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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入学第一天(上) 经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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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繁琐的流程后,我被分到了七班。
一进大门那乌泱泱一大片攒动的黑脑袋看得我脑壳儿发痛,想到接下来要在这散发着汗臭味的教室里共度不知道多少日夜就倍感绝望,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过找了个看起来没人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然后刚巧坐到了沈优旁边。
凑到这种距离看他显得更美了。细腻的皮肤仿佛没有毛孔,睫毛浓密且舒卷,随着轻微的扑闪露出那其下好看的蓝眼睛。明媚得像只山雀,又隐约透露着淡淡的悲伤。令我屏住了呼吸。
然后被耳畔响起的摔书声一下子扯回了现实。我抬头,那个瞪过我的男人现在距离我近在咫尺,我不知道他为何总用这种充满恶意与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人,此时此刻也是如此,高挑的身躯向我投下的阴影造成无与伦比的威压感。
你坐后面去。他随意地指了一下,起开,这儿要老子坐。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哪里招惹了这位大哥,只要和他近距离接触我就又会打冷战,更别说正面对抗了,马不停蹄地拿起自己的东西连滚带爬地调换掉后面的座位。我这叫怂吗?不对,这叫保命。
沈小缪把手里的书包砸到地上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轻蔑地扫视着周围,那姿势简直像在说要和班主任来一场男人间的决斗。他弟弟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揪着自己校服上多出的线头,好似在恍神地发呆。
总之在某种极慌乱的情况下确定了我的位置。坐在我旁边的是个黑头发的姑娘,刘海厚厚的还戴着副红框眼镜,不断用面巾纸擦拭着镜片上的污渍,桌上放着的全是用过纸团。我想试探着和她问好,但总感觉她像个谨慎的小兔子似的无论做什么都会吓到她,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等所有人找好自己的座位后班主任简单宣布了一些校园规则和条例。都是之前在入校通知书里写过的内容,我听得直犯困,前面的某人也早已夸张地哈欠连天。
我觉得他这完全就是在挑衅老师。可不知道为何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对他熟视无睹,就像看不见有他这个人似的把他当空气,这也许是种很精湛的手段。
然后班主任开始宣布宿舍的分布。一直忐忑地听到最后才念到我的名字,和沈优还有沈小缪在一起。我记住了他俩的名字,因为在被喊到时那两人时,沈优抬起了一直低着的脑袋,沈小缪的哈欠则顿了片刻。
班主任特地说了,因为我们是最后入学的三个人所以安排在和高年级合住的宿舍,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互相学习,不要闹宿舍矛盾。
归根结底只是些客套话,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和人在入学第一天就大吵一架的脾性,听说我那脾气火爆的老爹就干过这种事成了被杀鸡儆猴的鸡。这是前车之鉴。
出了教室我扛起那满载老妈爱意的尿素袋跟在那对兄弟身后。这没办法,因为我们要去的是同一个方向同一栋楼同一个房间。
我听到沈小缪和沈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沈小缪扯着衣领散着热东扯西扯,从老师的衣品真差聊到太阳凭啥这么毒,沈优偶尔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仍旧看不透他在思考着些什么。
宿舍比我想得还要破旧十倍。地板上原装的水泥地不加任何修饰,三张铁架床中间摆了个摇摇晃晃两只脚不一样高的破桌子,有个铁皮柜用来给人收纳衣物和洗漱盆。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点。
以及,没有空调。
真是令人欲哭无泪,哥们之前住的可都是大豪斯啊,一下换到这种环境我真是有点接受不了。
床位已经根据梯子上的标签分好。沈优和沈小缪都住下床,我住沈优上头,剩下三张是高年级学生的。
我去瞟了一眼他们的名字。伊十四。白笹。还有个洋文名,还挺国际化,让我有几分回家的感觉。
我磨磨唧唧又不熟练地铺好床后,门又被粗暴地打开,几个闹闹腾腾的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看起来就咋咋呼呼的红毛,烫了头卷发,发型很有个性,也不知道怎么在这混三年的,忙着和他身后一个戴眼镜文弱点的高个男生讲话,视线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后悻悻地落在沈小缪脸上。
真是冤家路窄。
他把脸偏过来的时候,我在发现他右脸上有块疤,虽然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在阳光下尤其显得刺眼。沈小缪坐在床上弄着包里拿出来的扑克牌,手里举着一张黑白的JOKER,听见他声音眼皮抬都没抬只是不屑地一笑:
亏你还有脸回来上学。
卧槽,又有大瓜。我假装成熟睡的同学看似在整理床铺实则在全神贯注地偷听,不过那人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进宿舍里来继续和他身后的哥们聊天,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不过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他那兄弟时不时就往沈小缪的方向瞥两眼好似要说些什么又好似什么不敢说,看来也是为接下来至少一个学期的宿舍生活感到担忧。
你管他干什么?他们本身在小声讨论,但那红毛还是没控制住音量,也很有可能就为说给小缪听,他就是个莎比。
你说谁傻逼?沈小缪直接扔了手里的牌从床上跳起来,给你脸不要是吧伊十四?
你要动手啊?伊十四仍旧是笑着看着他,但他那笑容蕴含着积怨已久的不满,来啊,老子刚从少管所里放出来给你看看手段。
眼看箭弩拔张他俩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对方然后我准备掏出不存在的手机录像并传上明日头条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沈优开口说话了:
哥,你俩别吵了。就算要打也别在这打。还有别人呢。
他声音好听得很,有点像偏中性的女音,配着那齐肩的短发模糊得更加难以判断他的性别。要不是都分到一个宿舍我真要开始怀疑了。沈小缪走过去扯了一把伊十四的衣领然后又松开,倒是听他弟的话,只挑衅,点到为止便收手了。
伊十四没多搭理他,瞪了他一眼后翻了个白眼继续和他那朋友收拾宿舍里的东西。不过我看他那架势势要把小缪的随身物品揪出来全掰断。
最后到达宿舍的是个身材尤为高挺的男性。从他那深邃的五官与高挺的鼻梁能够判断出与我们这些亚洲人尤为不同的血统。那便是最后一位了。不过我总感觉他咋瞅咋面熟,我俩绝对在某个旮旯角里见过。还没等我发问他便开口了,他说,马三,好久不见。
你先别不见,我还没想起来你是谁呢。
我略显尴尬地应了声嗯,顺着他的话含糊不清地接下去,是啊是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咋样?
他轻笑一声。看你那样就知道你没想起来我是谁。你还是老样子,揣着糊涂装明白。
我的伪装全部被戳破直接噎住,额头垂下一滴冷汗讪讪地说,没办法,我这好几年没回咱县城了,记性不好。
我是sally。全名是sally·Dempsey。他操着略带外国口音的中文说道,你爸那俩同事的儿子。你估计不记得了,我爸妈都是当条子的,你爸每次犯事都是她给通融的。
卧槽,这是可以在这里说的吗?我更加汗颜了,不过确实唤起不少回忆——
我爸那人说好听点叫地头蛇,说难听点,就是海城的小流氓。今天因为面少放辣椒了和老板大打出手,明天喝着酒就去停车场倒车了。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儿也往局子里跑过不少次,不过最后都完好无损地被无罪释放,回到家坐沙发上怒斥社会为何如此不公。
现在来看,那帮我这麻烦人的老爹脱身的便是这位sally的老父亲老母亲了。后面那姓氏怎么读来着?抱歉啊,我对英语的理解还没有高深到这种地步,所以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吧。
我想起来了,sally哥。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好,我爸平时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马叔也帮了我家挺多忙的。他笑起来的模样挺标致的,很符合欧洲特色的帅气,以后在这叫我草利就行。我爸给我起的中文名。三儿,今后这半年可要好好相处啊。
那必须的。我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以示我的忠诚。
伊同学,你别搁那置气了。草利回头望向还在柜子那捣鼓的伊十四,来到来了只能凑合过了,毕竟接下来都是同甘共苦生活半年的兄弟,你来认识认识新舍友熟悉下吧。
喔。伊十四回头望向我,上下打量了我几秒钟。
瞧到他正脸后我才发现他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硬汉的帅气,是略带着几分阴柔的朦胧美,配合他那微卷的红发像欧洲历史书上的古典美人。……他刚刚是不是才说过自己从少管所里出来来着?看来这张脸和他的性格不咋相符。
我是伊十四。伊人的伊,十四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那个十四。高三7班的。你叫啥名?
马三。跑马的马,一二三四的三。高一7班的。
每次自我介绍这个过分随意的名字我都有几分羞耻感,据说当初我妈想我名字时用时只有三秒钟,没想到还能遇到起名逻辑相似的,看来我和面前的伊哥已经步入了同病相怜的地步。
初次见面,以后好好相处啊。叫你伊哥行不?
叫呗。他笑起来挺爽朗的,伸出胳膊把他旁边那眼镜男揪过来,这是白笹。我兄弟。不过我们一般都管他喊白唢呐。因为他是咱们学校民乐团的,吹得一手好唢呐,谁家里出事了他就上谁家去吹,吹得特别激昂特别欢快,让人家追着他撵。是不?
是是是,十四你别揉我头发了我刚理的发型,你这么一弄全乱了。白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地急促,马三同学,你好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宿舍的了,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没问题。你们放一万个心吧,我这人不敢惹事又怕事,就是专门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当小弟的,主打一个靠谱。我说。
剩下三个人都笑了,室内的气氛也略微活跃起来。我趁着这个机会探着头朝到下面,试探地向沈优开口,同学,你叫啥名呢。
沈优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本。上面描绘着一张蝴蝶的标本图,看起来易碎又脆弱。他听到我的问询微微抬起头来,用他那好听的声音轻声和我说,我叫沈优。你好,马三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