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别]分手后一直在哭》筚篥

7、第 7 章 关于破镜重

　　周野郑重地把手账本放进一个密封袋里，再郑重地把那个密封袋放进箱子里。

　　李好：“前妻姐把你当配偶的证据，就是她说想和你以配偶的身份做点什么吗？”

　　宋争：“不止，还有野子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以配偶不行了，以朋友还是可以的，这句话之后，前妻姐就再也不理他了，这说明，前妻姐把这句话，当成了她们间体面的分手信号。”

　　“是的，那就是我们的分手语。”周野盯着那个手账本出神，“其实...她后来找过我一次，我很官方地回复她了。

　　“我知道，若那天我回点不一样的，我们就能继续走下去了，可是这一路走来，我们都有太多的问题，这主义那主义的，这种理念那种理念的，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宋争：“重要的是，已经没有再一起走下去的动力了吗？”

　　周野：“是，也不完全是。”

　　李好：“怎么说？”

　　周野：“我们学的是不同的专业，不同的专业对我们的影响都太大了，慢慢的，我们的生活不再同步，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理念也不再具有高度相似性。

　　“我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每天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算我分享点什么，她也不见得感兴趣，不见得会看，她说的内容，我也全然陌生，不知应该如何回应。

　　“而且，你们应该知道，分享这件事是有时效性的，时间隔得太久，分享欲就会消失，即便她或我，隔了很久之后回了什么，我们也不见得就能提得起劲，再和对方讨论些什么了。

　　“长此以往，我们能讨论的其实就只有吃喝玩乐了，交心越来越少，长谈越来越少，这就让我们对彼此更加陌生了。

　　“从以前的她打个标点符号，我都知道她想说什么，我随便发个表情包，她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到后来的，每次说点什么，都得长篇大论解释，括号套着括号，ps之后又有pps、ppps、pppps，这种感觉就挺...让人难以接受的。”

　　后来他认识了李好，认识了宋争，他和她们能一聊好几个小时，每次分享点什么，都会优先想到她们而不是柳亦华。

　　李好比他年纪小，总是能提供一些新鲜的看法，一些在他看来是塌天的大事，在李好看来也没什么，笑笑算了，实在不行再发个朋友圈多笑笑。

　　宋争和他同专业大类，两个人专业有很多交集，宋争能接住他专业课上的梗，宋争说的梗他也听得懂，两个人也经常一起讨论文艺作品。

　　而柳亦华却经常说“什么意思”“哦”“好吧”“这样啊”“确实”，会有回应，但不会发表看法，甚至到后来，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他和李好、宋争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和柳亦华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却有点沉重了。

　　他不太清楚为什么心情会沉重，他只是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和对比。

　　他想了很久，觉得也许是时候结束这段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关系了。

　　毕竟，柳亦华说过，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幸福，分开也是。

　　当一段关系让他觉得沉重的时候，也许就应该分开了。

　　宋争：“也就是说，你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分享欲和探索欲，并且生活也从相似度极高，变成了相异性极高，所以觉得对方慢慢从心爱之人，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也就没了继续在一起的欲望？”

　　周野：“你的理解完全正确。”

　　李好：“可是我觉得，这也没什么的吧？老妻老夫都这样，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身边有不少已婚人士，感觉她们的感情状态也是在不断变化的，也许你们只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而已。如果实在舍不得的话，就再复合吧，破镜重圆不是也蛮好的。”

　　周野：“作为一个小说作者，我认为，破镜重圆压根就是个伪命题，能重圆的破镜，要么根本没破，要么根本没镜，要么根本没圆，要是真的有镜又真的破了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圆的。

　　“我之前写过破镜重圆文，写着写着就失去信念感了，我觉得那俩人根本圆不了，不管破镜拼的再怎么好，裂痕始终在那，不可能完全没影响的，至少我做不到完全忽视。

　　“放在现实中也是一样的，我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我们也各有各的坚持，问题太多，我不仅不知道从哪儿解决好，也没有勇气去相信自己能解决好那些堆积如山的问题。

　　“甚至我一想到，未来还会面临一大堆的问题，我就头皮发麻。

　　“或许你们看过《花束般的恋爱》吗？

　　“我和她，就很像里面的两位主角，在一起是因为过于相似，但当我们不再相似的时候，这段感情也就走向灭亡了。

　　“我们的感情中，对差异的容忍度很低。差距过大之时，就是感情分崩离析之时。”

　　初看《花束般的恋爱》时，他只觉得那个电影很冗长，很无趣，不知那部片子好在哪儿。

　　再看的时候，却觉得每个细节都是温柔刀，刀刀致命。

　　初识不知剧中意，再识已是剧中人。

　　其实那部片子讲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忽然明白了，他和柳亦华的感情就如同花束一般，是有花期的。而盛极必衰的自然规律，是不可抗衡的。

　　所以，他们的分手，也是必然而不是偶然。

　　李好：“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周野：“她的朋友圈没有屏蔽我，我的朋友圈也没屏蔽她，我们依旧能看到对方最近的动态，只是我们再没了私下联系的理由，算是有联系，也算是没联系。”

　　宋争：“或许你们应该屏蔽对方，甚至干脆拉黑删除一条龙，彻底断个干净，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而不是隔三差五就探入对方的生活。”

　　李好：“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磕诶，说不定嫂子也被困在过去，被困在上一段感情中，一直等着你回头是岸，不然她为什么要联系你呢？

　　“你可能没发现，但你们真的蛮好磕的。说配偶死了就会立刻再婚的人，竟然会停在原地等一个人这么久，说自己是纯爱战士的人，竟然只用了一天，就完全接受了对方会在自己死后立马再婚这件事。

　　“后来我就成了你，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宋争总觉得，今天李好的情绪有点怪怪的。

　　嘴上一直在说磕cp，但感觉，她的感情有点...丧丧的？

　　为周野庆祝新生的喜悦是真的，磕cp多多少少有点表演的感觉...

　　是错觉吗？

　　是错觉吧。

　　周野：“也许她只是一时没找到更合适的，并不一定就是停在原地等我，话不要说得这么肯定，而且我不是接受‘我死后她会立刻再婚’这个选择，我接受的是‘比起难过，我更希望她快乐’这个观点。”

　　宋争：“其实我和好好的感受一样...也许对方真的在等你，也许对方是享受这种折磨的，你们真的应该好好谈谈，不管之后怎么样，你们都应该好好谈谈。”

　　周野：“你不是说，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吗？”

　　宋争：“话是这么说...但是人要懂得灵活变通，对于你们这种情况，应该把话说开再死...”

　　李好：“对啊，不做恋人做朋友也不错啊，没必要非此即彼吧？”

　　宋争：“我觉得，真心相爱过的人，在分手后是没办法做朋友的，还能做朋友的，要么有至少一方还在爱，要么就是没那么爱，朋友之上恋人未满那种。”

　　周野：“是啊，无法面对过去的不堪，真的不能再做朋友了，互相的伤害不能当做没发生，当时的没安全感也是真的没安全感，现在再想起来，依旧会患得患失，依旧会怕这怕那，与其日后吵吵闹闹，不如体面散场。”

　　李好：“一定要体面吗？不体面又如何？”

　　宋争拉着李好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往下说了。

　　周野是个成年人，感情的事应该让她自己做主。

　　毕竟她们都不是当事人，不知道她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们到底互相伤害到什么程度。

　　也许这样体面的分手，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周野：“不体面也不会怎样，只是我希望我们的回忆中，更多的是相处的快乐，而不是无休止的争吵、面红耳赤的争执。

　　“希望，日后我们想起对方，都是笑着回忆往事的，再笑着评价一句‘ta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我们不合适’‘我和ta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希望ta离开我之后，也能获得幸福’。

　　“希望我们都能践行‘在一起是为了幸福，离开也是’。”

　　“我想说的话差不多说完了。”周野看着地上的几个纸箱，怅然若失道：“十年听起来很漫长，但也不过就是这几个小箱而已。”

　　宋争：“野子，既然回不到过去，也不想重新开始，那就向前看吧。”

　　李好：“对，向前看，下一个更乖更听话。”

　　周野：“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她很好，我也不差，她非良人，我亦非善类，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总是很没有安全感，以至于总是向她过度索取，这可能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我们总是有意无意地互相伤害，事情发展到今天，我们都有责任。

　　“但不管怎么样，我曾幸福过十年之久，在她的陪伴下，我也学会了很多与‘爱’相关的课题，这就足够了，而今大梦该醒，我也该学会向前看了。”

　　周野笑道：“谢谢你们从各个地方赶来听我说这些话，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心情没那么沉重了，也许要不要多久，我就能恢复如初了，要是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段创伤。

　　“我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和你们做朋友，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恋爱脑，但我绝对是友情脑，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为爱情抛弃你们的，也不会为了别的而抛弃你们。”

　　宋争和李好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周野举起茶碗：“那就让我们以茶代酒，敬友情！”

　　“敬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