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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意动 非而所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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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音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又不着痕迹地隐藏心虚,朝她笑着走过来,“我若早些认识姑娘您,那可真是大幸了。”
陈清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此话怎讲?”
“远远地见姑娘您,便觉得亲切至极,像是多年知友,与您相识,可不就是大幸嘛!”
“是吗?”陈清浅抿唇浅笑,眸中映着阿音略显紧绷的侧脸,“得此高的评价,来这花市,看来是十分值当了。”
“今日您是来对了!”阿音指着那盆新到的绿梅,说:“既是有缘,这盆绿梅便赠予姑娘你,不知姑娘可喜欢收下?”
陈清浅目光从绿梅处收回,缓缓转向身边人,笑容愈发深,“老板如此美意,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前些日子我便来到了凇城,经过此处也有多次,怎么之前从未遇到老板您?”
“我五年前来此做生意,之前有些私事便回了老家去,这不,这两日才回来,重拾生意。”阿音指节不自觉地蜷进掌心,她扯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声音却飘忽起来。
“原来如此。”陈清浅不知道阿音突然出现在凇城又是为了什么,如今看来,似乎是假装不认识自己,与自己套近乎?那陈从商是否也来了?明明自己已经答应重新来找松木,此举又是为何?监督?
陈清浅慢条斯理环视周围,任由对方耳尖渐渐泛红,既然如此,先附和对方,看是否能试探出对方目的,“我叫陈清浅,老板芳名?”
“啊……叫我阿音便好。”
陈清浅也不客气,上前抱着那盆绿梅,“这花我拿走了,多谢阿音!”
“不客气!”阿音走到店门前,朝陈清浅喊道,“陈姑娘要常来呀!”
“好!”陈清浅应着,转头时神情便冷下来,她边走边思索着这一切关联的可能性,毫无疑问的是,阿音此番到此,绝非偶然。
冬日的凇城街头,天空飘着细雪,青石地上仍有些湿滑,
陈清浅捧着那盆绿梅,黛眉微蹙,步履匆匆地穿过熙攘的市集。她陷入沉思,连身后渐近的马蹄声都未曾察觉。
“让开——!”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她仓皇抬头,只见一匹玄色骏马已逼至眼前。马背上的锦衣男子猛勒缰绳,却为时已晚。马鞍金雕装饰的鞍桥重重撞上她肩头,手中绿梅随空被甩出去“啪”地破碎声,而她整个人踉跄跌坐在青石板上,罗裙沾满尘泥。
“清浅!”
马上人尚未有动作,却突然被不远处赶来的人一个飞跃,一脚踢下了马,赶来的人顾不上被踹的人,连忙转身去扶起陈清浅。
裴故彰被踹下马,看明了来人顿时怒火中烧,随即裴家家丁将扶渊二人团团围住。
“清浅……”扶渊见陈清浅苍白着脸按住右臂,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原是落地时被碎石划破了衣袖。他瞳孔一缩,声音陡然凝滞:“…你的手……”
陈清浅却怔怔望着远处摔倒的裴故彰,再看旁边摔碎的绿梅花盆,忽地轻笑一声:“原是我走神冲撞了人。”她抬眸时,眼底清明如刃,“只是这花毁了,我的手也受伤了,就得要公子来赔了。”
裴故彰被下人搀扶起身,怒不可遏,道:“你竟敢踹我?!”
扶渊连个眼神都没回,只关心陈清浅的伤势。
被无视的裴故彰冷笑一声,朝下人示意,周边人开始有动作,纷纷朝扶渊二人走近。
“凇城街上,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想干什么!”一道清脆地声音插了进来。
听这声音,裴故彰慌了神,看向来人。
“杏蕊你怎么来了?”
王杏蕊踩着碎雪走近,她冷眼环顾居心叵测的下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其主人身上,问道:“裴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我骑马从城外归来,料想一进城便撞见陈姑娘,雪天路滑,马儿刹不住脚给不小心撞了上去,本是无意之失,但扶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踹了一脚!这怎么说,也不算是我的过错吧?”
“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扶渊愤懑难平。
裴故彰吃准了没有人敢作证,腰挺得更直了些,“不知扶公子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有心的呢?”
“你!”
陈清浅拉住扶渊,瞥见各酒馆楼上探出的脑袋,她扬声说道:“这朗朗乾坤,在场闲客多多少少有人看见了也说不准,既然因此争议,不如一同回县衙去,想着有官大人在,总会有人说实话的,你说呢?裴公子?”
裴故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见周围人越来越多,他想抽身便走却被王杏蕊拦了下来。
“既然你不愿意去县衙,怎么说也是你的马撞伤了陈姑娘,赔礼道歉还是得有的。”
裴故彰愤怒之余亦是不可置信,他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了一会儿才苦笑出声,“杏蕊,你为什么一直帮他?他心有旁人这你是知道的呀!”
王杏蕊神色不变,说道:“知道又如何?”
“那我的心意你可知道?”裴故彰身子微微佝偻着,声音极低,像是要被这风吹散,几近卑微至极。
王杏蕊微微一愣,点头之后又说:“知道又如何?”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挟着雪钻进衣裳里,触进肌肤那刻化作冰水,凉意漫进心底。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裴故彰哂笑后长叹一声,终是没有再看她。他抬手示意手下,手下掏出一个钱袋子扔到陈清浅身前,冷言道:“这是赔偿,嫌不够就来裴府拿。”
然后便离开了。
“多谢王小姐。”陈清浅说。
“无妨,举手之劳。”
扶渊将陈清浅送去医馆里包扎伤口,前脚刚到陈府家中,叶如川后脚闻声赶来。
扶渊本想将对方拒之门外但看了看她脸色,最终只是漠然地去灶房煮食。
“你来凇城,预备着什么时候回去?”
“啊?”叶如川脸上的笑僵住了,被这开门见山地问候给难住了,“我……等你一起啊!等你找到了松木,我们可一起回去。”
“等我?你不是还要继续参加会考吗?你来凇城等我,岂非耽误?”
“陪着你就不算耽误时间,我可听说了,前段时间你在此遇到的重重危险,我心里记挂,还是来陪着你,否则也是无心备考。”
陈清浅没说话,目光越过轩窗,被灶房上升起的炊烟给吸引,一时出了神,让她想起了在青芜山扶渊家中,那个总忙碌在灶房里为她做吃食的人,恍惚间,时间与人相重叠,连出锅的菜香都如出一辙。
直到叶如川喊了她几声才恍若初醒。
“若没其他事,你回去吧。”她闻到了久违的菜香,有些馋了。
叶如川怎会看不懂陈清浅望向扶渊的眼神,他心口凉了半截但依旧强忍着不适,嘴角牵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清浅,我们才是准夫妇,留他在此……不太合适吧?”
陈清浅满不在乎,甚至觉得他的话有些可笑,“他会做好吃的饭菜,待会儿让他走便是了,有何不可?”
利用完就丢,是她的风格,似乎也丝毫不在乎她这话听起来有多自私。
“这……”
说话间,扶渊端着热菜进来了。
“你要吃点吗?”
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叶如川面如土色,一时间他突然觉得坐立难安,仿佛他才是多余。
“我、我不吃了,那、那我先走了。”
陈清浅也不留他,随他去。扶渊侧头看慌张跑出门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再转向陈清浅时,全然柔情。
“叶公子今日出这门,明日流言蜚语可就传遍这凇城的街头巷尾了。”
陈清浅挑眉不语,俨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当真不在意?”
“我若真在意,刚刚也顺道把你撵出去了。”
“那为何这次没撵我走?”
陈清浅抬眼看他,眼底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潋滟光华,她眉梢轻挑,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一抹笑,“总不能端着碗吃饭,转身将人踹走吧?”
话外是贪图这一口美味,话里却让扶渊听出了别的东西,而听出的这个东西让他察觉时怦然心动。
她似乎对自己,心有意动。
得此猜测的扶渊满面春风,他忍不住弯腰靠近她,一边理智在拉扯,一边沉溺在她身上的清香里,嘴里也开始说了醉话:“你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
陈清浅察觉他的异常,往后靠坐着背板,垂眸“审视”着他的同时,思绪万千。
说没有一丝心动,这话连陈清浅自己都不信。
她想起了与他初见时,觉得他木讷寡言无趣、字丑又不善变,俨然是个“山里人”,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个人赤诚善良,勇敢而难得。
再后来回到凇城,毫无怨言地帮自己,那双深眸里除了天生的纯净便多了许多柔情。
而此刻,他长捷颤抖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那个大胆而又极具攻击性的深吻。
她倏然别过脸去,却掩不住耳尖一抹薄红。窗外细雪搭在树枝上,沙沙声里混着她故作冷淡的回应:“非而所思。”
可袖中掉落的帕子却泄露了心事,扶渊慢条斯理地拾起来,嘴角噙着笑,把手帕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