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别]分手后一直在哭》筚篥

3、第 3 章 她曾是我人

　　宋争：“所以你们为什么分手？”

　　周野：“原因很多，也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

　　李好：“细说，爱听。”

　　宋争：“细说，爱听。”

　　周野坐在椅子上，抱着抱枕娃娃，一上一下摆弄着娃娃的腿，“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相处这么多年，我们从没吵过架，从没红过脸，分手也很体面，但就是...”

　　他以前经常抱着这个娃娃发呆，但上次发呆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想不起来。

　　参加工作后，他好像瞬间就对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虽然以前也有在兼职，但是学生时代的兼职，和毕业后的全职，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也完全不同，他从微死的活人，变成了个微活的死人。

　　周野长叹一口气，“生活中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都是压垮骆驼的稻草，无论是工作中的疲惫，学习中的挫败，还是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又或是来自同辈的压力，都在不断加重着稻草的重量。

　　“后来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很多情侣爱情长跑那么多年，一毕业就分开了。

　　“因为刚毕业那两年，是人生最动荡，最受挫，最疲惫的一段时间，而人在光是活着就已经消耗掉全部心力的时候，是没有心气去谈情说爱的，偏偏感情这件事，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感情去经营和维护的。”

　　宋争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同意。”

　　李好：“理解。”

　　周野：“那段时间，我完全没有任何沟通的欲望，或者说，我们的沟通欲是错位的，我有时间有心情沟通的时候，她在忙，她闲着的时候，我又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

　　“我比她毕业早，先经过从学生到社会人转变的痛苦过程，她一直在体谅我，试图安慰我，但她毕竟不能完全体会到我的心情...”

　　宋争：“理解，一个城门楼子一个胯骨轴子，完全是无效安慰，有时候反而因为不被真正理解，而更加烦躁，虽然知道对方完全是一片好心。”

　　李好：“确实，好心也有办坏事的时候，这种时候，不如什么都不说，单纯听着就好。”

　　周野：“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喜欢，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和那些你想要苹果，偏偏塞给你梨子的人不一样，虽然我们分手了，但她是很好的人，她心地善良，很温柔，心思细腻，和她在一起很放松。”

　　宋争：“我没说她不好...”

　　李好：“我也没...”

　　周野：“抱歉，我没有说你们在说她不好。”

　　周野给大家一人续了杯茶水，然后又起身，去重新接了壶水烧。

　　当水咕噜咕噜冒泡泡的时候，周野才调整好心情，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想，我一定要记住现在的感受，等她经历这个过程的时候，我要好好陪伴她，还要好好和她吐槽。”

　　李好：“但是呢？”

　　李好认识周野的时候，周野刚毕业，她算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

　　不过那时候，她们只能算有联系，也算不上多好的朋友，很多话周野都不会和她说，毕竟交浅难言深。

　　她只知道，那段时间，周野经常丧丧的，经常不开心，经常失眠或者过度睡眠。

　　按时间推算的话，大概是在周野和柳亦华确定恋爱关系前的一段时间，周野才渐渐开始和她谈心。

　　所以对于周野现在讲的内容，她也不是很清楚。

　　周野：“可真的等到她经历这个过程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经历下一个阶段了，已经忘了当时是什么感觉了，或者说，后来的我，已经不能共情曾经的自己了。

　　“她和我说她经历的那些塌天大祸，我竟然会毫无触动，觉得也不过如此。

　　“我竟然从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变成了漠视她人痛苦的人，尤其这个人还是我喜欢的人，我变成了曾经我最讨厌的人，这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当时的我，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

　　宋争：“理解。”

　　李好：“理解。”

　　周野说：“我们的感受是完全错位的，人生阶段也是错位的，但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静一动、一先一后，更有助于维护关系。

　　“只是那时候我们的生活都太乱了，都疏于对关系的维护。

　　“再后来，慢慢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了，感觉对对方没那么了解了，说起话来都比之前拘谨了，至少我比之前拘谨了。

　　“再就是，每天收到的消息都太多了，我经常意念回复她的消息，时间一久就很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但她一直很体恤我，会暗戳戳间接提醒我忘回消息了，可我还是会忘。

　　“那种感觉很难受。

　　“曾经我们无话不说，曾经我们能聊一整天，隔三差五就要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漏回消息，后来竟然回消息都要靠对方提醒了。

　　“那种感觉真的特别难受，我现在想起来，依旧会很难受，我一遍遍反思着，我们到底是怎么从无话不说，半个小时没收到对方的消息，都要怀疑是手机坏了还是电话欠费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件事确实是你不人道。”李好话是这么说，心里却一直在犯嘀咕，那时候，周野并没有不回她消息啊...

　　她甚至记得，有好几次，她凌晨三点找周野聊天，周野都是秒回的。

　　不管她发什么奇怪的消息，周野都从来没忘回她的消息。

　　所以，刚才周野说她经常忘回柳亦华消息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甚至闪过了“周野是不是曾经暗恋过我”的念头。

　　这不能怪她自恋，实在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

　　周野这个纯爱战士，会不回女朋友消息，但却回她的消息，真让人想不通。

　　“对，这件事错全在你。”宋争话是这么说，心里同样直犯嘀咕。

　　周野偶尔确实会忘回她消息，但那只有在聊天记录刷得太快，九成九是周野看漏了的情况下，才会忘回消息。

　　就连她们忙得连睡觉时间都不够的情况下，周野都没忘回过她消息。

　　原来，以前周野是那种经常忘回消息的人吗？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啊...

　　要不是周野亲口说的，她还真不能相信。

　　宋争和李好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疑惑，心里就更犯嘀咕了，这事怎么想，怎么都那么的匪夷所思。

　　周野：“是，这件事错全在我，忘回消息，无非就是，她在我心里没有那么重要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有很多事都比她重要了，这件事也全都是我的错，这种感觉也很难受，而且她越包容我，我就越难受，越自责，越愧疚。

　　“还有就是，其实在我们小说作者圈，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表达欲，年纪大了之后，就会慢慢失去表达欲，趁着还有表达欲就多表达表达吧’。

　　“我的工作性质你们也知道，白天要说很多话，晚上又要写小说写很多话，这两样活干完，我就什么表达欲都没有了，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什么事都不想干了。

　　“对于低精力人群来说，就算还想干点什么，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干了，干完这些事，电量就已经完全耗尽了。

　　“我不给自己找借口，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我承认，这些都是我的错，我们两个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宋争和李好听完后，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思各异地端着杯，一口接一口地喝茶。

　　对于周野描述的状态，她们也有类似的经历，所以完全能感同身受。

　　周野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恋爱对象，他没平衡好工作和感情，但要是说他的选择有什么不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绝大部分人都会认可，工作比私事重要，前途比感情重要，如果非要前途和爱情二选一的话，正常人都会选前途。

　　所以说，要怪就只能怪那些将人异化的根源，这种根源让人把所有人生大事都只能在工作间隙抽空进行。

　　所有人都是这个根源的受害者，所有人都是金钱的奴隶。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根源吧。

　　周野：“但是，以上这些原因，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让她变得没那么重要的原因。”

　　宋争：“不是因为太累了没精力维护关系吗？”

　　宋争认识周野比较晚，认识的时候，周野已经和柳亦华分手了，她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对前妻姐的思念，如同汹涌的潮水将我吞噬，让我喘不过气来，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段悲伤。”

　　所以，她也一直很疑惑，周野既然这么喜欢前妻姐，为什么还要分手？

　　就算是因为他经常忘回消息，因为他暂时没时间和精力维护关系，那靠前妻姐单方面维护一段时间，其实也是可以的吧？毕竟前妻姐似乎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前妻姐似乎也一直没能走出这段感情，似乎还一直在等他。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周野和柳亦华的自尊心都太强了，谁也不愿意先低头，所以宁愿每天都在被铺天盖地的悲伤吞噬，也不愿意挽回。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啊，这件事似乎别有隐情。

　　周野摇摇头，“不是的，曾经的她，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很爱很爱一个人的话，是会克服一切困难、想尽一切办法和对方联系的，工作和累算什么呢？我不是也从来没漏回过你们消息吗，除了极特殊情况，我一定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复的。”

　　李好：“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野：“对，发生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重要到我开始重新衡量她对我的重要程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