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大家的精神似乎都不大好。一问,才晓得昨晚这一帮人又是唱K又是泡酒吧,足足闹腾到凌晨。
李利凑过来,“缘缘缘缘,昨天那个祁力送你回去的吧?有什么感觉有什么感觉?”
单缘稍稍一黯淡,但还是笑笑道:“俊雅出尘,风度翩翩,谈吐还很幽默。不过就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不好下手啊!”
李利连忙道:“呸呸呸!我最恨小三了,你可别干这行当啊。这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果然李姐不禁吓啊。总说李姐侠胆柔肠,前卫奔放,其实思想还是挺保守的,单缘只稍稍的调戏了一下便作罢。
一个上午,大伙儿的工作效率都很低,终于熬到了快要下班的时刻,主编给大家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某省的作协发起了一个笔者交流会,邀请了各地稍有名气的作家与会。
近年来这类活动很流行,各个妙笔生花的作者齐聚一堂,论古道今或者以文会友,怎么说都是风雅之事。而这正好也起到宣传效应,让那些灯下埋头笔耕的读书人偶尔做一回聚光灯下的主人,文学性达到了,商业性也自然水到渠成。
本来怎么轮也轮不上单缘所在的这个小小杂志社的,只是他们杂志标志性太强,别家杂志都走的纯商业路线,品种花样繁复。从饮食到家居,从服装到小资,从校园爱情到都市爱恨,迎合市场的多了,自然也就大同小异了。反而他们这打着纯文学旗帜的小杂志社,弄巧成拙的成了本领域的中流砥柱。
主编一经公布,众人却都不愿意去这个交流会。
张老头的理由是他一向在读者心中塑造的形象都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翩翩乱世佳公子……决不能让他那贫瘠的脑袋瓢儿曝光。李利也不想去,那个主办方定的聚会城市正是她娘家所在的城市,刚从那里回来,再过去,实在是奔波劳苦,无甚新鲜感。看《故事会》出身的老汪都快六十了,腿脚不利索,也懒得搭理这些年轻人的活动了,如今倒像个苦行僧一样在文学的荆棘之路上辛勤耕耘……
大伙儿推来推去,终于将目光聚焦在了单缘身上。
单缘想了又想,实在找不到可推脱的理由。虽然她是一大宅人,但眼看大家的眼锋暗含杀机,伺机而动,张口要扯由头拒绝的话险险卡住,最终还是向恶势力低头了。
一个星期之后,单缘准备好后去了那个笔者交流会。
交流会为期三天,在美丽的西子湖畔。
杭州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城市,像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又像养在深闺的女子,处处透着一股子的温婉和气。
主办方负责接送的大巴里坐满了全国各地与会的作家,有些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有些则是真正的大家,文学巨匠。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单缘颇为青睐的偶像,自己夹在这些人中间,立刻浮起一种鱼目混珠的心虚。
所以她一上车,立刻找了个空位坐下,坚决管住自己的嘴巴,心里默默念叨,千万别话痨,千万别话痨!得深沉,得深沉!
深沉了半天,周围倒是比较热闹,耳边拉拉杂杂的谈话声,听着听着,她也稍稍能把真人跟作品对上号了。
旁边座位上一直打瞌睡的男子睡饱了,终于把埋着的头抬了起来。他随手扯了一扯单缘,“小姐,你压着我的围巾了。”
单缘一愣,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屁股底下正是一条灰色围巾的下摆。单缘大是困窘,讪讪地挪了一下臀部:“呵呵……对不住。”
“没事”,男子淡淡一笑,“得美人尊臀一坐,也是荣幸!”。
单缘脸色大红,呵呵干笑了数声,只恨地上没有洞。
男子睡醒了兴致不错,指着前三排靠边上的一个女子道:“那个,看到没,网络当红美女作家,颖雨霏霏,你看她脸上那个粉,都可以刷墙了。”
那女的正和前面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聊得开心,指甲油染得猩红,一双魔爪兴起处还时不时上下飞舞一下,十分的有压迫力。
单缘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号叫颖雨霏霏的,专写青春伤痕小说,满篇满纸弥漫的都是自杀,他杀,情杀,谋杀……都要成杀人专业户了,人气居然还颇高。正好这个作者不甘寂寞,网络上照片满天飞,张张都P得凄美妖娆。
不觉一笑,现如今真是什么人都当得起美女一词了,在假睫毛和遮瑕膏的掩映下,随便一个相貌平平的草根女都能造出巨星品质。
遂道:“美男当道的时代,美女都快没活路了,如果还不把自己化狠一点,哪里求生存啊!”
边上的男子爽朗一笑,道:“可惜了。我是写恐怖惊悚的,她化的过分夸张了总让我来灵感,实在是不好。”
单缘立刻汗毛一耸,讶异地打量他道:“你写惊悚的?”
要知道单缘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却就怕这些个鬼鬼祟祟的,所以她上学时马克思唯物论学的很好。
以前跟祁力在一起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让祁力抓住了自己这个把柄,从此翻身绝望。那时候祁力总这样威胁她:“你碗里那块红烧肉还不给我?不给是吧?明晚到老院墙那里的林子里约会好了,不去电影院。”
单缘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能不去林子里不?好吓人的啦……”
“那就把肉拈给我。”祁力淡定的说,笃定了单缘的没有骨气。
单缘委屈的瘪着嘴,最终恋恋不舍的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割让出去。
祁力欣赏了一会儿她委曲求全的小媳妇样,心满意足地将“被食堂师傅刚擤玩鼻涕的手碰到过那块红烧肉”的真相告诉单缘。
其实这么些年,对黑暗,对未知鬼怪的恐怖心理早已经退去很多,这世上,有很多比这些虚无的东西来得更可怕。
刚找工作的时候,租住的房子是将要拆迁的烂尾房,一连半个月不通电的时候都有过。那个时候,一心想着赚钱,想着养活家人,白天,别人的脸色,妈妈的病情,妹妹的学费,这些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她深深吸进去,对未来真正的绝望才让她体会到彻底的可怕,晚上回到出租屋,哪里还有心思计较满屋黑暗,眼睛一闭,就能疲惫的沉沉睡去。
单缘仔细一看眼前的男子,衣着简单得体,举止尚算文明,觉得一个写惊悚的怎么着都不应该长这么一副模样。太正常了,所以才更不正常。
男子看懂单缘的眼色,大觉好笑:“小姐,你难道觉得写惊悚的人就应该不人不鬼,就不能像我这样人模人样?”
单缘打个哈哈道:“哪里哪里……主要是惹人联想嘛……我倒觉得颖雨霏霏倒像是写惊悚的……”
车驶上北山路,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杭州冰雪初融,从车窗里正好可以看到西湖十景之一的断桥残雪。
单缘遥遥望去,年假早已过去,就算是这个时候,桥头仍然游人如织,不少情侣架着照相机正在取景。
片刻,单缘定住了视线。桥头那个临风而立的背影太像一个人了。
祁力。
汽车一驶而过,转眼那个人就消失在车窗变换的风景中。
“小姐……”
身边的男子终于把这个神思不属的女子唤回来。
“呃……你刚刚说什么?”单缘微微不好意思了一下。
“我姓秋名渔,秋天的秋,渔夫的渔,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呵呵”,单缘一听有点乐,“我叫单缘。你的名字蛮忧愁的嘛,秋渔,秋雨……”
秋渔立刻自来熟了:“是啊,不过一般我不随便对人愁的,单小姐你可以成为一个例外哦。”
单缘被他噎了一下,“这个……秋先生真是风雅……”
一路上这样左右一句的闲聊时间倒也不难熬。
交流会在一家大型酒店。主办方将所有人一一安排休息,熟悉环境,交代明天会议才正式开始。
单缘放好行李包,一看表,才十二点。吃了午饭后觉得不能白白浪费了这“公费旅游”
出酒店门左转就有一个书报亭,单缘买了一份杭州旅游景点图,准备逛逛个把比较近的景区。
她真后悔自己最终选择了灵隐寺。
这个百年古寺一直都香火鼎盛,现在正月十五都已经过了,来还愿的人依然络绎不绝。整个寺庙几乎是人挨人,人挤人,跟赶集似的,没多久,单缘就挤出了一身热汗。
大雄宝殿内诸佛林立,宝相庄严。单缘本来是准备顺着各个佛像逐个拜一圈,哪晓得每个佛像前都有一个功德箱让香客捐功德,单缘囊中羞涩,又不敢轻慢诸天神佛,如果捐了这个没钱再捐那个,那那一个岂不是要计较自己藐视圣威?
于是单缘只稍稍在正厅中央合个十,念声阿弥陀佛,一个都没捐。
大殿正门外的焚香处烟雾缭绕,各个角落里都是手捧清香来自天南海北的香客,他们一脸虔诚,抄着各地口音,祈求着各自的心愿。
单缘好不容易拿到三炷香,千辛万苦的挤出人群里,找了个稍稍能落脚的地方,也不管这一方有没有仙佛护佑,将香插在零星散落的香坛里,便虔诚的闭上眼睛开始祈祷。
许愿这回事,似乎也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对着这一大帮菜市场一样的熙熙攘攘的芸芸众生,尘世的幸福似乎尤为重要。袅袅香雾萦绕鼻端,烟火气息浓烈得让人感慨。单缘不自觉便跟着肃穆,这一刻第一时间划过脑海的,几乎便是感恩。
许完愿,睁开眼睛一转身,面前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