妈还没回家，她也没留字条，带上机票就走了。巴黎正细雨蒙蒙。她坐在石阶上，喝一杯冰可乐，然后就想到了小城中的安安和她的单车。
　　妈妈有了新男友了，她笑着对自己说，其实很想哭，可却流不出一滴泪。她把头埋入膝盖。她想安安，想像很久以前一样，抱着她痛哭，哭很长时间，弄湿弄皱她的衣服。她已经很久没在安安面前哭了，就好像，十岁时的那一次哭泣耗尽了她所有积蓄的眼泪，然而其实痛苦仍永远留存在她的内心，无以宣泄，便慢慢扩大，侵蚀着她的肺腑。而永远都不能对别人诉说的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自伤。
　　“走了。”陌生人的声音传来。她慌张地抬头，是卓凡，连忙站起来，眼前却一片漆黑，差点跌倒，幸而他及时扶住了她。“果然没吃早餐吗？”她努力的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他依然是相当淡漠地表情，“你妈妈说的，还是去吃点东西吧。”
　　她不知怎么回答，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妈妈啊，虽然有七年不曾陪在自己身边，可她依然是这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人之一呢！她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许多太过纷扰的事，笑容愈见扩大：“那，走吧。”

　　她，是有点晕机的。
　　当飞机在刹那间高飞起的时候，她感到沉重，心已无法负担的沉重将她的肺腑往下压。燃燃觉得这是一种惩罚，上天对人类拥有太强大力量的惩罚。她憎恨物理，将一件神奇而玄妙的事情说得庸俗无比。加速度，用a表示，单位是米/平方秒，恶心又狰狞的字眼，隔断少女对未知世界的幻想。
　　其实她是一个无神论者，然而当飞机趋于平稳时，她总会觉得那是上帝的妥协，对他所创造出的人类的妥协。可他高贵而怜悯的心被毫不留情地践踏了，他爱的人类，轻视着那崇高的爱。
　　卓凡眼角余光注意到身旁女孩丰富的脸部表情，心竟也不由得被她感染到活跃了，主动与她攀谈起来，说些生活中皮毛的事。女孩笑着对他说：“我很困，然而在陌生的地方，失重的耳朵能听到中文，真好。”她闭上眼，侧脸对向窗外八月的阳光，“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阳光明媚逼人，她竟睡着了，不安地转过脸来躲着光线。
　　卓凡看着她，讲着故事的结局：“最后王子和公主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燃燃的头发隐隐的现出诡异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