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传奇》小渔村

3、第三章

　　在来这的第二天，阿爹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

　　阿爹的名字是穆扬，出自书香世家，祖上世代行医，家中颇有些田产，也可算一方地主。穆家历代为人宽厚，待人和善。租给无地农民耕种的土地，收的租是最少的，遇上年景不好，便是这些租也要免了去。四乡八邻有什么红白喜事，穆老爷子总要派人送钱送物，帮忙打点。谁家有人病倒，没钱医治，穆老爷子总是赠医又施药。因此穆家在当地颇有声望，被称为积善之家。很多人愿意到穆府做家丁、丫鬟，不只为工钱比别家府里高，更多是冲着穆家人好去的。也有些年轻人想追随穆老爷子学习医术，这回穆老爷子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要想成为他的弟子，必须通过他出题的考试，毫无通融余地。穆家家训认为：大夫行医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必须谨慎，收徒弟更是马虎不得。

　　穆家几代单传，每代男丁都是行医的各中高手，虽人丁单薄，幸而子有孙，孙又生子……，一直延续到阿爹穆扬。穆扬十二岁那年他父亲患重病，可怜一代医家高手，能医不自医。眼看时日无多，夫妻俩一商量，决定把儿子的婚事提前操办，也好了了穆父一桩心事。那年十二岁的穆扬娶了十五岁的临村姑娘，婚后两月，新娘有孕。年后孩子出生，取名子熙。子熙出生一月后，穆父过世。又过了两个月，因思念丈夫过甚，郁结于心，穆母也追随穆父而去。再后来，穆母过世三个月后，穆扬的妻子意外身亡。半年内穆府办了三次丧事，自此，府里除了家丁、丫鬟，就只剩下穆扬、穆子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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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岁那年，一位云游道人断言子熙‘六岁之时，必有一劫’，虽然凶险，但若能平安度过，便会得遇高师，大展宏图，且得享高寿。云游道人临行之时留下一玉制小葫芦，嘱托挂在项间可帮助化解六岁之劫，又叮嘱子熙六岁之时最好身在长安，长安乃帝都，天子所在，对化解劫数亦有帮助。

　　四年之后，子熙刚过完五岁生日，阿爹穆扬便把田产和穆府交给忠心的管家打理。带着盘缠和生活费用，当然还有子熙，向长安进发。

　　本来带的银子足够支付路上的盘缠和在长安的生活费用。可人家穆扬，一路上都在发挥他那个救苦救难助人为乐的精神，不是对这家赠医施药，就是对那家资助钱财。末了还不忘教育子熙：“做大夫的不能对病人见死不救，当然也不能看着没病的人卖儿卖女。一句话，人性本善，凡是己力所及便帮别人一下，多做善事，人的心情也会好的”。

　　多做善事，人的心情是不是真的会好，子熙不知道。子熙只知道一路走来，银两越来越少，吃饭时桌上的菜从三盘变成两盘，从两盘变成一盘，再后来一盘也没有了，一个馒头就是一顿午饭。住宿的客栈越来越简陋，赶路也由坐马车到步行。

　　最后银两没有了，两人身无分文。还好上天垂怜，他们到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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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整整七个月，终于到了。

　　是啊，到长安了。还没找地方安顿，子熙就病倒了。看着孩子那瘦削的小脸，单薄的身子，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样子。穆扬心中充满了愧疚，一路走来，自己只看到那些病患弱者需要帮助需要照顾，却忽略了身边的人。子熙只是一个不到6岁的孩子，更需要人照顾。吃的是馒头，住的是简陋的客栈，还要步行赶路。孩子太累了，单薄的身子怕是早就吃不消了吧。

　　穆扬在一家医馆找了份活计，因为是外地人，没什么名气，只能做抓药的伙计。工钱虽然不多，却也够两人伙食和子熙的药费开销。从医馆大夫那借来半旧的被褥，又几经打听终于在城西一座废弃的旧宅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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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子熙只是旅途劳顿外加饮食不济，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没事了。可调养了半个多月,依然是那副病恹恹无精打采的模样。纵是穆扬饱读医书、医人无数、医治很多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对子熙的病也只能徒叹奈何。从脉象来看毫无患病的症状，可精神总是不济，一天比一天差，进食也越来越少。穆扬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还拿着预支的工钱请了来了全长安城最好的大夫，可这位大夫对子熙的病亦是束手无策。他还提到平阳公主府也请他医过一个类似症状的病人，那也是一个孩子，比子熙还小，一岁左右，是府内一个花奴的儿子。老先生对子熙的病无能为力，也只能劝穆扬看开一些，尽人事，听天命，一切只能看孩子的命数了。

　　按理说连全长安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了，穆扬也算对得起子熙了。可穆扬不这么想，他心里充满了愧疚、惋惜和不舍。一路走来，自己只是朝前走，往前看，看到的是前方的人，前方的事，那些人是别人，那些事是别人的事。往前看的自己甚至连用眼角的余光看一下身边的子熙的时间都没有。是啊，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许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原来最容易忽略的人是自己身边的人，也许是习惯了他们的存在，也许是潜意识里认为他们不会有什么改变，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像随身的衣物一样，放在包袱里，你不必给予什么关注，下次穿的时候衣裳还是那件衣裳。可人毕竟不是衣裳，人需要关心需要照顾，特别是小孩子。为什么等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认识到这点，为什么等到快要失去时才意识到那人早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为何，为何，为何上天留给自己的总是不舍，总是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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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穆扬尽心尽力的照顾、医治，子熙的病还是越来越严重，到后来一天大多数时候竟都在昏迷中度过。也许这就是那云游道士所言的“六岁之劫”，眼看人力医治没什么效果，穆扬开始寄希望于上天，他不止一次向上天祈求，只要子熙醒过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也许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也许是子熙命中本该度过此劫，两天前昏迷了三天的子熙终于醒过来了。让他惊讶的是孩子不但醒过来了，似乎病也全好了。兴奋的他没有细想，无论怎样子熙康复了，又是那个活泼可爱键健康康的小人儿了。那一刻穆扬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子熙。

　　听完阿爹穆扬的故事，我忍不住问道：“阿爹，你真的是十二岁成亲，十三岁生下了子熙，也就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