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冬季》苏小尾

1、雨后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小冉，是一个下雨的午后。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儿不是个会下雪的城市，但滴落的温度也足够冷进骨子里。
　　街上没有其他行人，我阻了想跟上的阿桑，压低了帽檐下了车。
　　小唯想吃的福记包子每天下午只卖到三点，既然今天经过这，就顺便替他买回去。

　　绕过灰暗的街区，我看见那个孩子倒在垃圾桶旁边。

　　孱弱的身躯蜷成一团，一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护在胸前，另一手向前伸着，浸在积水中。

　　这个年代，很少遇上这样的场景了。

　　我走近他，蹲下身子将人扳正。
　　稚气的脸蛋，紧紧蹩成一簇的细眉，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和小唯一个年纪，手到之处是一片冰凉。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掀开他身上盖着的衣物。
　　没错，是盖着的。

　　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没有穿。
　　双腿之间的污液，肩部和背部是暧昧的吻痕和烟头的灼伤。
　　皮肤是一种接近透明的青白，瘦得连骨头都硌手，唇上唯一的色泽是被自个儿的牙齿咬出的三道伤口。
　　他护在胸前的拳头似是握紧了一个挂坠，紧紧的，像是拽住最后一线希望。

　　片刻后我便不再迟疑，解下外套给少年盖上，抱起他回到车里。
　　他和小唯一般大的模样，体重却轻了太多，就像一个残破的木偶般，垂落的手臂随着我的步伐无知觉地摆动。

　　阿桑似乎很惊讶，但没有多问。

　　“今天不买包子了，”
　　我对司机说：

　　“直接回家吧。”

　　我忘了小唯今天是不用去学校的，所以当他从屋子里冲出来又猛地刹住脚步时，我也有些惊讶。
　　“爹爹，他是谁？”
　　小唯指着我怀中的少年。

　　“路边捡到的孩子，等他醒了以后陪你玩。”

　　“我不需要他陪我玩！”
　　小唯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么一个浑身脏污的人很是抵触。
　　小唯的天性不坏，就是性子被我宠得有些横，这不是大毛病，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懂事。

　　我把少年交给了阿桑，弯腰揉了揉小唯的脑袋：
　　“好，那就不玩。”

　　小唯这才满意地笑开，随我一同进了屋子。

　　小冉醒来，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天气一冷，旧伤就泛疼，所以这两天我都是在家里过的。
　　年末事情也多，从醒来到阖眼，都在不间断地翻阅文档和各类报表。

　　林叔敲门进来，说那孩子醒了。

　　“那就打电话让陈医生过来吧。”
　　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我把成叠的报表扔进一旁的文件筐里。
　　陈岚是位心理医生，那件事过去的三年时间里，他每个星期都要到我这儿报到几次。

　　我知道，那孩子需要的不单单是身体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