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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12 何时归来呢【一卷完】 ...
承天帝驾崩。这个只耽享乐的耋耄终算阖眼。太子继位之日,所谓‘移宫’之计败露。
京都兵权多归朔王,然当他举近卒围宫时,大军却未跟上来,本该与他汇合的采臣子也迟迟未到。
朔王立刻明白了形势,丢下亲卫换的死里逃生,奔波一路潜到苦海,孤注一掷。
他举起那枚玉佩,水面顿时惊涛骇浪,呜泣更戚。腥臭恶气扑面,其中只杂有哀惧。
茯凌鼓气高声:“可有能助我者,本王愿放尔等出笼。”
水下顿时嘶哑一片。
他稍稍安下心:“本王放出你们,你们便要记得本王的恩情了,今后不求誓死效力,忠心为上。”
水下开始骚动,茯凌略有不怿,长噤许久,待底下声息微弱,继续道:“出来后,望你们能专心对付新皇与其身后之拥。依附于我的,便是同你们一样,断不可手足相残。”
黑水中吟起低调,好似是在允诺,又好似不是,不过是腥风的呜呜嚎叫。
茯凌迟疑片刻,还是把它扔出封印。
水面腾起无数黑气,风驰电掣冲出壁障,脱缰喷薄,转瞬即逝间,他就被湮没于中了。
采昭子见到人时,喘不上来气,浑身血凉,差点栽了下去。有一瞬间他想,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也挺好,也算双宿双飞。可是,采臣子不能就这样狼狈的死了,得需一个人替他收尸,他骄傲了一辈子,怎么能够落的如此凄惨。
“能撑的住吗?”丘沏把人交给他。
采昭子点了点头,他没有勇气说话了。
“那些畜生怕是该来找我了。采臣子还吊着一口气,你不是阳童子吗,兴许还能救他。”丘沏疾疾说完便幻化成一只红狐向山上跑去。
去哪呢?去哪里……
发号调令的人现在昏死过去,采昭子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但又不能直愣愣地站在那。
哥哥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对了,棺材,去那吧……
他抬起腿,踉跄了一下,才想起来步子该怎么迈。
由内城到外城一路上逃难的人都在逆着他们跑。
采昭子不知从哪来了力气,那么长的路,那么多的阻碍,肩上还有一个比自己大一圈的人,从来没有停歇,好像很快地走完了。
他无暇理会他们又是遭了什么,只知突然间,天翻地覆。前一阵新皇登基的吉乐,瞬息变成乱世亡国的悼曲。
这条烂熟于心的道路。从前走过那么多次,开始本以为捉奸便是在这条路上发生的最遭的事了,后来母亲死了,也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再后来,再后来……
采昭子不敢再想下去了,哥哥还有一口气,他不会死的。
对,他不会死的,他死不了。
他费力把木门推开,走过狭长的甬道,正堂里,一口红木棺材安安静静地放在那。
整个小宅位于弄堂最紧里,好像隔绝了外遭一起吵闹。刚踏进院子,还有些隐隐约约的动静,像梦隙中模糊不清的声响,再往前走,一直到正堂,一切彻底寂静了。
采昭子鬼使神差地把采臣子拖进里面,耳畔突然想起明霰说过的话。‘阴阳交融谐和的话,会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怎样交融?怎样又算谐和?怎样才能救采臣子?
哦,对了,明霰当时是释了阳元给自己才保住了自己的命。自己也要把阳元释给哥哥才行。
可该怎么给呢?采昭子呆望着采臣子胸前的窟窿,哪里汩汩冒着鲜血。
对,对了,放血。把自己的血给哥哥,连带什么阳元啊,不都能给他了吗?
采昭子抓起刀子也挤到棺材里,把碍事的镯子胡乱褪去,在左腕上猛扎一刀。
他下了死手,差点扎穿了,拔的时候两眼一黑,费了点劲才出来。
已经没有疼痛了,只剩麻痹和腕间猝触空气的寒凉,鲜血瞬间从伤口里呲出来。
不行……太慢了,采臣子等不到的。采昭子冷汗直冒,咬着牙,竭力控制好不听使唤的左手对准右腕扎下。
棺材里已经有了血滩,意识恍惚间,他对上了采臣子的胸口,又想起来,当时殷绛给采臣子的红丹——那是心头精血。
竟把这个给忘了,采昭子哆哆嗦嗦托起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搅捣——真正意义上的剜心。
哥哥会没事的。
中央的墨点四散扩去,越来越深。手上也没了力气,刀子清脆一声落进血泊中,采昭子很累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可他还是撑着不愿闭眼,尽力望向身旁的采臣子。
我真想再多看看你。
我还想跟你过一辈子。你发的誓不作数,我同意了,去娶个正常的妻子吧,子孙满堂,老了就能享受绕膝承欢的幸福了。可惜我见不到你长白头发的样子了,长袂飘飘,鹤发童颜,那样更庄肃,更像我心中的神明。
采臣子在一摊血泊中醒来,胸前平整,那儿温热充盈,有热血流动。
“怎么……”他侧过头,看见一旁直愣愣盯着他看的采昭子。双目失焦,瞳孔散去,没有眼白了,唯剩全部森森,眼角流出的泪也已风干,只留下几条干涸的泪渠。
“小昭?!你——”他的胸前殷红一片,心口处凹陷下去,手腕像被挑了筋脉一般随意弯折。
死不瞑目。
采臣子浑浑噩噩地把人抱起来,他整块骨头都散架了,像一滩稀拉连接的碎肉耷拉在怀里。
“你凭什么在棺材里?谁给你放进去的?”采臣子颤着身把人放到已经落灰的床上,垫好枕头,掖紧被子,扯了扯嘴角:“小昭就是睡着了,对不对?过一会就醒了。”
寂灭的晚风吹过床帷。采昭子身下的被褥已被染成深褐。采臣子视若无睹把它们展平,继续坐回床榻,呆呆望着那双黑沉的眼睛。
采臣子还是没有勇气给人合上,他怕合上了真的就再也醒不过来。万一,万一再过一小会儿,小昭的眼睛会恢复清明呢?
他颤颤拉紧被子下的断手,攀附而上,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戒指相撞,又冷又硌。
那么多的跌宕曲折,那么多的蜿蜒辗转,我们不是都走过了吗?难道不是一切都在变好吗?
采臣子想到什么般,伸出另一只手在采昭子的瘪唇上摩挲许久,然后折回自己的下唇疯发疯蹂搓。
采昭子,我这样了,你会醒吗?你怎么还不醒?那为什么当时,你这样做了,我就醒来了?
他的嘴唇薄凉,采臣子舔了一口,只有苦涩。
他滞滞抬起手指,发现自己的指尖全是沉红。
这是……什么?
他垂下头,望见采昭子凄惨的杏目之下,唇面洇漫的暗物。
“对不起,对不起……”采臣子惊慌失措抱起采昭子,“哥哥把你弄破了是不是?哥哥下手总是不知轻重,哥哥太鲁莽了。”采臣子流着泪给怀中的人拭血,“你难受了该跟哥哥说呀,该反抗呀,别总那么乖乖听话了……”采臣子哽咽道:“哥哥……总在让你受伤,我连爱你都是让你在受难了……”
他把人使劲按进怀里,好像要把他嵌进去一样。
“下辈子,下辈子我许你要的一切好不好?下辈子,哥哥绝不再做然小昭伤心的事了。哥哥欠了你一世,下辈子,一定不会再生的这般畜生了,哥哥要让小昭知道,小昭有资格在哥哥这里做任何事,配得上哥哥的一切。”他痴痴阴笑两声,望向遥远之外,“无论小昭在哪里,咱们总会遇见的。咱们之间,最不缺的就是缘分。”
身体里能运起阳力了,好像有两颗元神闪烁跳动。采臣子捂了捂心口,那里流着小昭的血。今后吐的每一口气,都掺糅了小昭的气息,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在和他的爱人共生。他们的血肉交融了,他们永远也不会再分开了。
采臣子身畔的雾愈来愈重,上苍垂扬的声音落下。威棱压在肩上,有些担子,采臣子稳了稳,站定。
“阴阳童子,水乳交融。阳元阴元共生共荣。”左方传来高音。
“道迹之形,阴阳混沌,皆已相调相合。体脉自生两仪八卦,阴阳大道。”右家一言。
静默之后,中央玉声郎朗:“许你金仙之座,今后位列仙班,尊享清世香奉炽崇,可好?”
“不敢。”采臣子冷冷:“吾身既为阴阳童子,驻守人间为上上。此后人间大道通达,结界一事,也无扰上神烦忧。”
“阴阳童子,再传新继驻守。”
采臣子寒笑:“只怕交由他们,结界便又会频频生乱。”
“……”
“既我身已运通大道,今后结界以吾身道迹布阵,也为三界泾渭襄助。”
又长久的沉寂后,空中隐隐缥缈:“长生不死,独守人间?”
“是。”
重雾散去,采臣子跌坐在采昭子的棺旁,望着采昭子的容颜,“怎么会是这样的代价呢,这也未免太惨重了。”他干笑两声,“坏孩子,你是不是还在怨哥哥,故意要让哥哥好好体受熬苦,若是这样,那哥哥就受着。不过哥哥知道,小昭断是不忍予此的,小昭是太想让哥哥活下来了……”他趴在棺前,不忍弄乱里面整洁的人儿,只好捏了捏采昭子冰凉的虎口,又涌上几许抽噎,“小昭这番,定是要让哥哥寻起人来好找些,对不对?哥哥知晓你的良苦用心了,哥哥会刻□□中的,此后小昭的每一轮回,哥哥穷尽一切,都会找到你。”
棺中人衣着已是华贵,身上被清理地干干净净,容颜粉饰成最有气色的时候,如同成婚那日一般,发髻整齐梳理,被金簪绾起,坠着的那颗玛瑙吸引了周围所有光芒,把脸前照的亮亮的,它轻轻随风摆动,那些光景在采昭子的脸上雀跃,打在他的眼睛上波光粼粼,总有几刹那好像人又活过来了。
采臣子万般无奈,最后把采昭子的眼睛小心温柔阖好。
小昭要安下心,如今小昭总算安心了吧。去吧,去走黄泉,走上一遭,再回来,回到这个世界上,让我再来找寻你。
沉锣闷响,唢呐凄悲,时辰已至。屋外沉声高喝,穿堂而过:“起——棺!”
一切尘埃落定。明霰断了联系,丘沏不知所踪,小昭……
“臣启奏陛下,爱妻溘然离世,臣自幼结识臣妻,两小无猜,如今结发已失,猝失贤助,臣无心理政,恐误军国重事。恳请陛下恩准臣乞归,为亡妻守丧。臣叩谢圣上。”
“左相今年才二十有八吧,先帝在位时总对左相赞赏有加,又是辅佐朕登基的肱骨之臣,朕正备厚赏予你,你却这般三番五次,看来是去意已决?”
“臣叩请圣恩。”
坤延帝长吁一声:“左相如此重情义,实乃朝中典范。朕也不多挽留了,放人还家吧。户部速速备些重赐,不得马虎。”
“是。”
“臣感激涕零,不胜言表。”
府中上下白带飘飘,一年前这里还是红灯高照,满门囍字,如今只剩满地纸钱。采臣子望着檐角一束白幔出神。那里本该飘满红绸,那时候他真以为他们会在一直在一起了,仗着有一个无限包容退让他的人,真的以为轻狂倨傲下的所有裂痕都能够破镜重圆。
三年后。
“采大人,您这都齐衰三年了,该起复了吧,皇上可是时常念记着大人呢。您这情深意切全天下都看在眼里了,人家都是男子死了,女子服丧三年。您这丧期够长了吧,没有再往下的道理了。”
“是啊。”采臣子长呼一口气,瞟了眼旁边哈腰的大公公,把旁边进进出出整饬行箱的仆从叫过来:“再去清点一下,书经什么的要带齐。把匣子拿过来,我待会自己拎着。”
“大人——”
“诶。公公也看见了,我这如今乔迁繁忙,实在没时间招待您,见谅,见谅啊。”
“诶呦,您乔什么迁啊,放着这京都的好位子不做,非去那什子道观当道士,您这当真是糊涂啊!”
“人各有志。我这三年居家,也从这《易经》中悟出些许大道,其中实在玄妙,点我机缘造化了。正巧公公来了,不如我再给您说一段?”
“妈耶,咱家可担受不起。采大人卓见高深,反正咱家只觉是意识昏顿。采大人若不愿出仕,咱家回去禀报陛下就是了。也不在这儿烦扰大人了,咱家先行告退。”
采臣子冷哼了一声,靠回墙上随手翻看起《易经》,旁边来人:“大人,都收拾妥当了。”
采臣子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坐落于内城的豪奢宅邸,这宅子气阔,两个人住着舒服,一个人便有些落寞了。
他合上书:“走。”
给自己起个什么道名呢?不管怎么样,得比明霰那货的有涵养,不然万一哪天他回来了,这便落下话柄了。
不如叫‘溢心’如何,溢心道人。此书有言‘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又道‘亢龙有悔’,果然万物盈满则溢,飞龙登极则悔,阴阳消长之大道。这‘溢’却为盈缩之界,何时为满溢,何时溢亏,不过一念之间。此时心中溢亏,何时遇到什么人才会满溢皆为未知定数,机缘其中。况这‘溢心’也通‘一心’,也算是修行箴言,时常训诫,不失本心。
第一世完结啦!!!等我磨磨唧唧写二世与《最佳经纪》h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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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112 何时归来呢【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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