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编号是Zero》梨子EchoStars

3、银槲槲号的“客人” 军用悬浮艇

　　军用悬浮艇平稳地接入“银槲槲号”底舱，气压门嘶嘶作响地闭合，将卡戎星的混乱与污浊彻底隔绝在外。舰内是恒定的温度、洁净的空气以及无处不在的、代表着联邦最高科技与秩序的冰冷光泽。

　　零被两名队员一左一右“请”下悬浮艇。抑制手铐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感觉像是拖拽着沉重的枷锁，不仅束缚行动，更仿佛连思维都变得迟滞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线条简洁流畅的通道，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步履匆匆、穿着同样银白制服的船员们投来的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这里的一切都秩序井然，如同它那位舰长一样，完美，却缺乏生气。

　　凌熠走在最前面，军靴踏在光洁的合金地板上，发出稳定而不容置疑的节奏声，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俘虏”。他正通过个人终端简洁地下达指令：“周副官，直接带他到第三审讯室。通知医疗组待命，准备标准Omega信息素及生理指标检测。所有数据同步至我的私人加密频道。”

　　“明白，舰长。”周昀的声音从终端传出，顿了顿，又补充道，“舰长，关于这位‘林远’先生的安置……按照《联邦Omega保护法》及《高危人员拘禁令》，存在程序上的冲突。我们……”

　　“非常时期，特殊处理。”凌熠切断通讯，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第三审讯室的门无声滑开。与其说是审讯室，这里更像一间极度简化的起居室，只是墙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没有窗户，唯一的门上设有最高级别的权限锁和力场屏障。一张固定的合金桌，两把椅子，一个几乎隐入墙壁的监控探头，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用于安抚Omega的信息素调节剂的味道——虽然对零大概率无效。

　　凌熠示意队员离开。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零活动了一下被铐着的手腕，金属环碰撞发出轻响。他环视四周，嘴角扯出一个懒洋洋的弧度：“哇哦，五星级待遇？我还以为会是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附带镣铐和刑讯灯呢。舰长大人，比我想象的……稍微文明那么一点。”

　　凌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将一份纸质文件——在数字化时代，这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保密性——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这是盖亚签发的《天命伴侣匹配确认书》及《联邦特殊人员联合监管条例》附件。”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星图坐标，“根据法案，自匹配确认起，你我之间存在最高优先级的法律关系。在最终裁定前，我拥有对你的全部监护权和安全责任。”

　　零挑眉，没去看那份文件，反而向前倾身，手铐的链条绷直。他盯着凌熠冰蓝色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挑衅：“全部监护权？包括哪些？舰长，你得说得具体点，比如……洗澡睡觉也算吗？”

　　浓烈的硝烟与黑玫瑰的气息，即便被抑制手铐极大削弱，依旧因他刻意地情绪波动而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顽固地穿透空气中的人工安抚信息素，直扑向凌熠。

　　凌熠的下颌线瞬间绷紧了一瞬。雪松与伏特加的信息素本能地躁动起来，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冰原，冷冽中炸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烈性。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超高匹配度带来的生理吸引是双向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

　　“你的玩笑很低级，Zero。”凌熠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像是在强行冻结某种不该出现的波动，“或者，你更希望我以对待‘Zero’的方式对待你？军事法庭的流程，想必你不会喜欢。”

　　“啧，没劲。”零向后靠回椅背，耸了耸肩，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开个玩笑嘛，何必这么严肃。你们联邦的人，都这么……刻板无趣吗？”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却像最精细的扫描仪，不放过凌熠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在试探，试探凌熠的底线，试探那所谓99.8%的匹配度究竟能对这个冰山一样的Alpha造成多大影响。

　　凌熠无视了他的评价，打开了桌面下的隐藏接口，调出一个光屏，上面开始快速滚动零那份“林远”的完美档案。“你的伪装很精湛，几乎骗过了所有常规扫描。但有一个漏洞。”

　　零的眼神微动。

　　“信息素模拟器。”凌熠点出光屏上的某一项数据，“你使用的‘林远’的信息素样本，合成精度高达99.97%，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检测。但它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教科书里的范例，缺乏生物应有的、极其微妙的自然波动。盖亚的深层生物特征扫描捕捉到了这一点不协调的‘数字感’。”

　　零沉默了一下，随即嗤笑：“就凭这个？万一是那倒霉蛋自己用了劣质抑制剂或者信息素调节剂呢？”

　　“概率低于0.0001%。并且，”凌熠的目光锐利如刀，再次锁死他，“与你同时同地出现的、属于‘Zero’的原始信息素残留——尽管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进行了交叉比对。匹配率，99.8%。”

　　零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淡去了些许。他没想到凌熠（或者说盖亚）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不仅识破伪装，甚至在他极力掩盖和干扰的情况下，还是捕捉并比对了那他几乎从未暴露过的原始信息素。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寒意。

　　就在这时，凌熠的个人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周昀发来的紧急加密信息：【舰长，星渊边缘S-07区域监测到异常能量风暴，强度飙升！疑似与之前联邦与同盟冲突的残余能量有关，风暴潮正以异常轨迹移动，可能波及我方当前航路。需立即决策。】

　　凌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不在计划内。

　　几乎是同时，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深深吸了口气，被抑制手铐压制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但他还是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细微的变化——来自凌熠信息素里一闪而过的、属于警惕和专注的波动。还有舰体引擎功率那低不可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调整声。

　　“哦？”零忽然又笑了起来，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看来我们的‘蜜月旅行’没那么顺利？遇上麻烦了，舰长大人？”

　　凌熠关闭终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要与他分享情报的意思。“与你无关。”他走向门口，“在你老实交代一切之前，这里就是你的活动范围。需要什么，通过内部通讯器提出申请，我会评估。”

　　他的手按在门禁上。

　　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再带有调侃，而是某种冰冷的、近乎预言般的笃定：“凌熠，你觉得是你在掌控局面吗？盖亚把你和我绑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异常事件’。你觉得，这场风暴……真的只是巧合吗？”

　　凌熠开门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没有回头，最终迈步而出。

　　门再次沉重地合拢，将零独自留在那片柔软而冰冷的囚笼里。

　　零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沉的思虑和一丝被挑起的战意。他低头看着手腕上冰冷的抑制铐，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表面。

　　“盖亚……”他无声地默念，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门外，凌熠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通道里，背对着审讯室的门，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缕顽固的、属于硝烟与黑玫瑰的余味，依旧萦绕不散，与他血液里躁动的雪松与伏特加疯狂地纠缠、共鸣，冲击着他钢铁般的自制力。

　　99.8%。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具象化地感受到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无法抗拒的生理力量。

　　以及……一种强烈的不安。

　　Zero的话像一根刺。这场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和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天命伴侣”，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恢复了一片冷冽的决断。他迈开脚步，走向指挥舰桥，声音通过终端冷静地传出：

　　“周副官，调整航向，避开风暴核心区。提升战舰警戒等级至二级。另外……”

　　他顿了顿。

　　“提高‘客人’房间的监控权限等级至Omega最高危序列。没有我的直接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或与之接触。”

　　他，凌熠，银槲槲号的舰长，绝不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变量打乱阵脚。

　　无论那是风暴，还是一个叫做Zero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