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遇 “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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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北海道真是冷啊。”莫懿揉了揉已经冻的通红的脸颊，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吸冻成的白雾消散在漫天飞雪中。二月上旬正是北海道小樽运河雪灯之路活动期间，他两个月后就会去东京上学，在此之前莫懿想来看看这个浪漫而又充满异域风情的景点。
在莫懿到达时，运河上数百个烛光玻璃球已经亮灯，星星点点的灯光照亮了周围的积雪，漫上了街道，微微点亮了漆黑的天，让人感觉好似没那么寒冷了，周围的人时不时发出惊呼，有不少情侣在这个暧昧的氛围里悄悄亲热，也有不少要好的朋友在拍照、说笑。
暖黄色的光打在莫懿的脸上，他望向远处拍照的情侣，男生和女生的脸颊紧贴，带着同一条围巾，镜头前笑着的他们呼出的白雾慢慢融合，看起来是那么幸福。莫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脖颈，之前未觉的冷意漫上，周围的笑声裹着暖光飘过，只有他站在缝隙里连影子都缩成一团。莫懿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指尖，将脸往高领毛衣里又埋了埋。他似乎隐约感觉到一道视线，但抬眼望去，只有嬉笑擦肩而过的人群。或许是错觉吧。
“算了，反正一直都是这样的”莫懿想着，从小就孤单的他，不擅长社交，反应慢半拍，总被落在人群外，连主动搭话都做不到，在莫懿正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头顶投下了一片阴影。
“欸，你是一个人吗，”
“あの…お一人ですか？”声音的主人用着有些卡顿且不怎么标准的日语说。莫懿慢了半拍仰头，在模糊的雪景里看见了一个男生正摸着后脑勺盯着自己，红彤彤的脸颊为他增添了一副傻气，但他的眉眼轮廓却意外地很端正。
他是在和我说话吗？莫懿心里产生了疑问。他环顾四周，发现好像真的只有自己是形单影只的。
“我吗？”
“私ですか？”
那个傻乎乎的男生立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灿烂，甚至有点晃眼，莫懿顿了顿，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仔细打量着这个男生，水汪汪的不谙世事的眼神，凌乱的头发还带着雪落上去融化后的雪水，歪歪扭扭的围巾，最终得悄悄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怎么看都不太聪明。
“请问有什么事”
“はい...私ですか？”莫懿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直视那个莫名其妙来搭话的男生，那男生愣了一下，就又立马低头在手机上敲打着什么，神情专注认真，没过一会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莫懿给他看，是一个翻译软件的界面：
我是中国来的留学生，刚刚和我的朋友走散了，不是很会说日语，他说在车站等我可是我不会走，可以给我指一下路吗？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莫懿的脸上，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凑近了看，看完了上面的文字，莫懿用怀疑的眼神斜睨着那个男生，却见他愣愣地望着自己等待答复，莫懿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没问题，可以帮你指路，而且我也是中国留学生”听见这句话的男生也显得有些震惊，不过立马转为了欣喜，他眼瞳微微放大，眼里像落了星光，没等莫懿反应就一把抢过莫懿的手握住，兴奋的说着：“哇真的吗，其实我之前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没想到还真是啊，都说在海外可以一眼认出中国人原来是真的，我叫靳荣，你叫什么名字？”莫懿看着激动的靳荣有点不知所措，向后退了半步，手被攥着的力道使他手指微微蜷缩想要抽出来，莫懿撇过头，眼神闪躲，悄悄瞟了男生一眼，闷闷地说“我叫莫懿。”
“很好听呢！对了，”靳荣像这时才想起来正事“那车站...
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一声呼喊打断。“靳荣！”那声音里夹杂着焦急与无奈，靳荣诧异地向后转头，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抓着莫懿的手力道松了半分。莫懿听见这声呼喊也好奇地越过靳荣探向他身后，在熙攘的人群中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正边朝着靳荣举起胳膊高高地挥手，边小跑过来。
等到他在两人面前站定，满脸哀怨地盯着靳荣，压着怒气开口：“你乱跑什么啊，人生地不熟的，还说来找我，半天也找不到，最后还得我到处找。”听着林禾周滔滔不绝的抱怨，靳荣心虚地摸了摸头，又瞟了莫懿两眼：“这不是在问路嘛，没想到问的人也是留学生，就聊起来了。”听了这话那个男生才注意到在靳荣身后的莫懿，朝着莫懿的方向看了一眼，莫懿和他对上视线，立马小声问靳荣：“这是你朋友吧，既然找到了我就就先走了。”急匆匆抽出被靳荣握着的手，刚跨出半步，就又被拉住了手腕。
莫懿疑惑地回头，只见靳荣眼睛一亮，脸上带着一种“我有个好主意”的天真笑容，抢先对林禾周说：“禾周，这是莫懿！我刚认识的朋友！”他语速快得像怕被人打断，又转向莫懿：“这是我发小林禾周！现在在东京上大学，你看，我们都认识了，就是朋友了嘛！”莫懿被他这套逻辑弄得有点懵，微微蹙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朋友的门槛真是低啊。莫懿这样想着，将迈出的脚收了回来，站在原地，任由靳荣继续介绍他们俩认识。
林禾周冲莫懿点了点头说：“你好啊。他没有给你添麻烦吧，”莫懿摇了摇头，表示靳荣没有添麻烦，顺带回了个“你好。”
林禾周还是没忍住对着靳荣吐槽了一句：“刚刚认识就成朋友也太随便了吧，而且貌似还是半强迫的。”他转而向莫懿的方向望去，眼中带着同情轻轻叹了口气对莫懿说“抱歉啊莫懿，他这人看见顺眼的就想交朋友。其实你可以拒绝的啊。”莫懿腼腆地笑了笑看着靳荣捉住自己手腕的手说：“没事，其实认识一下也行。”
一阵冷风吹过，林禾周打了个寒战，他裹了裹衣服，把围巾扯得更紧了些，冲靳荣和莫懿挥了挥手说：“太冷了，我先去便利店坐着了，靳荣你要看着时间，不要聊太晚了啊。”就跑走了。靳荣朝着他招了招手就回头面对着莫懿。
莫懿感觉寒气不停溜进衣服里，不停把身体缩紧，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尖一下子变红了，靳荣看见他因为冷空气而蜷缩的身体，眼神在莫懿冻红的耳尖和空荡荡的脖颈停留，若有所思了一会，利落地扯下自己脖子上带有体温的围巾套在了莫懿脖子上，盖住了莫懿的大半张脸，他又往后退了半步，仰起头，嘴角翘的老高，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像是在恳求莫懿的夸奖。
“欸”莫懿低头看向脖子上多出来的围巾，手下意识抓上那条围巾，感受着男生温暖的体温，冷意从身体里消散，莫懿思索了一会将围巾遮住嘴巴的部分扯下来，甩了甩微长的头发，莫懿满脸疑问地看着他。
“我看你挺冷的，就给你带着了。”靳荣手掌不停摩挲着还带着温暖气息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莫懿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围巾，耳垂有些烫。
此时的活动已经结束了，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两人没立刻走，沿着运河边的步道慢慢逛留下两排长长的脚印—— 雪灯虽灭了，但路边还有零星商铺亮着暖光，靳荣指着一家卖玻璃工艺品的小店，说：“我昨天来踩点，这家的玻璃球和雪灯很像……”
莫懿低着头，盯着脚尖静静听着他絮叨： “我第一次见这么多雪，真是壮观啊。不知道之后去东京还能不能看见。”听见后半句话，莫懿一个激灵，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围巾上的羊毛。诧异地看向靳荣问：“你也要去东京吗？”
“是啊，四月份就过去了，这么问是你之后也要去吗？那到时候可以一起。”
“好啊。”莫懿犹豫了一下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心里也萌生了点小期待。
雪依然没停，莫懿时不时把手掌合拢对着吹气来暖手，靳荣一直在他身旁低头瞧着他的这些动作，突然，靳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莫懿说了句稍等就跑走了。再看见靳荣的身影时，他怀中护着两瓶热可可，有些红的脸上挂着笑。靳荣在莫懿面前停下，轻轻喘着气，他笑着递给莫懿一杯热可可：“给你，这个暖手”莫懿笑着轻轻从靳荣手中接过，杯身的温暖抵消了手指的凉意，带来一点微微发麻的感觉，莫懿将热可可攥得更紧，细细感受着这温暖。
期间林禾周发了两次消息催靳荣：第一次是 21:40，问 “聊完了吗？”，靳荣回 “马上回了，稍等稍等”，转身又拉着莫懿看了会儿路边的积雪雕塑；第二次是 22:20，林禾周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不耐烦：“末班车23点，现在跑过去都要十分钟，你想在小樽住冰旅馆吗” 靳荣挂了电话，他已经想象到林禾周紧皱的眉毛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对莫懿说：“我朋友他…明天有重要的事，催得紧……” 莫懿点点头，心里一直徘徊的那句 “要不要加个微信” 已经到了嘴边，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那要不要先加个微信？”靳荣将莫懿没说出口的话抢先撞破，莫懿愣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想着靳荣赶时间，他迅速低头摸摸口袋，有些着急地掏出手机，冻僵的手指并不灵活地想要打开微信扫一扫，却被脚下化了点的积雪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靳荣眼疾手快扶住莫懿的肩膀，虽然莫懿被靳荣扶了一把没有摔跤，但是热可可撒了半杯在袖口，手机也摔在了地上。他慌忙蹲下去捡，靳荣也跟着蹲下去，为莫懿挡住从侧边吹来的冷风。
雪粒钻进莫懿的指缝，冻得他指尖发麻 —— 屏幕没碎，但雪水顺着充电口往里渗，按电源键时，屏幕只闪了闪 “微信” 的图标，怎么都进不去。莫懿急得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沾了雪，他却没察觉：“怎么回事……” 耳边靳荣的手机还在震，林禾周的消息弹窗亮个不停，他抬眼看见靳荣正盯着手机皱眉，连忙说：“我报微信号给你吧，你记一下。”
莫懿报号码时特意把语速放的极慢，说四位就停一下。靳荣用僵硬的指尖笨拙地输入着。莫懿报完了最后两位“你看看对不对？”靳荣粗略地看了一下搜索栏里的数字，?抬眼，对方正睁着眼睛等他确认，耳尖还红着，靳荣喉结动了动，他点了点头：“对、对，我存好了。”?话音刚落林禾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接听就是他压抑着焦急愤怒的嗓音：“靳荣你到底在哪？”
靳荣只应了林禾周一声就转身大步跑去，边跑边回头说：“再见，围巾可以下次有机会再还。”莫懿招了招手看着靳荣的背影远去。
雪又下大了，落在围巾上，很快化成小水珠，莫懿站在原地发呆望着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眨眼时还可以感受到凉意，看着车站的方向，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转身往回走。路过刚才那家卖玻璃工艺品的小店时，橱窗里的玻璃球还亮着和运河上的玻璃球一样的暖光。莫懿站着看了会，掏出还没完全失灵的手机，对着橱窗里的玻璃球拍了张照 —— 照片里通过玻璃橱窗的反射能看见自己脖子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他想了想，点了“保存”。莫懿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车站的方向，雪地上的脚印早就被新雪盖住了，好像刚才那两小时的相处，也会像这脚印一样慢慢消失。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有点发暖 —— 至少，这个冷得让人发抖的北海道冬天，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