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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群人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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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好像突然消失了,没有再来找元隽的麻烦,事情过去了,生活再次回到平静。
星期天的早上,尚轩和元隽一起出门跑步。
他们刚走出小区,准备开始跑步的时候,站在路边的一个陌生人转身面对他们。“元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竟然来了中国?!”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稍微有点胖的中年男人。
元隽看着男人,一脸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慌。
“怎么,不记得我了?”元隽的样子好像不是陌生男人期待看到的表情。“难道你忘了,那两年我是怎么对你的?”男人露出狡猾的笑容。
元隽顿时变得很痛苦,脸不自觉地抽搐。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但救了你哥,还非常好地照顾了你两年,你竟然不记得我了?”男人有点不高兴。
元隽用力地呼吸,努力地想让自己平静。不堪的回忆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哦,难怪,有了新‘朋友’,当然不记得老‘朋友’了。”男人发现站在元隽旁边的尚轩。
元隽马上明白,男人说的新“朋友”指的就是站在自己旁边的尚轩!元隽因为害怕,脸一下子没了血色。但很快,他的脸就变得煞白,眼睛失去焦点。如果刚才只是痛苦,那么现在就只有绝望。男人的出现,摧毁了元隽的一切,关于尚轩的一切。
他曾经努力遗忘的过去,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面前。
元隽无力地闭上眼睛,他连看一眼尚轩的力气都没有。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元隽的所有表情,尚轩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那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回到家里,尚轩一言不发地走向客厅,站在客厅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元隽也走到客厅,和尚轩隔了一段距离,他只能看到尚轩的侧脸。
尚轩还是没有说话,他在等元隽自己开口。
已经有最坏打算的心理准备,元隽反倒平静下来了。“我18岁那年和哥哥在一家酒吧里打工。那天哥哥病了。哥哥从小身体就弱,很容易生病,我劝他请假,他却硬撑着还要去工作,结果给客人送酒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手一歪就把托盘上的酒全摔到地上了,老板要哥哥赔钱,我们那时候也有点钱,但还是不够赔那几瓶酒的钱。”说到这里,元隽停了停,他不想再说下去,却又不得不说下去。
“老板不信哥哥没有钱,他以为哥哥不想赔,所以就叫来一帮人打哥哥。我来到的时候,哥哥已经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我跪在地上抱起哥哥,求他们不要再打,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过了一会儿,那个人从围观的人群里走出来,他说可以帮我们赔钱,但条件是要包养我。”元隽再次停下来,觉得好像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尚轩仍然沉默。尚轩长时间的沉默,通常代表他很生气。
元隽看了尚轩一眼,知道自己的希望又少了几分。“那个人把我带回中国,让我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他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外出,他不会打我,也不会对我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他只要求我每晚陪他睡觉,刚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来,可是接着就来得越来越少,两年后他对我厌倦了,就把我放回希腊。”元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显然指的是他们刚刚遇到的男人。
尚轩的脸上终于有表情了,是让人崩溃的冷漠。
元隽早就想到,这一天会是这样,他知道没有几个人可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就算尚轩也不例外。元隽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他低下头转身走进房间。
只剩尚轩一个人留在客厅。这就是让元隽痛苦的过去?我应该,怎么去面对……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尚轩开始不和元隽说话。
除了不说话,尚轩更是连看都不看元隽一眼。
以前就觉得很大的房子,现在觉得更大了,虽然两个人都在,但房子却可以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到房子亮着灯,偶尔听到电视的声音,都要怀疑这个房子里是不是有人。
元隽知道这个时候和尚轩说话,尚轩大多数是不会回应的,所以也就不和尚轩说话。也有可能,尚轩根本就不想听到元隽的声音。
两个人还像以前一样生活,但就像两个陌生人,就算坐在一起吃饭也没有任何的交流。
元隽不会觉得,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就算尚轩打算一辈子都不和他说话,元隽觉得这也足够了。
但如果尚轩说分开,元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等的,只是尚轩的一句话。尚轩一天没有说分开,元隽绝对不会先离开。只要一天还待在尚轩身边,元隽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尽管这希望是自己给自己的,是自己安慰自己的,是自己骗自己的。
尚轩对元隽的态度是从没有过的冷淡,元隽知道自己的希望其实根本没有。
但如果就这样离开,元隽实在,实在是舍不得。
元隽很早以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知道和面对是完全不同的,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心会有多痛。
吃完晚饭,尚轩来到市中心公园。每逢不开心的时候,尚轩就喜欢一个人慢慢,慢慢地散步。
“精神还不错,可是看起来有点累的样子。”
尚轩转头,看到旁边的允枫。他才想起,出门前允枫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尚轩回过头,继续慢慢地走着。
路灯有些昏暗,但允枫还是可以看到尚轩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隐约地让人感到有点忧伤。
“你和翟先生到底怎么了?”允枫知道如果不逼尚轩,他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他被人包养过两年。”简洁明了,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回答。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允枫看着尚轩,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答案的头绪。
“我还没有想好。”通常尚轩这样说,其实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还不够充分的坚定。
允枫移开目光,表情很不自然。他已经猜到尚轩的答案。尚轩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欢那个人。“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地想清楚。”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尚轩没有转头,用余光瞄了允枫一眼。在游移不定的时候,人通常希望找一个参照物。或许能让自己的想法更确定;或许能让自己想到更好的办法。
允枫有些讶异,看向尚轩。“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对同一件事情会有不同的看法,其实这样做根本没有可比性。
尚轩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神情黯淡了几分。其实不用问,他也能猜到允枫的答案。他很清楚允枫的底线。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但这件事情已经超出我能接受的范围。”允枫的语气很诚恳。
允枫的意思很明白,接受或是不接受。尚轩想起这一星期的元隽。元隽没有试图和他说话。元隽刻意不和他有任何的身体接触,就算是不小心的也没有。晚上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元隽总是背对着他,尽量往床沿上靠。元隽有意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元隽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觉得难受。
“这只是我的看法,你不一定要像我这样。”
“如果你非常喜欢他,也不可以接受这样的事情吗?”
可以,但除非那个人是你。允枫坚定地看着尚轩。
尚轩一点也感觉不到允枫的目光。“每个人不一样,我知道有些事情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尚轩看允枫没有说话,就替他回答。
尚轩不回应允枫的目光,允枫越想越激动,鼻子觉得一阵酸,他愤然地别开脸,想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尚轩太了解他了,如果他要回答,他也会说同样的话。
尚轩没有再说话。不开心的时候,他更喜欢沉默。
允枫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尚轩散步。他不喜欢安静,他也不喜欢沉默,他想说话,却因为心情太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星期天的下午,尚轩从外面回来。
换了鞋之后,尚轩向客厅走了几步,然后就停下来。他看到在阳台很用心浇水的元隽。这么多天以来,尚轩第一次认真地看元隽。
浇着浇着,元隽突然抬起头,失落地看向前方。在这里浇水的日子,应该没有几天了……元隽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开始迷茫。要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里了……一个人生活,空闲的时候要做什么……以前空闲的时候,我是怎么度过的……
不知不觉,元隽已经把壶里的水都浇完了,那盆杜鹃花因为浇的水太多,都从盆底下流出来了,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情绪。
尚轩看到的,就是元隽拿着壶站在阳台的背影。没有交流的一个星期,让尚轩觉得元隽有点陌生,他们就像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仅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联系,这一刻,尚轩突然感到莫名的心痛。
晚上,尚轩来到床边,看到元隽背对他靠着床沿睡。
尚轩也上了床,伸手想将元隽翻过来面对自己,元隽顺从地转身,不敢相信地看向尚轩,尚轩的眼神坚定,元隽没有多想向尚轩靠近,尚轩轻轻地把元隽抱在怀里,元隽蜷了蜷身体,把头靠在尚轩的胸前。
久违的心跳声,久违的怀抱,顿时让元隽觉得心安。
“那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尚轩在元隽的头顶,幽幽地说。
元隽想抬起头看尚轩的脸,想确认尚轩的话是不是真的,尚轩却把元隽抱得更紧。
尚轩的拥抱告诉元隽,这是真的,尚轩的话是真的。过去了,都过去了。想到这里,元隽闭上眼睛,泪水溢出了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
孤儿院受尽欺负的十年,和哥哥一起辛苦打工的两年,异地屈辱生活的两年,元隽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现在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元隽的泪水无声地落下。尚轩直到感觉胸前衣服湿湿的,才知道元隽在哭。
元隽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从来没有害怕失去什么。但这一刻,他真的很害怕。元隽害怕生活里没有了尚轩,害怕尚轩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好,害怕尚轩不再和他在一起。元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害怕喜欢的人离开自己。他有多喜欢尚轩,就有多害怕失去尚轩。元隽没有想过尚轩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但现在他知道了。
元隽的泪还在不停地流。像缺了堤的洪水,像恐惧之后的宣泄,像重生之后的喜悦。
房间,甚至整个屋子,都如往日一样安静。但这安静,不再是分离前的冷漠,而是新开始前的和谐。
夜,还很长,但给人的感觉像是看到太阳升起的第一道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