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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谢今越强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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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今越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亲王那边收回,此刻身后的安危更令人心悸。
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奈何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不堪,刚一用力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身旁那个刚刚哭诉“偷盗”的女使。
那女使被撞得身体一歪,当即拧紧了眉头,捏着嗓子阴阳道:“兰妹这记亮相好生突然,倒把我当成接彩的戏台了。”
谢今越抿紧嘴唇,并不答话,只是忍着酸麻努力站稳。
她略一定神,便警惕地望向火光摇曳处。
周围几个尚且能动弹的女使也陆续站起。
谢今越将目光收回,扫了一眼同伴,看到她们都陆续站起,唯独那个刚受了杖刑的趴伏在地,气息微弱。
她的目光在那人背上停留了一瞬,估量着那伤势,随即利落地转向火光——那边的危险是迫在眉睫的,而这边,终究无事。
最终,无人上前搀扶。
火光将谢今越眼前一小片地界照得通亮,却也无情地吞噬了星光。
她立于相对安全的后方,视野受限,便只能死死盯着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那排火把组成的防线正在剧烈晃动。
士兵们压着嗓子低喝,奋力向前挥动火把,试图撑开一片安全区域。
火光所能照亮的最远处,光线已模糊不定,与无尽的黑暗融为一体,就在这明暗交错之地,十余对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浮动。
一匹狼借着地势阴影突然加速窜出,猛地将双方距离拉近大半,龇牙发出一声短促而暴烈的低吼!
谢今越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匹头狼,惊叹道,好快的速度!好狡猾的战术!
士兵们阵型顿时一紧,手中火把齐刷刷朝那方向猛得一掣,火光骤然大盛,刹那间照亮了那畜生。
那狼一击即退,敏捷地缩回阴影里。
几乎同时,左右两侧的黑暗中又亮起几对绿光,低沉的呜噜声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真难对付!谢今越不自觉地摇头。
火把能照亮的,只有眼前这一小片灼热之地。
但是,那些幽绿的光点、低沉而混杂的嚎叫,连同空气中弥漫的腥臊气味,早已交织成一张巨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远处沉沉压来,初时模糊,旋即清晰可辨,竟是直奔这处而来。
谢今越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片跃动的火光正朝这里汇集。
蹄声隆隆,转瞬已至眼前。
火光映出十余骑奔腾的轮廓,人马皆披覆冷硬肃杀之气。
是援兵!还是骑兵精锐!看来,应该要安全了。
那队骑兵瞬息已冲至亲王跟前,为首的骑兵勒马抱拳,一声喝报砸穿狼嚎:“臣等护驾来迟!”
几乎同时,防线前方又是一阵骚动。
那骑兵当即再次扬声:“兽群凶悍,臣请即刻驱散!”
谢今越看见亲王将手一挥。
得此信号,那骑兵挥手一掣,其余骑兵应声而出。
手中长柄燎炬呼啸着,划出刺目火弧,直扑那幽绿光点。
狼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惊惶嚎叫,那十余对绿光急速溃退,眨眼间便没入黑暗之中。
不久,最后一声狼嚎也消失在黑暗里。
结束了!
她松开不知何时已握紧的拳,指尖微微发麻。周遭士兵们粗重喘气声,此刻才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谢今越看着那队前来增援的骑兵,他们完成了驱赶狼群的命令,并未立刻散去。
那十余骑精锐分作两股。
一股利落地调转马头,迅速回到亲王身边,人与马的动作流畅,立刻铸成一道紧密的护卫圈。
与此同时,另一股骑兵则向外围散开。他们两人一组,控着缰绳,让战马在原地踏步。
手中长柄燎炬依旧熊熊燃烧,有规律地左右挥动,火光稳定地扫过黑暗,以保持压迫性的警戒范围,提防任何可能的反复。
动作精准,沉默而高效。
原本手持火把的那批士兵,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阵型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谢今越感觉他们压力骤减。
但这松弛仅有片刻,亲王的近卫们几乎在喘息的同一刻,便快速整理队形,返回亲王身边。
场面沉闷却有序,无人喧哗。
远处,再次传来声响。
这次不再是纯粹的马蹄声,而是马蹄声中混合着了大量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如同沉重的鼓点,节奏稳定地逼近。
谢今越心想,第二波援军来了。
应该是步兵,所以慢了些。
火光边缘,一队人马涌入。
打头的那几个骑着马,为首的竟是副使。
谢今越之前见过副使,见过几次,不算陌生。
他官服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态,控马的姿势也远不如职业骑兵那般稳健精准。
他勒住马,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扫视,很快找到了被亲卫簇拥的正使亲王。
人群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谢今越只能看到副使匆忙下马,朝着亲王的方向奔去,躬身行礼。
很快,人群动了起来。
亲王带着外邦使臣离开了。
副使没走,他留在了原地。
他想干什么?他会干什么?谢今越默默地叹了口气。
待亲王一行人走远,副使才转身正视这边的狼藉。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现场,最终落到那名受过杖刑、至今仍趴伏在地的女使身上。
谢今越感觉副使此刻绝对想骂人,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里充满了不耐烦。
副使快步上前,同时抬手制止了想跟随的下属。
待他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处理公务特有的冷硬:“方才负责审讯的人呢?上前回话。”
谢今越她们在副使转身前就已匆忙跪下,此刻只听到那名军官上前的脚步声。
军官才刚说了个“卑职……”,便被副使冷声打断,“杨长史说你办案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动起了私刑。”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尽是冷漠,“朝廷自有法度,回去,自领二十杖。”
才二十杖?谢今越在脑海里飞快地回想,试图记起同伴到底挨了多少下,却发现根本无从算起。
那军官支支吾吾,似乎有话说,但却不敢说。
谢今越心下猜测,他这般支支吾吾,定是还未将公主失踪之事上报,应该是先前不愿说,现在不敢说了。
想来,他本是急于问出下落,好将功补过,谁知弄巧成拙,竟还让外邦使臣撞破,不知日后是否会因此横生枝节。
“大人,下官……下官知罪,请大人重罚!”军官最终猛地跪倒,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副使见状,只冷冷一瞥,“知情不报,是为大罪!”他旋即制止了军官下一步的请罪,目光转向谢今越等人。
他的视线在她们身上停留。
谢今越感觉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却并无针对个人的凶戾,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棘手公务的后续影响。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地更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狼群袭击,已有伤亡,一切皆因意外。管好自己的舌头,若有一字虚言或妄语,后果绝非你等所能承担。”
好一个“到此为止的意外”,直接给今晚的闹剧定了性。
谢今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管好舌头”,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今夜没有真相,只有“结果”。
副使略一停顿,随后补充道:“受伤的,会予医治。”
“会予医治” !谢今越敏锐地捕捉到这四个字。
行了,有药就好。
她也不是很在意真相,在意也没用。
只是为什么现在感觉伤口更疼了?
随即,谢今越再次看到副使转向那伏地的军官,语气骤然森寒,“至于你。这瞒报之过,暂且记下。二十杖,一杖不许少。若因你的蠢行再横生枝节,或引来外邦非议……”
他话未说尽,但其中的威胁已冰冷刺骨。
“滚下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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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今越现在趴在营帐里,没办法,背上有伤,躺不下。
在她们回来后,副使确实有让医官来给她们治伤,也留下了疗效挺好的伤药。
但是,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公主竟会和女官一起来看她们?
公主和女官在一起!那她们今天晚上的遭遇,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狼群?!
这下……这下真的只能是因为狼群了……
可是那军官的慌张做不得假,如果他没有确切掌握公主失踪的事实,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动用私刑?
可是……刚刚自己确实……千真万确地看到公主就在女官旁边!
想不通,算了,不想了,头疼。
“真是蠢货。”她耳边传来了同伴的咒骂声,不用看,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柳丝丝。
今晚自己还不小心撞她身上了,想想就更头疼了,在那般凶险的场景里,她倒还有精力阴阳自己,也是厉害。
“丝丝,少动肝火,早点休息。”
苏婉晴居然还有精力劝人,她不累吗?
谢今越记得她把王芷娘从自己身上扶起来后,那位可是没坚持多久就又倒下了,后面毫不夸张地说,是整个人都挂在苏婉晴身上的。
“喂!你们都看见了吧?公主好端端在那儿呢!那杀千刀的是失心疯了吗?凭什么对我们用刑?这顿打挨得真是冤透了!等天亮了必定要讨个说法!”
不是吧!到底谁是蠢货,你说这么大声干嘛?还讨要说法,是不懂什么叫作“狼群袭击,已有伤亡,一切皆因意外”吗,迟早被她拖累……
“丝丝,噤声!此事蹊跷,莫要再惹祸上身。”
苏婉晴这人,脾气也未免太好了些……不行了,想骂人,可是又累又疼,算了……保存精力吧。
她听见苏婉晴轻轻地叹了口气,“都累了,睡吧。无论如何……人回来了,总是好事。其他的就别多说了,也别问,小心引火上身。”
确实,人回来了就好。
等等!回来了?回来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公主确实不见过,那军官是负责防卫的,所以公主失踪他是要被问责的,之后他想着将功补过,先把公主找回,再去请罪,或者干脆神不知鬼不觉,不让别人发现这件事,可是他没想到他这么倒霉,更没有想到副使早就发现了,甚至已经采取措施,把公主找回来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狼群的借口也挺好的,这事还是不要深究为好。
“可是……”柳丝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差点就……”
“丝丝!噤声!休息!”
看来苏婉晴这下也急了,声音好严厉。
没有人再说话了,帐内很安静,谢今越沉沉睡去。
“兰兰,醒醒,兰兰。”
谢今越感觉有人在拍自己,艰难睁开眼,就看到苏婉清穿戴整齐地站在自己面前。
“快起来,等会儿要去见外使。”
说完这话就见她走到了另一人。
“苏姐姐,见谁,这也太早了吧。”谢今越嘟囔道。
“不早了,女官一早说的,快起,外邦使臣说要见我们。”
大早上的,烦不烦呀。
等等,不是,谁要见我们!!!
外邦使臣???
谢今越只觉得这话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困意瞬间全无。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猛地从褥子上撑了起来,动作快得扯到了背上的伤,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她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