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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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色破晓。
顾西园微微睁开眼，光线有些刺目，他用袖子掩上脸翻了个身，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揉按起来。醉酒的不适稍稍缓解，他拿开袖子看向守在床边的青衣人。
“阿襄，是你啊。”顾西园撑起身子想要站起，被顾襄轻轻按了回去。
“老板你宿醉刚醒，贸然起来对身体不好，先休息一下。”手收回了衣袖，顾襄站起身子。靠坐了一夜有点酸痛，他动动肩膀，准备出去为顾西园叫人沐浴更衣，却被伸出的手臂拦住。
“等一下，阿襄，我……”顾西园抬起头看向顾襄，那张永远淡然平静的脸上透着一丝疲惫，但是被主人很好地控制住，青衣依旧平整，身体也依旧挺拔，若不是依稀记得昨晚身边传来的温度，连他都看不出来这是个一夜没有安睡的人。这样的风姿，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被留住呢。
顾襄站了一会儿，顾西园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微有些无奈，轻声将人唤醒：“老板……还有什么吩咐么，我去叫人给您沐浴更衣，早饭也还没准备。上午有几个钱庄的管事来议事，不好拖延叫人多等，觉得累您可以再睡一会儿。”
“啊，没什么……你守了一整夜，一定也没休息好，不如将商事推后稍微休整下。”顾西园醒过神劝慰两句，“昨天的事又是我胡闹，又害你耗费心力，我……”
“做这些是分内之事，旁的话不需多言，”顾襄微微倾身，“老爷去世，小姐又失踪，您的苦楚我明白。但是商贾之道风云变幻，祸福无常，您身为顾家当家又身怀大才，还是早些打起精神为好。”
“只是有些事想不透彻罢了，”顾西园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清，“喝醉了的时候常看到以前的事……阿襄，昨天下午我到你的书房去，看到几张拜帖，你……真的不曾动过一份心思？”
顾襄微有些怔愣，他下意识欠身，被顾西园拦住。少年公子抬头看向他的脸，眼里有着迷茫、希冀和某种不能言说的东西。顾襄错开视线，声色不变：“老板多虑了，顾家予我良多，能倾毕生所学报答老板的知遇之恩，我不求其他。那些帖子，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现下虽一时困顿，我又怎么会离开。老板您胸怀宏图，必定能重振顾家。”
“只有顾家？”像被踩到了某条界限，顾西园猛地站起，“如今这样颓废的顾家，怎么还值得你耗费心力？千金厚产，如花美眷，顾大总管不妨早择良枝吧。”
“老板，你……”口气不变，顾襄的眼神却锐利起来，他轻轻挣脱年轻家主的手臂，弯下身子，“没有您的顾家，并不是我想效忠的顾家。我可以一人揽下所有的商事，清算所有的账本，赚足使淮安人都能富足生活的金铢，但这一切的前提……我以为你会懂，现下看来……是我错了么。”
静谧良久，顾西园平静下来，眼神却依然晦涩，“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顾家该如何，顾西园，又该如何……”
话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如外间的桃花一般，低低散落进风里，恍若未闻。
“……或许我会离开顾家，但是……”顾襄抬头，嘴角微弯。他看进对面人近在咫尺的固执眼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暖意。
“不会离开老板你。”
“顾襄此生，不会离开顾西园。”
“如果不是当年桥边垂柳下那一瞥，我纵使饿死冻死，又怎会愿意以俗物自缚。那一身青衫，我一直记到如今。此生此世，再不敢忘。”
四目相对，阳光透过窗棱碎碎地撒进室内，轻尘飞舞，某个灰暗的角落也被照亮了起来。
“我应该知道，自己的答案不会错，可想起你当年虽然落魄却依然惊才绝艳的样子，也总会有不安。”少年家主笑得肆意，双手围不住对方略宽的肩，也执拗地靠了过去。两人跌回床上，搅乱了一室阳光。
“……如此，既是君心似我心？”
“是……老板既然明白，又为何非要钻牛角尖，”大管家语气依然无奈，眼神却极柔和，“可是要再歇息一会儿，我……”
“你爱如何便去，”顾西园闭上眼翻过身，手里却紧紧拽住青色的袖子，“下午我亲自去见客商，放心，我会表达歉意的。”
“好。”顾襄也翻了个身，伸手为两人盖上薄被，在外侧合上了眼。
屋外些微风声，桃花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