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今生》葛顼

12、第十二章

　　新年在对先帝驾崩的悲痛和迎接新皇大典的喜悦中来临，但这注定不是太平的一年，才二月而已，终南山上的积雪都没化尽，朝堂上的天子就换了人，因一言之差而引来天后不满的新皇，即刻被贬为庐陵王，幽于别所。其弟豫王旦承续大统，是为新皇。
　　韦敏的担忧变成了现实，因为这位新皇自登基伊始，便被置于别殿，天下事一律由天后决断。而武氏亲政后第一件事，便是大肆清洗反对她的大臣，这本也是很多人预料中的事，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曾侍奉过两朝天子的女人手段还是毒辣了些，铲除明目张胆的反对派，连其党羽和曾经不满的官员也不放过，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国师陆离没有参加第二位新皇的登基大典，天后多次派人请国师入宫，均吃了闭门羹，天后对此十分恼怒，而由此引发的流言蜚语，更是数不胜数。

　　嘉会坊裴家
　　裴东来正忙着收拾什物，他被抽调到城北查一个大案。估计要一两个月不能回家，所以得收拾点必要的东西。
　　“东来，你说她真的会对国师不利么？”罗韵皱着眉对忙着收东西的人说。这些天到处都有人在悄悄的议论关于天后的清洗，揣测着下一个是谁。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常年不露面的国师，时间过去得太久，而见过他的人太少，谁又知道传说是真还是假呢，毕竟牝鸡司晨这等离谱的事都会发生不是。这个曾经被大多数人遗忘的人，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脑海里，并且怀着各式的心思等待着结局。
　　“我认为不至于。”裴东来停了一下，而后继续开始收拾，如果国师真是天上的神仙，那即使是天后又能奈他如何，再厉害，也不过只是凡间的君主而已，而倘若国师是他们说的摆设，那他拒绝出席登基大典，也自然有其道理，总之一句，这些都是和他们一点关系没有的事，何必杞人忧天呢。
　　“东来，国师是你的恩人哎，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罗韵诧异的看着无所谓的裴东来叫道。他会关注国师都是因为东来，没想到当事人还半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罗韵，这些事不是我们担心就会有结果的，你家几代为官，应该知道天威不可测这句话吧。”裴东来无奈的说，即使他有心帮国师，可他一个小小的官吏，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那也倒是，”罗韵放弃的点头道，接着又说，“对了，你这次不是要去城北那边么，离国师的无极观很近啊，你有机会应该去看看。”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看的。”裴东来应道。但心里想的是最好不要去吧，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和国师扯上关系的人，但明目张胆的去拜访，好似不妥，不过这个就不用同罗韵说了。
　　“咦，还有啊，你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见到那个书生呢？”罗韵无聊中又想起一个人来。
　　“没有，估计他已经离开长安到别处去了。”裴东来整理好手中的包袱，回忆着还有什么要带的。
　　“那不如去我家住吧，还不用你出房租。”罗韵笑嘻嘻的建议，心里打着主意，要是东来去了他家，那他就从那群魔女手中解放了，天知道她们对东来多么有好感啊！
　　“不了，我觉得住这儿习惯了，挺好的，而且房租比起其他地方来便宜得多。”裴东来拒绝了罗韵的提议。
　　“反正那个书生你不会遇到了就是。”罗韵扁嘴道。没见过东来这么死心眼的人啊，又是书生又是国师的，哪有那么多的恩人的，人家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记得那么清楚。
　　“不妨，刻意去寻反倒不成，不如顺其自然来得好。”裴东来牵起嘴角道，他住这里的本意是等恩人，但待自己真正出来做事之后，才发现当时的想法很天真，但恰好这里的环境他也喜欢，就一直住了下来，就如同国师，其实和他也没有什么本质的相关，但就想着谢谢他，可也没想过刻意去寻找，倒让旁边的人操心上了。
　　“去，说得这么超脱，你还不如去白马寺出家。”罗韵不甘心的说。但还没说完就笑了，“还是不好，你出家了那两都的女孩子不哭死一大片才怪。”这些年大唐的风气越发的开放，到处都能见到颜色各异的头发和眼眸的异邦人，东来的这个模样倒也不稀罕了，可他形容俊美，头上顶着国师亲口表明的神人转世光环，虽然性情冷淡些，可正是闺中女儿心仪的典范。幸好他家没有和东来年纪相仿的妹子，不然的话，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可就说到他罗家人的心上去了。
　　“对了，说到这个，张大人家最近还好吧，就住你家旁边那个。”裴东来确定了自己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后，看时间还早，也坐下来陪着罗韵扯闲。
　　“除了张家四公子，一切都很好。”罗韵知道裴东来说的是什么，奸诈的笑着道，“那位公子原本是标准的书呆子，整天没事口不离孔孟，现在听说被夫人调教得准备往市井坊间的流俗传奇上发展了。说不定我这几天买的书里，就有这位被誉为小孔子的公子的大作呢。”
　　“你什么时候又买那种书看了？”裴东来皱了皱眉，罗韵看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低俗之作，他虽不喜教化，但这也过了点，何况罗韵还是执法者。
　　“嘿嘿，东来你可别说我，你以后还得来找我借呢。”罗韵笑得一副猥琐样，看得裴东来手痒，只想给他一拳。罗韵也发现了，忙把话题又转了回来，“自从李家小姐嫁人之后，我娘她们至今也没有提过给我说媒的事了。”这是一个好消息，他大好的青春怎能蹉跎在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身上。
　　“那不正是你希望的。”裴东来一早就知道罗韵脑袋里转的是什么。
　　“嗯，是啊，不过现在她们把目光转向你了。”罗韵如愿以偿的看到裴东来脸色突变的模样，真是难得啊！
　　“你家说媒和我有什么关系？”裴东来没想到看戏有一天要看上戏台去了。
　　“既然不能给我说的话，那就给你说嘛，说成一对是一对，这就是她们的原话。”罗韵忠实的转述，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很期待说给东来的小姐是谁啊？所以一点也没阻止母亲和姐姐们的想法。
　　“这个……”裴东来无语了，他最不会应付的就是女人，尤其是像罗韵家这样的女人，身份高贵，交游广泛，整日清闲，还经常以五个以上的人数聚在一起，按照他师父的说法，那就是祸害！而且最难得的一点是，对于她们感兴趣的事情，是言出必行。裴东来对罗家的女人从小就领教过了，所以他现在是无事绝对不登罗府门，可怎么还能想得到他啊！
　　“东来，你说她们会说谁给你呢？”罗韵兴致勃勃的凑到裴东来身边问，“吏部徐侍郎家三小姐，还是给事中王大人家长孙女，或者是光禄寺丁正卿夫人家的小妹？”
　　“为什么你连丁正卿夫人家的小妹都知道？”裴东来惊愕的看着罗韵。难道他一直错看了，其实罗韵本质是个手握两都女子名册的花花公子！
　　“我表姐她们说的啊，你知道这位小姐啊？听说还是很不错的。”罗韵颇有深意的看了裴东来一眼，“还是你早已心仪已久？”东来真是不露相啊！
　　裴东来挫败的看了罗韵一眼，他们很少有难以沟通的时刻，但明显在这个问题上，完全不对盘。也许罗家急着给他找亲事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毕竟罗韵看起来就很像需要一个妻子来管教的模样。
　　话不投机半句多，裴东来一贯是这句俗语的践行者，所以，招呼都没打，提起简单的包袱，径直出门，转弯，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甚至没给期待着劲爆答案的罗韵一个反应的机会。
　　而罗韵跳脚半晌之后，悻悻的锁了门，打道回府，准备去探听一下关于“丁正卿夫人家的小妹”的详细情况，万一东来真的看上她了那也有他一份功劳不是。

作者有话说

　　过年了，可东来的年恐怕要等到明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