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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起点   故事回 ...

  •   故事回到了起点。

      意识自无边黑暗与刺骨冰寒中挣扎浮起。

      沈镌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还残留着河水倒灌的窒息感,以及……利刃自后心贯入的剧痛。是谁?

      未等他理清记忆碎片,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他落水的那片漆黑河面,而是一团不断翻滚、无声蠕动的浓雾,悬浮于虚无之中,散发出非人非世的诡异气息。

      沈镌瞳孔骤缩,强压下本能惊悸,声音因久未沾水而沙哑,却带着淬冰般的冷厉:“你是什么东西?”

      浓雾微微波动,一个绝对冰冷、毫无情绪可言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想活吗?】

      沈镌指尖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维持着绝对的清醒。他从不信世间有无需代价的好处,更遑论是这等超乎常理的存在。
      “你要什么?”

      【有一人,名元稷。辅佐他,登帝位。成功,你可活。】系统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砸在沈镌心上。

      元稷?
      沈镌将这个陌生的名字在齿间无声碾过一遍。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浓雾中蔓延,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好。”半晌,他吐出这个字。无论这是阴谋还是诡计,活下去,才有弄清算清一切的可能。

      【契约成立。规则一:元稷死,你亡。】
      【规则二:任务完成前,不得追查你自身之事。违逆,将开启惩罚体验。】

      未等他细思,周遭浓雾倏然退潮般散去。

      真实的感官瞬间涌入。

      凉风拂过皮肤,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秋日的萧瑟。耳边是哗哗作响的树叶摩挲声,还有……一道略显不耐的呼喝。

      “小六!发什么呆!还不快扫,一会儿香客多了,瞧见满地落叶像什么话!”

      沈镌蓦地回神。

      眼前不再是虚无,而是一片实实在在的山间景象。古木参天,层林尽染红黄。他正站在一座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手中握着一把半旧的竹扫帚。

      身上穿着的是粗糙的灰蓝色道袍,宽大不合身,浆洗得发白。

      喊他的是个同样道士打扮的年轻人,正叉着腰,皱着眉头看他。

      沈镌迅速压下眼底所有惊澜,垂下眼,含糊地应了一声:“……这就扫。”

      那道士嘟囔了一句“懒驴上磨”,转身忙别的去了。

      沈镌握着扫帚,目光却已如冷电般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山腰平台,依着山势建着几座飞檐翘角的殿宇,青瓦灰墙,不算宏伟,但也规整清净。匾额上写着“清虚观”三字。时有穿着朴素的香客拾级而上,进入主殿焚香祷告,烟火气不算鼎盛,却也不至于冷清。

      系统将他安排成了这座道观里一个名唤“小六”的最低等杂役道士。

      也好。隐蔽,不易引人注目。

      他低下头,挥动扫帚,扫起一地枯黄的落叶。沙沙的扫地声掩盖了他脑中飞速运转的思绪。

      元稷是谁?此刻在何处?与这清虚观有何关联?
      系统所谓的“惩罚体验”又会是什么?
      还有……那个在船上给他一刀的人……

      沈镌的眼神骤然冰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记起了规则二的禁令——不得在任务完成前追查自身之事。

      呵。

      他压下翻涌的杀机,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借着洒扫的由头,他步履缓慢,目光却精准地丈量着这座道观的每一寸土地,记下每一处殿宇的位置、通往各处的小径、道观中人员的多寡与作息。

      灰扑扑的道袍,低眉顺眼的姿态,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座清虚观背景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河流,不起半点波澜。

      夜里。
      沈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柴房里弥漫着灰尘和干草的气味。月光如霜,透过窗棂的破隙洒落,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狭长光带。

      他阖着眼,却并未入睡。

      白日里搜集的信息在脑中一一掠过。菱妃秽乱宫闱,皇子元稷被放逐至此。可这清虚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借着洒扫之名几乎踏遍了每一个角落,却丝毫未见那位皇子殿下的踪迹。没有特殊的护卫,没有单独的院落,甚至没有道士们私下的一句闲谈。

      就像一个被彻底遗忘、抹去痕迹的存在。

      这不正常。

      除非……有人刻意让他消失。

      夜渐深,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方的呜咽,像是野兽的低嚎,又更像是……人声。

      沈镌倏然睁开眼。

      那声音极细微,断断续续,被风声揉碎了,几乎难以捕捉。但他听觉敏锐异于常人,那压抑的、痛苦的啜泣,绝非山中野物所能发出。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月光勉强照亮崎岖的小径。呜咽声似乎来自道观后山更为荒僻之处。那里乱石嶙峋,灌木丛生,寻常人根本不会踏足。

      沈镌循着那几乎要被风声彻底掩盖的声源,脚步轻得像猫,目光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面前是几块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乱石,堆叠出一个狭窄的缝隙入口。哭声正是从这黑黢黢的缝隙里传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回音。

      沈镌 silent 片刻,拨开入口处低垂的枯藤,侧身挤了进去。

      缝隙初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复行数步,内部却稍显开阔,但也仅是一个勉强能让人蜷缩其中的石窟。月光无法透入,只有洞口透进的微末天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颤抖的轮廓。

      那是一个少年。

      抱膝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脏污,单薄的衣衫破损不堪,露出底下交错的新旧伤痕。他埋着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小兽般无助而痛苦的呜咽。

      似乎察觉到有人闯入,哭声戛然而止。

      少年猛地抬起头来。

      惨淡的光线下,那是一张沾满泪水和污迹的脸,异常年轻,甚至带着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惧、恐慌,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警惕,死死地盯住洞口的不速之客。

      像一只受尽折磨、对任何人都充满敌意的小狼崽。

      沈镌的心猛地一沉。

      系统冰冷的声音仿佛再次回荡在耳边。

      【有一人,名元稷。】

      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这位被放逐的皇子,并非在道观中清修,而是被人刻意藏匿,或者说,囚禁在这荒山野岭的石窟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难怪他遍寻不着。

      元稷见沈镌只是站着不动,眼中的恐惧更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冰冷粗糙的石壁,退无可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沈镌站在原地,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乎将少年完全笼罩。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与皇子尊位毫无瓜葛的少年,再想到系统那“辅佐登帝”的任务,一种极其荒谬的冰冷感掠过心头。

      这开局,真是……地狱般的难度。
      沈镌又向前逼近一步,借着洞口渗入的惨淡月光,他终于看清——元稷的颤抖并非全然源于恐惧。

      那少年蜷缩着,牙关紧咬,却仍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溢出痛苦的呻吟。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隐隐透着死气,眼周更是深陷发黑,乍一看去,竟真如志怪小说中描绘的即将尸变的活尸,狰狞可怖。

      【警告!目标人物元稷身中奇毒‘枯颜’,生命垂危!请立即救治!】系统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尖锐。

      沈镌眼神陡寒,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动:“我不会医术。”

      他话音未落,眼前幽光一闪,一株奇异的植物凭空出现,悬浮于他和元稷之间。

      那植株通体剔透如冰雕,叶片薄如蝉翼,脉络中似有流光闪烁,然而顶端却只有一个紧紧闭合、苍白无色的花苞,散发出清苦凛冽的异香。

      【此乃‘冰魄兰’。以你之血灌溉,催其开花,可解百毒,救他性命。】

      沈镌扫了一眼那毫无生机可言的花苞,语气讥诮:“你既能凭空取物,何不直接拿来盛开之花?”

      系统回应得冰冷而残酷:【此花还需十日方能自然绽放。眼下情势危急,唯有以血催熟。选择权在你:救他,或与他一同死于此地。重申:元稷死,你必亡。】

      最后四字,重若千钧,狠狠砸在沈镌心上。

      石窟内陷入死寂,只剩下元稷越来越微弱的痛苦喘息。

      沈镌的目光在那株诡异的冰魄兰和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之间来回扫视。系统毫不掩饰其用意——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而通往“生”的路,需要他用血来铺。

      良久,他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沉寂。指尖寒光一闪,不知从何处摸出一片薄如柳叶的刀片,干脆利落地划破掌心。

      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在冰魄兰剔透的根茎上。

      血珠滑落,并未被吸收,反而像露水般滚落在地,那花苞依旧紧闭,毫无反应。

      【血量不足。割腕,深三寸。】系统的指令毫无情绪,却残忍得令人发指。

      沈镌下颌线绷紧,眼中戾气一闪而逝,但他没有犹豫。刀片精准地压上左腕脉搏处,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如同细小的溪流,汩汩流淌向那株冰魄兰。

      这一次,植物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着温热的血液。苍白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凄艳的血色,花瓣层层战栗着、挣扎着,试图绽放。

      沈镌的脸色随着血液的流失迅速变得苍白,体温一点点下降,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一同流逝。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身体摇摇欲坠的刹那——

      “啵”的一声轻响。

      那朵冰魄兰,终于在饱饮鲜血后,彻底盛放!花瓣血红欲滴,妖异非凡,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眩晕的异香。

      【快!摘下花,喂他服下!】

      沈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摘下那朵用他几乎半条命换来的血色兰花,踉跄着扑到元稷身边。

      少年已经意识模糊,牙关紧锁。沈镌粗暴地捏开他的下颌,将那朵妖异的花朵整个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吞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沈镌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重重栽倒在地,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冰冷彻骨:

      这系统……分明是要用他的命,来换元稷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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