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冬季》苏小尾

3、小冉（2） 季华。 想

　　“爹爹，你说那季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我觉得他不太正常。”

　　半个多月后，小唯趴在我身旁扶手上，突然蹦出这句话。
　　动作一顿，钢笔尖端渗出的墨水污了纸面，我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把污迹拭干：

　　“小冉比你大两岁，要礼貌点。”

　　小唯轻哼了一声，绕过座椅搂住我的脖子：
　　“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一碰他就尖叫，叫得难听死了。”

　　小唯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按血缘关系来说，我应该是他的表舅。
　　表姐和表姐夫十五年前因车祸去世，而我又因为性向问题迟迟没有结婚，就把无亲无故的小唯过继到了名下。
　　小唯从懂事起就喊我爹爹，可能是缺乏母爱的关系，小唯特别没有安全感，很喜欢和人身体接触。

　　“我又没有打过他，每次一碰他他就躲，搞得别人都以为我把他怎么样了。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小唯只有十六岁，因为我的溺爱，对世事几乎没什么了解，单纯得很。
　　他并不知道男人也能被人侵犯，也无法想象小冉从出生到现在的经历。

　　我回想起对小冉做过的调查，就止不住对这孩子更加怜惜。

　　小冉是个孤儿，这点他自己也曾说过。
　　收留小冉的那家福利院现在已经关门了，照小冉遗留的档案来看，他在一岁半左右被收进福利院，一直到六岁那年被一家人所收养。
　　收养的记录只写着那家人姓曾，家里有个弱智的儿子，虽说是收养了小冉，却也不见得对他好。
　　小冉从七岁开始就要照顾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弱智哥哥，所有家务活都是他一手包揽，到了12岁，就开始在洗车店里打工，赚得所有钱都要上缴。

　　但那时，他过的好歹还是正常人的生活。
　　后来，收养小冉的一家人出事了。
　　养父欠了季氏公司一大笔钱，被高利贷上门追债，带着老婆孩子出逃的过程中把车开下了悬崖。被留在家里的小冉，反而因此逃过了一劫。

　　我所能收集到的小冉的资料就到这里为止，十三岁到十八岁这五年的时间，我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他被季氏收养后所过的日子，也就只有他和季华知道了。医院检查报告中的那几组数据，也只是说明了小冉受到了长期虐待，身体软组织多处挫伤，□□陈旧性撕裂。

　　季华。
　　想到这个名字，浑身上下就一阵抽疼。

　　抑制住颤抖，我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摸出一盒烟。烟气入肺的刹那，我才缓过劲来，用空出的那一手按揉眉心。
　　那时候的我们还太年轻，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沉积，那个男人的性格会有所收敛。
　　我却在小冉的身上看到他变本加厉的一面。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掐灭烟蒂，我转向窗台。
　　白云蓝天，微风徐徐，落地窗外的景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