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琴海的誓言》羽鳥芳雪

11、第 11 章

　　一天夜里，元隽睡着的时候突然浑身发抖，而且不停地冒冷汗，同时还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尚轩被吵醒了，他以为元隽在做噩梦，想推醒元隽，手却触到元隽的后背都湿了。尚轩觉得纳闷，9月的天气，室内还开着空调，元隽怎么还会流这么多汗？尚轩开了灯想帮元隽把衣服换了，将元隽的衣服往上掀的时候，他很惊愕地看到元隽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就算再不能看出受伤的程度，打了这么多次也总能看出来了。
　　天还是灰蒙一片的时候，元隽被闹钟吵醒，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尚轩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昨晚看到元隽身上的伤以后，尚轩再也睡不着，一夜无眠，实在太困的时候才闭上眼睛睡了一会儿，然后醒来就起床，站到窗前。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尚轩听到元隽的声音，转身。“身上的伤为什么要瞒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元隽看着眼睛布满血丝，一脸胡渣的尚轩，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
　　在医院的走廊里，元隽说出了“真相”。
　　一次下班骑车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一个少年被一帮流氓在后面追，追着追着那帮流氓把少年追丢了，元隽知道少年跑向哪边，却故意告诉那帮流氓一个错误的方向，后来那帮流氓果然没有追到那个少年，他们后来知道是被元隽耍了，所以就打元隽出气。
　　尚轩基本相信了，因为他找不到怀疑的理由，这个解释可以说得过去。但他坚持要报警，元隽拦住了；他提议请保镖，元隽说太夸张不需要；他每天上下班接送，元隽说太麻烦不用了。元隽说，那帮流氓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找他了，而且刚才医生也说他身上的是旧伤，他向尚轩保证，他不会再出事了。
　　尚轩说不过元隽，只好放弃，但他一再叮嘱元隽，如果下次再出事一定要报警。
　　看着尚轩非常不放心的脸，元隽顺从地点点头。他当然不会让尚轩来接送他，如果那帮流氓只是冲着自己来还好，万一把尚轩也打了，他才真正受不了。

　　保证还没过几天，元隽又出事了。
　　尚轩因为实在不放心，那天特意去接元隽。结果在一条小巷里，发现正在被一群人围着打的元隽。
　　元隽这次伤得很严重，嘴角和眼角都缝了几针，脸上和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口。
　　看着躺在急诊室病床上的元隽，尚轩的脸毫无表情，冷峻得没有一丝温度。
　　允枫打来电话，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尚轩说不用，他已经报了警。这次无论如何他也要让那帮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元隽请了假在家休养。尚轩则忙着酒店和公安局之间两边跑。
　　几天过去了，十几天过去了，元隽的案子一点进展也没有。
　　尚轩拜托的人悄悄地告诉他，这个案子上面一直压着，所以才会毫无进展。尚轩没有猜错，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给那帮人撑腰的人不是普通人。但不管多么困难，他都要把事情弄清楚，只要公安局一天不给他一个结果，他就打算一直耗下去。

　　正当尚轩准备和公安局继续纠缠下去的时候，齐先生给他打来电话，约他在上次那家酒吧里见面。
　　“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这个案子最后还是会以找不到证据为理由而结案的。”
　　“你想说什么？”尚轩看向齐先生，他直觉齐先生知道一些什么。
　　“是允枫找人打翟先生的。”齐先生显然清楚这件事情。
　　“他为什么这么做？”尚轩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乌黑的眼睛透着寒气。
　　“他想让翟先生离开你，然后你回到他的身边。还有以前的威胁、恐吓翟先生的事，都是允枫做的。”
　　“还有呢？”尚轩太了解允枫了，为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的个性。
　　“翟先生被包养的事情，也是允枫让那个人出现在你们小区的门口。”齐先生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尚轩。他是猜到，还是真的这么了解允枫？
　　“不止这些吧？”尚轩嘲讽地掀起嘴角。
　　“在酒店和你重遇之后，允枫就时不时地找人跟踪你。”齐先生在心里叹息，果然不是一般地了解允枫。
　　尚轩冷笑了一声，回过头。“快四年了，他一点也没有改变，还是会误解我的意思，还是这么喜欢猜测别人的想法。他觉得我对他还有感情，只要元隽离开我，我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是这样吗？”
　　“你曾经很喜欢允枫，是吗？不然你不会这么清楚他的想法。”齐先生忍不住问出口。
　　“你不是什么都调查清楚了吗，还需要问？”尚轩讽刺意味地看了齐先生一眼。他对齐先生的好感荡然无存。允枫做的事情，齐先生知道；所以尚轩认为，允枫跟踪他所获得的信息，齐先生也肯定知道。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允枫？”允枫有多喜欢尚轩，通过他想尚轩回到他身边所做的事，齐先生知道。既然尚轩也很喜欢允枫，那为什么要分开？
　　“他太在乎我的感受，连自我都失去了。”对于他和允枫的往事，尚轩不愿意多说，只是轻描淡写地概括。
　　齐先生顿时觉得自己很可悲，苦涩地笑了一下。允枫从来不会对他太在乎，甚至很少在乎他，允枫对他的爱到底有多少？
　　“允枫为什么让你来告诉我这些？”
　　“你觉得，他会希望你知道这一切吗？”
　　尚轩半信半疑地看着齐先生。
　　“今晚不是他让我来的，他不知道我和你见面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尚轩想到齐先生这么做的理由。但他不太确定。
　　“如果你不想翟先生再有麻烦，就和他离开上海吧。”表面上，齐先生没有回答尚轩的问题。暗地里，却已经证实了尚轩的想法。
　　尚轩开始认真地思考齐先生的话。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齐先生的提议确实给了他一个解决的办法。

　　和齐先生见面之后，尚轩开始着手离开上海的事情。
　　案子的事情尚轩没有再提起，元隽也没有再问。尚轩不想让元隽知道他要再次离开中国的真正的原因，所以只是说他想回去爱琴海了。
　　SD集团很快回复了尚轩的申请，爱琴海的酒店暂时只有一个人力资源部经理的空缺，这就意味着，如果尚轩选择调回爱琴海就只能降职。
　　元隽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爱琴海的LB公司愿意重新接纳元隽，但只能给元隽提供一个快递员的职位。
　　尚轩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别说是降职，就算SD集团不接受他的申请，要尚轩辞职也没有关系，他像四年前一样很想快点离开这里，甚至比四年前更迫切地想离开。但和四年前的离开有一点点不同，这次他不再是为了自己。
　　当然，元隽对尚轩突然要离开中国也有怀疑过，他不相信尚轩说的理由，元隽能感觉到尚轩对中国那份浓厚的感情，突然离开一定有别的原因，但既然尚轩不告诉他，也就是不想让他知道，尚轩不想别人知道的事情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所以元隽干脆装糊涂。

　　离开中国的前一天，尚轩来到允枫的办公室。
　　允枫看到尚轩进来，微笑地站起来打招呼，“怎么这么好来找我？”
　　尚轩看也不看允枫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到允枫的办公桌前。
　　允枫看到尚轩绷紧的脸，不自然地收起笑容。
　　“不要再做那些事了，如果你还想和我做朋友。”
　　允枫立刻反应过来，尚轩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难道我猜错了吗？我们重新做回朋友，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散步，这不代表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吗？”
　　尚轩知道允枫说的回到过去指的是什么。“允枫，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允枫听到“不喜欢”三个字，一下子激动起来。“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四年前只说一句分开，没有任何解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还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提出分开吗？”
　　“肯定不是因为不喜欢。”
　　允枫说得没错，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迫不得已。允枫对这段感情陷得很深，他们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允枫开始很在乎尚轩对自己的感受，一句和他毫无关系的话，他会觉得尚轩是在说他，刚开始的时候尚轩努力地解释，但是允枫觉得尚轩在狡辩、在撒谎，根本不相信尚轩，两三次也就算了，可允枫竟然接下来的一年都是这样。尚轩解释是错的，不解释也是错的，每次他看到允枫用那种很受伤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就委屈地差点咬破自己的嘴唇，所以他开始用沉默来面对允枫的诬陷。发展到最后，允枫甚至设计报复尚轩经常说他。尚轩有多喜欢允枫，他从允枫那里受到的伤害就有多深，受到的伤害有多深心就有多痛，尚轩挣扎过、犹豫过，但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没有伤害允枫，却被允枫觉得受伤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他没有伤害允枫，却要无辜地接受允枫的报复。尚轩快要被允枫给予的痛逼疯了。所以尽管还是喜欢允枫，但最后还是无奈提出分开。分开之后，允枫的报复更变本加厉，他觉得尚轩是故意让他丢面子。尚轩不想再受伤害了，他已经承受得快要窒息，SD酒店在他实习结束的时候，想派遣他到国外进修，尚轩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
　　允枫看尚轩不说话，以为他认同自己的答案。不是不喜欢，那就是还喜欢了，那就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允枫这样想着，放软了自己的语气。“我知道那些事情让你不高兴，我不会再做。”
　　尚轩仍然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一直很任性，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希望你能原谅。”允枫把语气放得更软，诚恳地看着尚轩。
　　“允枫，我不会和你重新在一起，不管有没有元隽。”尚轩知道允枫说这些话的目的，所以直接明了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允枫的脸立刻冷了下来。“不会在一起，那还做朋友干什么！”允枫气得把手里的笔折断。他不能这么没面子，他得自己找台阶下。你只是不和我在一起，我却连朋友都不和你做！
　　“我走了，再见。”尚轩说完，转身准备走。
　　“尚轩，不要后悔。”允枫仍然不放弃，试着挽留。
　　“我不会。”尚轩背对着允枫。
　　“四年前的选择，也不后悔？”允枫在给尚轩最后的机会。
　　“如果可以再选，我还是会选择离开你。”说完，尚轩走出办公室。
　　看着尚轩的背影，允枫把牙齿咬得生疼。

　　虽然离开一年多，可感觉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元隽又重新成为一名平凡的快递员，休息日不再固定在星期天。尚轩还在酒店里工作。不同的是，他们不再住在酒店，尚轩在爱琴海附近买了一栋房子；尚轩的职位没有以前那么高，工作也没有以前那么忙，陪元隽的时间更多。
　　生活里的一切终于又回归平静。
　　休息的时候，元隽还是会到广场画画。
　　元隽刚摆好所有的东西，旁边认识的画家们就凑了过来。
　　“元隽，所有画具都是全新的！”一个画家发出感叹。
　　“这个画架得订做，他们的生产是有限额的，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画家像看到奇珍异宝那样欣赏元隽的新画架。
　　“画板有制造者的亲笔签名，看，是大师的签名啊！”一个画家直接拿起元隽的新画板四处宣扬。
　　“啊……这种画纸挺贵的，不过画出来的效果比一般的纸要好，你真舍得。”一个画家拿起元隽的新画纸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连笔都是名牌的，你还买了十几支？！”一个画家数了数元隽的笔后，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对于画家们的赞叹，元隽全部都只是用温和地微笑来回应。最后，他满足地看向在前面一家商店买咖啡的尚轩。这些新画具都是尚轩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