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蝴蝶》星星鱼的吻

13、第 13 章

　　方佳祺的房内。
　　她呆呆地倚在门口，都没有再走路的力气，渐渐地她顺着门一点点滑下去，终于瘫坐在地上，蜷起身子，她的目光仍是空洞而茫然的。
　　她仍在想。
　　那真的是阿磊吗
　　是的。她告诉自己。
　　萧磊的笑，萧磊紧拥住的那个女孩，他们在一起时说笑的样子，萧磊对自己的视而不见，零乱的场景，硬生生闯入方佳祺的脑子里。
　　那是真的吗她问自己。
　　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可是，方佳祺的意识仍清楚到能分出现实与梦境的区别。
　　难怪他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他是故意的，他不想让我去接机，他想看到另外一个女孩，方佳祺想。
　　“我一生只爱你一个人。”这是萧磊曾经对方佳祺说过的，可现在他的誓言在哪里
　　一丝苦笑掠上方佳祺的脸，她的身子蜷得更紧，就那么瑟缩在门边。
　　程家轩的房内。
　　他坐在床边，向窗外望去，已经四月末了，外面已有够浓密的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落进来，在地板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影子。程家轩的目光没有在美景前停留，他深深低下头去。
　　方佳祺受伤的眼神，脆弱的声线，轻微的动作，再次掠过他的眼睛，如此清晰，如此深刻。
　　幸亏今天有我陪她去，程家轩想，不然的话，现在她不知躲到世界的哪个角落去了。
　　她一定很难过，程家轩又想，不知怎样都能好起来。
　　那个萧磊实在不是东西，方佳祺对他那么在意，他却和别的女人有说有笑，程家轩在心里恨恨地骂。
　　使劲儿摇了摇头，程家轩打断自己的思路。
　　程家轩，你在想什么，她可是仇人的女儿，是你利用的工具而已，他默默告诉自己，不许再关心她的一切！
　　也许自己只是因为她带来了那么多麻烦才会注意一下下的，也许自己只是为了复仇计划的完美实施才不愿中间有其他过节的，程家轩想。
　　这样想了之后，他安心多了。
　　站起身，走到父母遗像前，程家轩低声说：“爸，妈，你们的仇我一定会报，一定。”
　　是的，报仇是他今生唯一要做的事。
　　中饭方佳祺没有吃，晚饭方佳祺也没有吃。
　　而程家轩，破天荒地没让沈伯去喊她。
　　“她爱怎样就怎样吧，肯定在房里哭呢，我们不要让她的凄惨样子破坏了吃饭的心情。”程家轩是这样对程子浩说的。
　　是这样吗程子浩在心里问。
　　当然不是。
　　事实上，他是怕方佳祺难过的样子再次扰乱他的心，甚至让他心疼，所以不想看到她，可是他又在担心方佳祺会不会饿坏了。心里的矛盾挣扎翻滚，他的复仇的念头终于压下了对方佳祺的关心。
　　这就对了，他想。
　　方佳祺在房内，在门边蜷缩了整整一下午，她看着天一点点暗下来，房内最终彻底黑暗，她心里的绝望，也一点点蔓延到所有血液之中。
　　终于，她站起身，打开了灯。
　　突如其来的光明使她不自觉地拿手挡住了眼睛。
　　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已掉得差不多了，衣服也已打了几个褶，可依然美丽，头发软软地垂着，似乎随着她心情的低落而变得没有光泽。
　　眼睛……
　　眼睛里盛满了心酸与无奈，黯淡而空洞。
　　这是我吗方佳祺想，我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那个爱笑的我哪去了？那个自信的我哪儿去了那个冲程家轩大喊大叫的我哪去了
　　想到程家轩，方佳祺的眉毛皱了起来。
　　自己平生最糗的两次，都被他碰到，遭人打劫被他救，看到男友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被他看到，自己的软弱样子，一定被他笑死了吧。她抬头看了看表，已经10点钟
　　了，突然意识到自己中饭、晚饭都没吃，而程家轩居然没让沈伯来喊她。
　　不知为什么，方佳祺心里竟有点失落。
　　好了，都过去了，她告诉自己，不管怎样还是要活下去的。
　　这是她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找点东西吃吧，也不知道没有给我留点饭，一面想着，方佳祺一面打开房门，向厨房走去。
　　心里依然难过，可总不能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人而不爱自己吧。这是方佳祺的逻辑。
　　厨房虽大并且十分现代化，可是可吃的东西少而又少，全是生菜、生肉，这么晚了，总不至于再制造噪音吧。
　　无奈之下，方佳祺从冰箱里拿出面包，这种花生口味的面包是她最讨厌的，可是，为了填饱肚子，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总不至于饿死在程家吧。
　　吃下几片面包，方佳祺又洗了一个西红柿大吃，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够狼狈，都沦落到吃最难吃的面包和生西红柿了。
　　不管怎样，肚子是填饱了。
　　方佳祺关上厨房的灯，向自己的那间客房走去。
　　等等.……
　　那间虚掩的房里亮着灯，而方佳祺似乎看到了……钢琴。
　　回头走了两步，退回到那间房门口，方佳祺轻轻地推开了门。
　　天哪！是音乐室耶。
　　钢琴、小提琴、萨克斯、大提琴、长笛、架子鼓、电吉它.……各种各样的乐器摆放在屋子的各个地方，墙角甚至还有一架竖琴一—古典而又美丽。
　　方佳祺悄悄地走进门去：“有人吗”没有动静，她径直走到那架钢琴前，乳白色的琴身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柔和温暖的光，日本的雅玛哈，很好的牌子，方佳祺坐下，打
　　开琴盖。
　　熟悉的旋律滑过她的脑子，她的手指开始轻快跳跃，黑白琴键不停穿梭，这是一段挺忧伤的旋律，正符合此时她的心情，虽然她还会自己找东西吃还会像平常一样走
　　路，但是她知道，心里的某些东西，彻底碎掉了，一遍又一遍地弹着，方佳祺几乎忘了现在程家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已经入睡了。
　　可有一个人没有。
　　程家轩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翻来覆地，始终没有睡意，这时，他听到了那段旋律，常在他梦中出现的旋律，许久以来，他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在弹钢琴，忧伤的调子，每次他都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个女孩是什么样子的，可每次梦都戛然而止。
　　而现在，在自己的家里，这样的旋律居然响起！
　　程家轩跳下床，匆匆穿好衣服，打开了灯，没错，这是真的，这不是在做梦，一样的旋律，正从音乐室那儿传来。
　　他打开房门，向音乐室跑去。
　　站在音乐室门口，程家轩看到方佳祺的背影，她仍穿着那套粉蓝色的衣服，仍散着头发，一遍又一遍弹着那一段旋律，她的背影，在如此庞大的黑夜里，显得孤单无
　　依。
　　怎么会是这样程家轩想，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弹这样的曲子他一直以为，梦里的那个女孩，会是他生命中注定的缘。可是，怎么会是仇人的女儿
　　程家轩没有出声，慢慢地走过去，方佳祺早已沉醉在琴声里，都不知道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会弹这样的曲子”程家轩突然问。
　　“啊！”方佳祺吓得失声大叫，琴声断了。她从琴凳上跳起来，回头看到是程家轩。
　　方佳祺的泪突然涌出来，如断线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为什么要吓我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惨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开心”她的嗓子有点哑，一面她又在心里怨着自己没出自，看到阿磊的所有做法时她没哭，回家的路上她没哭，在屋里蜷缩了一个下午她没哭，弹起忧伤的曲子她
　　没哭，可是现在，只因被程家轩吓到人，只看了他一眼，她却止不住哭起来，真的，真的太没出息了。
　　程家轩看到方佳祺的泪，手足无措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想要吓你，我……我只是想问……你怎么会弹这样的曲子”他伸出手去，想要帮方佳祺拭去眼泪，方佳祺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程家轩也在心里埋怨自己，他什么时候这样慌过，什么时候连话都说不连贯
　　过，什么时候为女人而手足无措过，可恨！他在心里责怪自己。
　　方佳祺看出程家轩的确是没有恶意的，便没有再说话，她走到窗前站定，程家的花园里仍亮着几盏灯，整个花园，在昏黄的灯下更显美丽，天空中繁星闪烁，点缀着
　　漆黑的天幕。
　　多美的夜晚，方佳祺在心中轻叹。
　　“那段旋律常在我梦中出现，我钢琴还不错，所以就记下来了，并且弹起来很顺手呢，梦里，我就一直一直在弹这首曲子，似乎是在等待，可是，等待什么，等待谁，我从来都不知道。”方佳祺轻声地解释她会这曲子的原因。
　　程家轩渐渐睁大了眼睛，他真的太震惊了，原来自己梦里那个女孩真的是方佳祺，眼前这个任性固执的方佳祺。
　　掩饰了心中的震惊，程家轩看着方佳祺的背影，她身的是一件长袖的裙装，显得柔弱而单薄，风从窗口不停地吹进来，吹乱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裙摆。
　　长久的沉默让程家轩不自然，他诧异于自己的心疼。
　　还是早点离开吧，程家轩想。
　　“我要走了。”程家轩说着，已迈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听到程家轩的声音，方佳祺突然转过身来，她的声音里有着慌乱和无助：“家轩，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会害怕会难过。”
　　程家轩转回身来，方佳祺正看着他，眼睛里仍有泪光，却有更多的恳求与期望。看着方佳祺的眼睛，程家轩软下心来。
　　“好。”他说。
　　方佳祺笑了，程家轩的心，稍稍放下来。
　　方佳祺又走到钢琴前坐下，“我弹琴给你听。”她又弹起那一段旋律，美丽而忧伤。
　　程家轩倚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方佳祺，她的长发仍半遮着脸，眼神仍有受伤的痕迹，他原以为，方佳祺就是那种从来都不知忧伤为何物的一直幸福的女人，活泼开朗，诡计多端，冲动任性，从来都不会难过伤心，可现在，他却看到方佳祺最脆弱的一面，看到她最彻底的忧伤，看到她最凄楚的绝望。
　　一面弹着，方佳祺一面说着话：“阿磊以前对我是很好的，我的事他都放在心上，天冷会提醒我别忘了戴手套，天热了又会提醒我空调不要调得太冷，情人节的时候，他还送了我好大好大一束玫瑰。”
　　苦笑一下，她继续说：“我还以为我们的爱情会成为这样的时代里的奇迹，一直延续。”
　　“他曾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那个阿磊，怎么会不见了呢”
　　“现在他居然在那么近的地方都看不到我。”
　　“我们都说好了今年秋天结婚的。”
　　“他说要送我最美的戒指的。”
　　泪水不停地落下来，方佳祺没有去擦，继续弹琴，不知为什么，她一个人时，能够不掉一滴泪，可程家轩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委屈她的难过就再也无法压抑。
　　程家轩看着方佳祺的泪，心里很不是滋味，许多感情交杂在一起，对萧磊的恨，对方佳祺的心疼，对报父仇的执着，对方振豪的恨，到底该怎么办程家轩问自己，他是真真正正地乱了阵脚。
　　仇，一定要报。这个女人，不会阻止我的，终于在心里，他狠狠地告诉自己。
　　夜风吹着，白色镂花的窗帘在风里轻轻舞动。
　　方佳祺终于停了下来，站起身，盖好了琴盖，她走到程家轩面前，“很晚了，去休息吧。”方佳祺说。
　　程家轩点头，准备离开。
　　“家轩，谢谢你肯听我在这儿讲废话，还耽误了你的时间。”
　　又是家轩，为什么这个女人不能对自己冷淡点，也好让自己对她不闻不问，程家轩心烦意乱地想。
　　深深吸一口气，方佳祺继续说着：“我想好了，只要阿磊不亲口对我说他不再爱我，只要他不说分手，那么我就还有机会，我就一定要坚持要争取。”
　　听到这里，程家轩猛地转身：“你这个执迷不悟的女人！你没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有多亲热吗你怎么会这样不肯罢休！坚持坚持什么？坚持让他亲口告诉你他不爱你
　　吗”程家轩好奇怪自己的怒火是从哪儿来的，简直要把他烧着了。
　　方佳祺看着面前这样生气、这样咆哮的程家轩，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程家轩喝道。
　　“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呢。”方佳祺仍笑着，不过片刻她就停住笑，很郑重地说：“程家轩，我请你搞搞清楚，这
　　是我和阿磊之间的事，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该怎么做，所以，收回你的大喊大叫，我一定会坚持的，一定会。”
　　说完这几句话，方佳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晚安。
　　程家轩愣在原地，是的，他不该管方佳祺的事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