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誓言》羽鳥芳雪

12、第 12 章 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元隽的工作陆续出现一些小问题。
　　同事们在工作时间，总是在背后小声地议论元隽，还不时地对他指指点点。
　　部门主管经常把元隽叫到办公室，说一些让他努力工作的话。
　　公司无缘无故地让元隽加班，总是把他的休息日往后推。
　　把快递物品送到收件人的手上时，收件人抱怨元隽的动作太慢，影响收快递的时间。
　　有些收件人甚至投诉，元隽把他们的快递物品摔坏，尽管快递的物品只是双袜子。
　　元隽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他只是把它们都当作趣事说给尚轩听。
　　尚轩听了之后却不觉得有趣，反而不安起来。这些虽然都是小麻烦，可是不断有小麻烦发生，怎么也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巧合吗？
　　尚轩的不安很快得到证实。一次在SD酒店举行的宴会上，尚轩看到了允枫。
　　允枫微笑地向尚轩走来。“我最近在爱琴海这里开发一个新的项目，可能会和你的酒店合作。”
　　看到允枫，尚轩的不安更加强烈。他不知道允枫来爱琴海干什么；他不知道允枫接下来要干什么；他不知道元隽的麻烦和允枫有没有关系。
　　元隽的小问题仍然每天都会发生，尚轩庆幸的是元隽没有再受伤。
　　尚轩觉得很苦恼，这一次，他猜不到允枫到底要做什么。

　　今年的平安夜，尚轩终于可以和元隽一起度过了。
　　一家小餐馆里，尚轩和元隽的朋友们围着一张长方形的餐桌边吃东西边聊天，虽然有些希腊语仍然听不懂，但尚轩和元隽的朋友们在一起还是很开心。
　　今晚元隽的话不多，但嘴巴却没有停过，好像一直在吃蛋糕。
　　“你很饿吗？几乎把整个蛋糕都吃掉。”尚轩凑到元隽的耳边问。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做的蛋糕很好吃。”
　　因为上次，尚轩没有说带来的蛋糕是自己做的，所以元隽一口也没有吃。这次尚轩同样带来了蛋糕，元隽肯定得多吃点。
　　“这次真的是买的。”
　　元隽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尚轩。
　　“只是开玩笑，这个蛋糕还是我做的。”
　　元隽拉长着脸看着尚轩。
　　尚轩想帮元隽擦掉嘴角的蛋糕屑，元隽躲开，嘟起嘴，不高兴地看着尚轩。
　　尚轩尴尬地收回手，低下头。
　　然后，两人都各自和旁边的朋友聊天。虽然还坐在一起，但没有再说话。
　　圣诞的钟声敲响，和尚轩、元隽聊天的朋友都离开座位庆祝。其他人有的欢呼，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拥抱，有的亲吻。
　　只有尚轩和元隽无动于衷地坐在椅子上。元隽失落地看着高度兴奋的朋友。
　　“我先走了。”说完，尚轩推开椅子准备站起来。
　　元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算刚才有点不愉快，但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吧？他不敢相信地转头。
　　元隽的眼睛还没看到要找的人，嘴巴却先被堵住。
　　尚轩是故意的，如果他不这样说，恐怕元隽今晚不会再看他一眼。
　　在喘气的时候，尚轩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有的时候，言语会显得特别多余。元隽觉得现在，就是这种时候。他将尚轩的脖子向自己拉近，继续刚才停下来的动作。
　　无论周围的环境怎么喧哗、热闹，尚轩和元隽都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元隽的小问题仍然不断，但问题的形式好像变了。
　　一个同事在公司过道边走边看文件，不小心踩到迎面走来的元隽。
　　一个同事匆忙向电梯跑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走在前面的元隽。
　　一个同事拿柜子最上面的文件时，文件因为叠放不好掉下来，不小心砸到站在柜子旁边的元隽。
　　送快递的时候，走在街上不小心被几个相互打闹的男孩撞倒，元隽的手撑在地上擦破了皮。
　　一个扛着钢筋条的大汉在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正在上楼梯的元隽，尽管元隽觉得自己已经避开。
　　就这样，不管是在公司，还是在大街上，总有一些意外事情发生，而且总是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别人肯定会抱怨自己倒霉。可是元隽却没有，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有点想不明白。
　　元隽额头上青了一块，手上破了一点皮，根本逃不过尚轩的眼睛。元隽受伤，尚轩反而没有了不安，他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巧合。
　　下班之后尚轩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他尝试把自己的思绪理清楚。这时，电话响了。
　　“尚轩，是我。”是尚轩期待中的声音。
　　“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还是这么从容、淡定。齐先生想了想。
　　“还是为了我吗？只是做些小动作，不像允枫的性格。”
　　“每天都遇到不顺心的事，翟先生就会开始抱怨，抱怨多了，你就会觉得翟先生很烦，然后就会离开他。”
　　在沉默的几分钟里，尚轩想了很多事情。
　　“允枫这次是铁了心，他花半个月的时间把国内的事情都安排好才飞过来。”
　　“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尚轩的声音更加低沉，脸上的表情更加凛冽。
　　“让翟先生发生意外的车祸，他想后果怎么样，我不知道。”
　　齐先生知道他们还在一起，就意味着允枫也知道，允枫着急了，他不想再等了，他想直接让元隽消失。想到这里，尚轩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打算怎么办？”
　　再逃走是没有用了，因为无论逃到哪里，允枫都能找得到。尚轩的手抚上额头，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

　　一家公司在SD酒店举行新年宴会。尚轩工作完，也拉着元隽一起参加。
　　他们选了一个不容易被人打扰的地方跳舞。元隽抱着尚轩，尚轩回抱元隽，听着音乐，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看着迷人的夜景，元隽突然问。
　　“我们结婚。”尚轩想都不想就回答。他此刻的心情很纯粹。
　　“那张证明就这么重要？”元隽没想到尚轩会再次提起。
　　“嗯。”尚轩看着宴会上各种不同的人。
　　“我还没有想好。”元隽想了想之后说。
　　“你看这样好不好，”尚轩放开元隽，“我准备了戒指，”尚轩拿出两枚戒指，递到元隽面前，“你先帮我戴上。你自己这枚你先收着，等你想好了，我再帮你戴上。”尚轩分别指了指手里的两枚戒指。
　　元隽看了看尚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戒指。接着把属于自己的那枚，拿起来放进外套的口袋里。然后又拿起属于尚轩的那一枚看了看。“戒指上刻的字，是代表你会这么做，还是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尚轩深情地看着元隽，“是我希望你会这么做。”
　　元隽很严肃地把戒指戴在尚轩左手的无名指上。
　　尚轩把元隽拥入怀里。他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把元隽抱得更紧。
　　被尚轩抱着的元隽，忍不住偷笑。他把头慵懒地靠在尚轩的肩上。尚轩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应该很失望吧？元隽得意地转了转眼睛。既然他这么想结婚，那我明天就答应他吧。想到这里，元隽满足地回抱尚轩。
　　今晚，和无数个曾经的夜晚一样，尚轩和元隽缠绵在一起。只有一点点不同的是，尚轩今晚要得特别多，直到元隽晕过去，尚轩才终于停下来。

　　因为昨晚太累，所以元隽一觉就睡到第二天下午的四点。
　　元隽醒来后坐起来。看着眼前整齐的床铺，元隽还记得昨晚的事情，但已经不记得细节。他觉得自己有点发烫。尚轩应该去上班了吧，还好昨晚在酒店睡。
　　元隽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便条。I have asked for leave already. Take a good rest.
　　元隽掀开被子下床，这才觉得腰有多酸，他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
　　经过餐厅的时候，元隽无意间发现餐桌上放了些东西，他走上前去看。
　　餐桌上，巧克力围成几个大大小小的圆圈。每一个大圆里都有一个小一点的圆圈，这样一个套着一个，一共有10个。在最小的一个圆圈里，放着一张贺卡。元隽拿起来打开，Happy New Year。放下贺卡，元隽看回桌上的巧克力圆圈，看着看着不禁笑了。
　　元隽想起尚轩那个下午给他讲解圆圈。元隽的“元”和圆圈的“圆”，中文发音是一样的。然后love，l-o-v-e里面的“o”刚好是一个圆圈。元隽当时听到这里就了然地掀起嘴角。尚轩故意给他讲解圆圈，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
　　元隽把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甜味还没尝到前，心先甜得快融化。含着看似普通却充满爱意的巧克力，元隽幸福地向阳台走去。
　　元隽看了爱琴海一会儿，才觉得今天的海边特别安静。他低头往下看，才发现海边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他再仔细地看了看，看到有一个人跪坐在海边，那个人的怀里躺着一个人。元隽觉得躺着的人的衣服有点熟悉，他再看看跪坐着的人，下一秒，便转身冲出房间。
　　元隽气喘吁吁地来到海边。跪坐着的人，是允枫。他一听到尚轩自杀的消息，就不顾一切地赶到海边。
　　看到尚轩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面前，允枫跪了下来，抱起尚轩已经冰冷的身体，看向尚轩已经没有血色的脸。
　　过了很久，允枫才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想看到其他人。”于是整个沙滩全部清场，只剩下允枫和尚轩。
　　一直很注重形象的允枫，头发被海风吹乱了也不在乎；一直很怕冷的允枫，脸被冻得通红也感觉不到。就这样跪坐在海边抱着尚轩，眼神呆滞地看着大海。
　　躺在允枫怀里的人，是尚轩。刘海湿湿地搭在额头，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嘴唇有点发紫。
　　元隽此时什么都明白了。他突然转身面向大海。“你骗我！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的！你以为这样就是保护我吗？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一直忍着没有说，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元隽的情感一下子爆发，撕心裂肺地大喊，无意识的泪流了一脸。他记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激动，从来没有这么失控。
　　他恨尚轩。他恨尚轩的离开。他恨尚轩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的离开。
　　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他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在地域辽阔、人口基数庞大的中国，遇到那个人绝对不是偶然，而且是在小区的门口遇到。这也只是元隽的一个猜测。直到尚轩亲口承认和允枫曾经在一起。元隽把自己被威胁、恐吓，自行车被砸烂，被殴打得满身是伤这些事情连起来，终于找到了原因，一切是那么地顺理成章。他们的目的不是让元隽离开上海，而是让他离开尚轩。
　　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他一直忍着，就依然能和尚轩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那些问题、那些麻烦根本不算什么，我都可以忍受，只要和你在一起！”艰难地说出心里话，并没有减轻心里那股钻心的痛，泪流得更加肆意。
　　风停了，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一个伤心欲绝的男人面对着大海哭得声嘶力竭。
　　元隽插在外套口袋的手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尚轩昨晚送的戒指，仔细地看了看戒指上刻的字，Protect you, forever。他想起尚轩戒指上刻的字，Love you, forever。为什么？为什么昨晚没有答应？元隽把戒指抓在手里，手臂抬起想把戒指扔进海里，手已经向前伸出一点，但最后还是垂了下来。已经失去尚轩，不能再失去尚轩送的礼物。
　　那个喜欢自己的人，那个宠爱自己的人，那个总是会温柔地揉自己头发的人……种种的种种，不是元隽的全部，却是元隽整个世界的支柱，支柱倒了，世界坍塌了，失去的不是全部，却如失去全部的心那样碎裂了。
　　元隽拽紧手里的戒指，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新年愿望是结婚，缠绵时候的异样……为什么都没有发现……元隽双手拽紧拳头，把它们抓得生疼。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痛。眼里流的是泪，心里滴的是血。
　　尚轩最后还是兑现了自己的誓言。这也许不是唯一的办法。
　　回到允枫的身边，对元隽的一切伤害就会全部停止。允枫曾经给尚轩的伤害，允枫曾经给尚轩的痛，都意味着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根本不适合。
　　再一次的逃离只能逃离一时，最后还是会被允枫找到。就像这一次。
　　尚轩永远记得，看到元隽躺在病床上，那种快要崩溃的感觉。当时他就在心里保证，不会再让元隽受伤。
　　而现在这个选择，是保护元隽的最好办法。允枫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尚轩，现在尚轩走了，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元隽从此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允枫以为，尚轩这次终于要回到他身边了，没想到尚轩会选择自杀。宁愿选择自杀，也不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以前很容易就在尚轩肩膀上哭泣的允枫，现在却一滴泪也没有。
　　尚轩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凭什么，他没有财富、身份、地位，而我却可以帮尚轩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为这种人牺牲自己，值得吗？允枫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尚轩就这么讨厌我，这么憎恨我，无论怎么样都要从我身边逃开？允枫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尚轩会这么恨我？为什么尚轩一定要和我分开？
　　直到这一刻，允枫仍然想不明白，尚轩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
　　尚轩，你不会后悔，我也不会后悔，即使最后的结果是这样，如果可以再选，我还是会选择不放手。
　　一直只站在远处看的齐先生，内心同样不平静。他想起尚轩的问题：允枫做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还喜欢他？齐先生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你能告诉我，允枫这么喜欢你的原因吗？一个简短的问句，透着隐隐的无奈和执着。允枫这么喜欢你，我这么喜欢允枫。
　　爱琴海见证了许多誓言的诞生。有的永远深埋在了海底。有的幸福美满地兑现了。所以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的一个，但却是最悲伤的一个。

　　尾声

　　允枫，如果可以再选，我还是会选择离开你。
　　尚轩，如果可以再选，我还是会选择不放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