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壶冰》仲夏

2、宫廷夜宴 “你们在看

　　又是一年飘雪时，眼见就该到进宫饮年宴的时候了。年宴是皇上对朝中官员的犒赏，能参加的都是有一定品级和地位的重臣，而身为三品武将的尉迟空一家也在受邀范围内。
　　尉迟空往年是不带妻儿出席的。钱雪性子柔顺，也很内向，不善与人交流，所以不喜在外露面，而自从知晓女儿那个奇怪的性子后，夫妻两人就决定尽量不让她出现在重大场合，以免引来非议，伤害到女儿。
　　可是今年却非带不可了，不知什么人在外传，尉迟将军家的女儿是个奇才，半岁能言，一岁能书，沸沸扬扬的传言让皇上上了心，于是今年的年宴，皇帝亲自点了名。
　　看着妻子一脸愁容替阿瑶换上锦服，尉迟空安慰道：“阿雪，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阿瑶很聪明，只要安安稳稳的坐上两个时辰，就没事啦。”
　　“老爷，”钱雪将尉迟空拉到一边，轻声说：“我们阿瑶聪明不假，可那性子。。。如果别人当着阿瑶的面说些什么，那阿瑶可怎么办？再说了，大节上，阿瑶脸上总也不笑，会不会惹恼。。。”钱雪忧心不已。
　　“没事，阿瑶跟着你，你照应着点，那儿的人多，认识你们的人却不多，不一定会引起人的注意。一热闹起来，谁会想起你们娘俩呢！”尉迟空故做轻松的说，钱雪只得点了点头。
　　尉迟空又走到尉迟瑶面前蹲下，慈爱的说：“阿瑶乖，跟着你娘，不要乱跑，也不要多说话，吃了东西，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尉迟瑶心时明白尉迟空和钱雪的担心，故作乖巧的点了头，伸手拽住了钱雪的手。这个动作稍稍平复了钱雪的心。

　　尉迟空骑马，钱雪带着尉迟瑶坐车。一路上钱雪不停的嘱咐着阿瑶，也不管她听没听进去。
　　等到了宫门口，得下马下车了。钱雪更是紧张，尉迟瑶明白钱雪的担心，稍稍抓紧钱雪的手，睁着两只大眼睛，乖乖巧巧的说：“娘，你放心。我不乱跑，也不乱说话。”
　　钱雪笑了一笑，慈爱的摸了摸尉迟瑶：“娘放心，娘是太紧张了。走吧。”
　　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施了一礼：“尉迟将军到了，请随我来吧。”
　　尉迟空抱拳回礼：“有劳公公。”便跟着小太监从宫内走去。
　　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饮宴的齐方阁。小太监对着尉迟施一礼：“尉迟将军，您先请，大人们都在里面。夫人、小姐我会引去千云阁。”
　　尉迟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红包塞给小太监：“还请公公烦心，为妻儿找个合适的位子。”
　　小太监拿着红包，眼光从尉迟夫妻的面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尉迟瑶面无表情的脸，躬身说：“将军放心。”便带着钱雪和尉迟瑶走了。尉迟空目送妻子女儿转了弯，才收拾了一下担心的心情，大步走进齐方阁。
　　小太监果然机灵，安排钱雪母女坐在后排的一个角落，极不受人重视，走之前，还好意的提点了一句：“夫人不要太担心，反而自然一些。”
　　不一会儿，宗妇和各家夫人们各携着自家的孩子坐满了宴厅，相熟的夫人们小声说着话，宴厅里的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母女静静的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钱雪见尉迟瑶眼睛盯着大厅上首位置看，便开口低声向她说明：“那最高处是皇后携太子的位子，你看上面有龙凤图样，是不是？再下来是各妃子和皇子公主们的位置了。。。”
　　“你们在看什么？”一张大脸闯入尉迟瑶的视线，尉迟瑶后退了一点，才看清这个孩子，圆脸，高额，大眼睛，两颗虎牙因为主人咧嘴笑而露了出来。
　　“在看这屋子。”尉迟瑶作乖巧状的答道。
　　“你。。。”男孩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呵斥：“天赐，你又乱跑！回去非让你爹罚你！”
　　天赐回头看着一旁正装的妇人，答道：“我没乱跑，我找妹妹玩呢。”那妇人走了过来，和钱雪见了礼：“妾乃童于飞家眷，名袓玲，这是犬子天赐，不知夫人贵姓？”
　　钱雪赶紧拉着尉迟瑶站起来回礼：“原来是童将军夫人、公子，妾钱雪，乃尉迟空内眷，这是小女尉迟瑶。”
　　“哦，你叫尉迟瑶。你今年几岁？我七岁”童天赐插话问道。果然是武将之后，快人快语，尉迟瑶心想，嘴上答道：“三岁。”
　　大人们又聊了一会，就听见太监通报“皇后驾到”，众人都安静下来。皇后带着太子缓缓走到主位坐下，各妃子皇子公主一一就坐后，全场的人也按序坐定。
　　太子年纪看上去和童天赐差不多，却明显比童天赐老沉稳重。今天他穿了一身蟒袍，束了紫金龙冠，举手投足一副皇家风范，加上他肃穆的表情，细长的眉眼透出成熟光芒，王者之气已经隐隐得显。
　　晚宴开始。繁复的祝辞后，大家酒意渐浓，气氛又再度轻松活跃起来。
　　突然，皇后问了一句：“尉迟空的女儿来了吗？上来让哀家看看。”一句话让全场静了下来。
　　钱雪心里跳了一下，攥了攥尉迟雪的手，带着她走到厅中跪下，叩首回道：“臣妾钱雪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嗯，这就是那位传言盛广的‘小神童’了。抬起头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尉迟瑶依言抬起头，皇后面容慈爱，态度温和的看着她，只见她梳着总角小辫，点了额黄，显得眉清眼秀，便笑微微的说道：“虽然体量尚幼，这水灵灵的大眼睛，红红的小嘴也怪讨喜的。想必长大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尉迟夫人好福气。叫什么名字啊？”
　　钱雪俯在地上：“皇后娘娘谬赞。小女尉迟瑶。”
　　“嗯，既然瑶儿已经习了字，不知有否入学？”
　　“不曾，只是臣妾在家自行教导一二。”
　　“那怎么行？”皇后似是为尉迟瑶不平：“那不是埋没了天份？！”转而和颜悦色的说：“不如入宫来，与公主们一起学习？”
　　钱雪脑中警铃大作，入了宫，阿瑶这奇怪的性子岂会安生？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外界传言也多有夸大，其实。。。其实小女天生有些迟钝！”
　　“迟钝？这怎么说？不是说，半岁能言，一岁能书？”皇后奇道。
　　“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小女虽读文习字较早，却是个不懂人情的。”钱雪咬着唇回道。尉迟瑶心里明白，这是钱雪在回护她，与其让她在宫中被人当怪物，不如说她愚笨。
　　钱雪此话一出，大家都竖起耳朵来。
　　“如何个不懂法？”皇后追问。
　　“礼数习不会，也。。。也不会哭笑，如有不敬之处，还请娘娘不要怪罪。”说着，钱雪叩起头来。
　　大家一听，都窃窃私语起来。
　　“不会哭笑？那不就是个棺材脸？”
　　“可惜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儿。。。”
　　“果然是个不齐全的。。。”
　　皇后再次打量了这个小女孩，好像。。。是没一开始看的那么顺眼了，到现在既没说话，也没笑一下。。。她轻咳了一声，待大厅又静下来，说道：“罢了，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古人有云：‘人才之行，自昔罕全，苟有所长，必有所短。’可见这人啊，是不会十全十美的。再说孩子也还小，长大了怎样也未可知。”
　　众人应声和道：“娘娘高见。”
　　皇后虽如此说，却不如刚开始那么感兴趣了，赏了些财物，就让钱雪带着尉迟瑶回了座。宴席继续。
　　“你真的不会哭笑？”尉迟瑶一坐下，旁边的童天赐就凑上来低声问道。
　　“嗯。”尉迟瑶认真的回答道。
　　童天赐看怪物一样看着她：“那你爹打你，你也不哭？”
　　“爹不打我的。”尉迟瑶继续说道，童天赐无语。
　　这顿皇家夜宴尉迟瑶是真的忙碌。这个七岁的童天赐就像认定她一样，不停的问呀问的，她也不得不一一作答。尉迟瑶深感无奈，她那么有吸引力吗？就算是早熟，可七岁对三岁，是不是太早了点？！
　　等钱雪和尉迟瑶坐上马车正准备回家，就听见另一辆马车上童天赐叫她：“阿瑶阿瑶，我有空找你玩吧？”
　　阿瑶？尉迟瑶满心无奈，她什么时候跟这个小毛孩这么熟了？！一旁的钱雪已经热情的帮她回答了：“好啊，天赐也要和你娘常来我家玩儿啊！”
　　回到尉迟府，钱雪就和尉迟空说起今天皇后的召见的情形和童天赐与女儿投缘的事，尉迟空听完点点头，说：“女儿这性子入宫总是不大好，你这样回了也好。童天赐是童于飞之子，想那童于飞也是一名好汉，儿子也不会差！再说让女儿多接触接触同龄人，说不定性子也能变好些。”钱雪点头同意。

　　皇后寝宫内
　　“皇上，臣妾今日特意召见了尉迟家的女儿。”皇后董氏向皇上姬昕如实禀报。
　　“皇后觉得如何？”姬昕似乎很有兴趣：“听说是个‘神童’。”
　　“盛名之下，难负其实。”
　　“哦？怎么说？”
　　“长得确实不错，是个美人胚子，可听说不会哭笑，不通人情。”
　　“莫不是个痴儿？”
　　“那到也不像。我觉着小丫头的眼光透着股伶俐，听尉迟夫人说读文习字是早的，只这一样不好。臣妾觉得要不是个不周全的，要不就是年岁未到，还未通窍。”董皇后如实说道。
　　“嗯，皇后所言有理。那就再看看吧。”姬昕又转向身边的太子：“瑁儿觉得如何？”
　　“父皇，母后言之有理，不过儿臣觉得尉迟瑶并非未开智。”
　　“哦？这又如何讲？”姬昕来了兴致。
　　“儿臣在母后召见后，曾见尉迟瑶与童天赐相谈甚欢。”
　　“童天赐？相谈甚欢？”姬昕抚着胡须，不解的看着姬瑁。
　　“童天赐就是童于飞，童大将军的儿子。‘相谈甚欢’其实也不能算，就是童天赐一直和尉迟瑶说话，直到宴会结束。但是尉迟瑶好像真的是不会笑。”姬瑁解释道。
　　“童于飞吗。。。”姬昕听了后，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姬昕又和董皇后聊了点宴会上的趣闻，便急急的回了勤政殿。
　　董皇后送走皇上后，慈爱的望着姬瑁：“我儿观察得真细致。”
　　“儿臣，也是听了父皇母后的话，才上心的。”说着小脸绯红起来。八岁孩子的窘态一览无余。
　　董皇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心道：孩子果然还是孩子。

作者有话说

　　本文非宫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