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管了，就这样吧 在这极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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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谢今越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该如何自救？
外使死咬偷盗一事不放，可其话中几分真，几分诈？
须知，利刃不嘶，虚张者常声势骇人。
若他真的手握铁证，何必再来与她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多费唇舌？早该快刀斩乱麻，直接发难。
那他究竟知道多少？
昨夜他所知的，无非两样：一是她们受了私刑；二是他听见了“偷盗”二字。
是了，他所能知的，仅此而已。
——他所能知的，仅此而已！
灵光骤闪，如暗室中忽现一隙天光，瞬间照彻迷思！——若他仅知这些，那旁人知晓的，又何尝不是支离破碎！
既然“偷盗”二字已无法抹去，那便……
不如认下！
想到这儿，谢今越抬头看了一眼正前方的副使，他眼神冰冷。
她确信，一旦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就绝不会有好下场。她已成板上鱼肉，只要一语不慎，便是“癔症发作”，会被带走治疗，进而人间蒸发。
就算此刻缄口，只要外使对此事追查不休，她们在副使眼中便是活的破绽、行走的负担，是必须要被彻底清除的隐患。
她心下飞速权衡，横竖结局已定，那便……赌一把！既然说与不说，都难以善了，那就干脆胡说八道！
这话必须足够刁钻，既要让副使满意，又要让外使放弃，于死局中劈出一条生路！
谢今越整理好了思路，对外使深深拜了一拜，姿态谦卑，声音却清晰了许多：“婢子冒昧，想与贵使再确认一次，昨夜……是千真万确地听到了‘偷盗’二字吗？”
外使冷哼一声，语气不耐：“千真万确！本官还能框你不成？”
“贵使明鉴，婢子绝无此意！昨夜那般情势下，我等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了，远不如贵使您这般临危不惧，心细如发，真真令婢子敬佩不已！”
她话锋一转，解释道：“正因如此，方才苏姐姐才会那般回话。正如贵使所说的一样，那句话并非出自她口，她对此话并不熟知。”
“当时情形紧迫，并非人人都有贵使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我等又惊又惧，早已是心神不宁，心绪不定，只顾自身惶恐，哪里还有余力去留意身旁同伴具体说了什么？因此方才绝无半分刻意误导贵使之心，实在是疏忽错漏，万望贵使海涵！”
谢今越说完，又对外使拜了一拜。
外使静默片刻，方才拖长了声调，慢悠悠地应了一个字：“哦？”他唇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眼神仿佛在说：本官倒要看看，你还能编派出什么花样。
她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拼命搜刮着记忆中的文词雅句，极力稳住声线，清晰地说道：“只是，贵使昨夜所闻，字句确真。然则，字句为真，却未必……事理为真。”
话音一落，她骇然地看着外使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脸色黑沉，眼神锋利。
谢今越被这眼神刮得头皮一麻，很好，看来是听懂了，并且快气疯了，怎么办，刚刚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直接说“听到的那句话确实是真的，但是那句话本身并不一定是真的”会不会更缓和一些，不想被针对呀，这北上的差事果然不好做，钱也不好挣，可恶的掌药，这差事谁爱干谁干吧。
正当她屏息凝神，思考着下一句是该继续火上浇油还是赶紧泼水灭火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年老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丫头，毋须惊慌，且细细道来。”
嗐！你行你上，还别慌，还细说！
算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这了，那就再加一把柴吧，而且，两个人打架，先认怂的那个人，一定输！
至于文词雅句，随缘吧，想到了就说，想不到就算了。
“我们昨晚说的是‘大人说我们偷盗’，这句话表达的是那位大人认为我们偷盗，而没有表达我们偷盗了这个事实。”
“贵使，刚刚苏姐姐说我们被动用私刑是因为惊扰了马匹，这的确是我们所认可的事实。”
“我们昨天晚上确实不小心惊扰了马匹，但是当时看管马匹的那位大人非要说我们想偷东西，这罪名完全就是子虚乌有，我们当然不会承认，而且我们身上连所谓的赃物都没有！”
“但是僵持之下，他甚至认为我们就是溜进使团的盗贼，謷我们想要杀人越货，便不与我们多说，直接将我们带到别处用刑，要逼问我们有无同伙！”
“他就是头猪！完全听不懂人话，我们与他说我们是公主身边的侍女，他非说这不过是我们的借口罢了，现在想来，他就是个蠢货，完全无半点贵使的细致明理。”
她一口气快速说完上面这些话，顿感轻松，什么文词雅句，都是狗屁，把事实说清楚就行，而且，都把台阶递到这里了，你们其他人要是还不会接，那很好了，证明都是蠢货。
其他人不知是什么原因，没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只有外使开了口，声音又低又沉，像块石头砸进冰水里，“本官只问一次，你们，究竟是如何惊扰马匹的？”
“昨夜星空甚美，我等只是想出帐外看看星星，一时心醉神迷，只顾仰头漫步，细细辨认星辰轨迹，不觉信步走远了，待回过神来，竟惊扰了马匹，实非我等本意。”
她说完之后，转头面向副使，再次跪下礼拜道：“还请大人明鉴。”
这时，帐内传来笑声，一个颇为年轻的声音响起，“昨夜星空之璀璨，贵使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苏婉晴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她是向副使跪拜道：“请大人恕罪，昨夜星河垂野，壮美异常。婢子们愚钝，见之忘形，私出营帐仰观，不觉步履逾界，惊扰厩中马匹。虽是无心之失，然究属行事不谨，扰了营中法度。婢子们深知罪责，不敢恳求宽宥，唯听凭大人发落。”
接下来，剩下四位也相继跪下，齐声说道，听凭大人发落。
随即，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副使抚掌的轻响和悠然带趣的笑声，“都起来吧，昨夜星辉倾天，尔等虽行事略欠稳妥，然这份慕雅向美之心，却甚为难得。”
接着，他的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语气听起来颇为真诚，“贵使昨夜亦外出赏星，可见美之所至，人心同趋。”
谢今越依言起身。
接下来的场景，即便她低垂着头，也能从满帐的笑语声和一片夸赞外使“品味高雅、志趣典重”的逢迎声中，感知到气氛的急转直上。
她安静地站着，只听得没过一会儿，外使便语气生硬地找了个理由，走了。
外使一走，她就听到几声衣衫窸窣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人终于放松下来，调整了坐姿。
可谢今越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刚才死里逃生的后怕和被人推出去顶罪的怒火，噌地一下全窜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这会儿才不管什么体面不体面，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多一刻都不想待！
什么功过赏罚，她都懒得想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得走，现在就得走！
那股邪火烧得她浑身发烫，她就借着这股邪火的劲，猛地扭过头，眼睛死死钉在柳丝丝身上，声音又尖又厉，彻底撕破了帐子里那点虚假的平静：
“姓柳的！刚刚有外人在，我不好说你！你是没长骨头吗？我昨晚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你偏偏要在今天这个时候还回来，是吗？昨晚你骂我的时候，我可没有回声！”
她这话嚷得没头没尾，泼辣又直接。
但她并无半点莽撞，她料定了帐内的那几位官员早已不耐烦，巴不得找个由头赶紧清场！
果然，不等柳丝丝回嘴，她身后立刻就传来副使极其不耐的呵斥：“够了！此地岂是尔等喧哗之所？都退下！”
那声音里满是“赶紧滚”的厌烦。
可谢今越要的，就是这句话！
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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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的夜晚褪去燥热，换上清凉。
谢今越在帐外找了个离篝火不远不近的地方，随意坐下。
眼前，篝火噼啪，映着来回走动的巡逻卫队。
远处有低低的谈笑传来，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却也不让人心烦。
啪！
她抬手一拍，精准地解决了那只嗡嗡扰人的蚊子。
此时，一阵风吹来，带来了艾草的味道，仿佛也带走了白天的凶险和疲累，只剩下一片微凉的平静。
谢今越搓着新起的几个包，心下忍不住嘀咕：这塞北的蚊子也太凶悍了，营地点了这么多艾草，生了这么多篝火，竟都没什么效果。
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挺累的，早点休息吧，明早起来又得赶路。
但是她并不想回去，营帐里的人，不友善。
手指碰到了身上戴着的防蚊香囊，她信手拿起，捏着系绳转了两圈，又随意地向半空一抛，看着它落下，再稳稳接住。
就这么重复着抛接的动作，目光随着那影子起起落落，思绪放空。
今天早上从副使帐内离开后不久，便有女官遣人来传话，称她们身上带伤，恐已不便继续伺候公主，眼下当务之急是安心静养，因此将她们调离公主身边，另遣他人前去服侍。又说使团营帐紧缺，命她们从原处搬出，暂与绣工们同住一帐。
傍晚驻扎时分，她们六人刚踏进新分配的帐子，就有几个好事者向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接着便是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其中一人瞥见她腰间挂的防蚊香囊，说这绣工可真够差的。
谢今越听了，只低头扫了一眼那香囊，嘴角一扯，懒得搭理。
一天天的，净是这些破事。早上刚从副使那出来时，就被人缠问为何最后要那般行事，晚上挪个窝，还要被人嫌手艺差。
真是烦人。
那样做怎么了？横竖能解决问题就行。副使他们是不会介意的！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说破了天也是白搭。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点破柳丝丝，正主都没吭声，旁人倒来追问个没完。
她仰头望月，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绣工，差就差吧，反正她也不靠这个吃饭。再差也不妨碍这香囊能驱蚊，反正艾绒又不会从针脚里跑出去。
再说了，她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学过针线。
她娘教她写字时就已经够“母慈女孝”了，实在难以想象，如果还要再教她学点别的东西，比如针线，那得多鸡飞狗跳。
想到这儿，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眉目舒展。
可随即，一个念头涌了上来——此生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风一吹，人恢复平静，脸上温热散尽。
她收好香囊，轻拍脸颊，随后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走回帐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管了，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