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桃花》叶小凌

1、一

　　一
　　淮安，快意楼。
　　四月艳阳天，春光正浓，紧临的大街上一片繁闹景象，远处河岸边游船密集。这样的好时光，人人脸上都笑得灿烂，像是家中遇上了什么喜事一样。
　　——大概只除了自己吧。
　　刘福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一边偷着看向窗外，心里默默哀怨。
　　“掌柜的可是定了心意？这茶叶虽不是什么金贵物品，可也是我顾家辛苦弄来的稀罕货，你若是按普通茶价收，做的是哪门生意呢？”
　　“这个……”他又挤出点笑容，身体向坐在对面的人躬下几分，“大总管，不是我不愿意收，昨天按您定的价格报上去，老爷他不满意啊。再降一分，就一分，您看行么？实在是我对不住，呵呵。”
　　对面的人微皱起眉头，轻轻地瞟了他一眼。刘福顿时又出一层冷汗，他心里嘀咕半天也想不透，明明是个如此俊俏的佳公子，怎么被瞧上一眼，就像是给剜了一刀子似的，嘴角那笑也让人一阵冷颤。若说宛州经商道上最表里不一的厉害人物，除了对面这位顾家大管事，怕是再没候选了。
　　“不是顾家没有诚意，掌柜的，”顾襄站起身，似笑非笑弯了一对桃花眼，笑意却未达眼底。看对方又是一哆嗦，他好心情地开口，“贵茶楼如果执意压价，那也只能遗憾生意场上我们无缘。还有不少茶阁的老板在等消息，在下事忙，这就不多打扰了。”
　　“唉？别，别，价格还能再商量……”刘福连忙上去拦阻，见顾襄面色不变波澜不惊，暗地里咬了咬牙，一口应承下来，“行！就按这个价，这批货我们都要了。大总管，这么一算，我们是真赚不到几个钱啊，下次顾家再有新生意，可要照顾些才妥当。”
　　“掌柜的是识货人，这桩买卖成了，以后自不必说。我顾家经商多年，最重的便是情义二字，有事自当行个方便。”顾襄表情未变，躬身一揖，“此间生意已了，在下确实是身有要事，不能再久留了。如此，替我家公子向贵府老爷问候一句，在下……”
　　“大总管莫急着走，刘福止住顾襄的话，将一封请柬递了过去，”我家老爷对您钦佩已久，特邀您到府一叙，您也好当面问候。老爷欣赏您在做生意上的才华，顾家虽有基业，但顾公子毕竟年轻经验尚浅。所谓良将侍明君，您……意下如何？”
　　“在下为顾家做事，为的是报当年知遇给一居之所一饭之恩，”语速依然舒缓，顾襄的手却仍按在袖中，没有半分移动的打算，“家主虽然年少，资历浅薄，却也有经世之才，必定是有大作为的人。此事关系甚大，掌柜还请慎言，贵家主的好意在下心领，盛意拳拳，在下无才也无能承受，实在是对不住了。时间不早，在下告辞。”
　　青衣的俊逸身影从茶楼中走出，慢悠悠沿着大街离去，中途遇到感兴趣的，便在小摊前停下看看。刘福握着请柬临窗呆呆看着，直到人影消失在远处街角，他才低叹一声，负手出了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