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目的 你怀疑如川 ...
-
县衙。
“王……杏蕊小姐,关于此次您失踪疑似持质一案,虽事情经过我已问过,但经我方差人调查,有诸多疑点尚未确定,尤其是与裴故彰有关,故今日又劳烦您来这一趟。”门外风雪渐大,邓应舟命人将门窗合上,又上了一壶热茶,他解了氅衣,掀衣而坐,“还望莫怪。”
隔着热茶的雾气,王杏蕊看着对面被模糊的微蹙眉峰,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幕,轻笑道:“您客气了,只是关于裴故彰的事,我与他并不熟络,您问我不一定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邓应舟直白地问:“他喜欢您,这事……您知道吗?”
王杏蕊面上一愣,随即又是体面的笑:“我知道,但从不当真。”
“为何?”
“他那人,出了名的风流,说出的喜欢真假难辨,我本就无意,因此更不用当真了。”
邓应舟愣了一下,突然读懂她话里的荒唐,喉结一滚,低笑声像石子投进深潭,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涟漪,也顺势缓和了原有些死寂的气氛。
“也对,若这些案子皆与他有关,那他的确不配与杏蕊小姐你并肩。”
许是那声低笑让王杏蕊放松下来,她觉得邓应舟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因此也能跟他谈笑着说话,“那依您高见,什么样的人才能与我相配?”
邓应舟眉头轻蹙,认真思虑一瞬,又说,“首先不是裴故彰这样的人,也不会像扶渊那样的出身。”
这番话像是不经意间说起,可话里话外之音却不像是玩笑话。
王杏蕊错愕,惊觉他的细致观察,看向他时又只见那双笑眼里并未恶意,连揶揄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是无意间提及。
她收敛心绪,迟疑道:“扶渊的出身……为什么不行?”
“邓某并非嫌贫爱富之人,也非势力小人,只是身处这个位置久了,自然见到许多事许多人,古人常言,门当户对,这对的,表面上是家庭门世,实际上还有为人认知。不可否认,扶公子是个好人,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人生路注定与你的不同,就简单的说,倘若你们真在一起了,你们连令尊那一关都过不了。”
王杏蕊沉默片刻,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她蓦然想起了,曾经心心念念扶渊的那段时间,思念难挨,如今没再时常念起但听闻对方消息时还是会有牵挂。
如今再听邓应舟这番话,醍醐灌顶。
她深知自己与扶渊之间阶级存在的鸿沟,加上知道对方心属旁人,她便劝自己放下,如今,才是真的放下了。
“我明白,多谢大人您指点。”王杏蕊执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想起什么,又问,“所以,您与陈姑娘……”
话语欲言又止,邓应舟全然明了,他笑叹:“我与清浅是不可多得的挚友关系。”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听说陈姑娘亦是出身商人,而您是家中世代为官,既然能与她成为挚友,若是能为相好,这会因为门第出身不同而受影响吗?”
邓应舟闻言,神情暗淡几分,“若是我认定的,即便家中反对也会执意坚守。”
王杏蕊点头了然,却识趣地没再问下去。她转了话题,“这话似乎说偏了,我们谈回裴故彰吧,我将所认知的裴故彰跟您说明。”
“好。”
两人畅谈许久,直到暮色渐渐笼罩,邓应舟才将人送出府门。
“今日有劳你了,雪天路滑,路上小心。”
“您多有客气,能帮到你便是值得,今日之后便是朋友?”
邓应舟点头,差人将她送回去,眼见那抹殷红衣裳消失在长街,他疏忽回神,眉头尽是愁绪。
陈府。
陈清浅将扶渊撵了出去,没错,是字面上的,撵。
朱漆门扉"砰"地一声合上,震得檐角积雪簌簌而落。她站在院里檐角风铃忽地一颤,碎雪簌簌扑了她满肩。
"滚出去——"
朱漆门扉已重重合上,震落几寸积在匾额上的雪。她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可笑。
方才他眼底的灼热,竟比这天的雪还叫人刺痛。
北风卷着残梅掠过石阶,她竟没察觉大氅早已滑落到地上。
她笑了一下,苦笑着弯下腰拾起。
正准备回屋,身后又传来扣门声,原不打算理会,却听到了别的声音。
“清浅!是我!叶川!你开开门!”
叶如川突然来到凇城,这一点让陈清浅心中存疑,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门。
“清浅你终于开门了!原以为你生我气了不愿开门。”
陈清浅悄然瞥了瞥周围,确定没发现扶渊的身影,心中松了口气,看向叶如川,并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你便来找你了。”叶如川呼出的想念化作白雾,转瞬被寒风吹散,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牌匾,又伸头往里探了探,“第一次来你这儿,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太方便。”
“这……我们有婚约在身……有何不便?”
陈清浅神情淡淡,仍是说:“不太方便。”
“好吧。”叶如川嘴角下撇。
“没什么事,你回去吧,我想歇下了。”
“我……我没什么地方去,总不能让我住客栈?你这宅子不小,若有客房……”
“没有客房。”陈清浅当下立断,又说,“你若不想住客栈,可去县衙找应舟,他会为你安排。”
语罢,便要合上门,叶如川眼疾手快,伸脚卡住门脚,“清浅,你真的忍心我住外边?怎么说我们也是有婚约在身,何惧他人流言?”
陈清浅斜睨着他,面上已微露不明意味,她试图看出他面上的虚假,说道:“意思是,有这婚约在身,就可以不顾我名声了是吧?”
“不是!”叶如川大声反驳,想起打听到的事,又小声嘟囔,“为什么你都能让扶渊进门我却不行?你同他……”
陈清浅冷下脸,下了逐客令,“这是我的家,允许谁来由我做主,旁人没有置喙的权利!”
话落合上门,“嘭”地一声,将目瞪口呆的叶如川隔绝在外。
将人撵走之后,陈清浅又独自出门去找邓应舟。
“你怀疑如川?”邓应舟惊愕不已。
陈清浅点头,“我怀疑他此次来凇城目的不纯,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看看能否从他口中套出一些话。”
邓应舟为官许久,平日也总是观察入微,但介于叶如川是身边人且与案件无关,自然也不会仔细探究。
“若说他目的不纯,除了是为了挽回你们的婚约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目的。”
“那你觉得,他是真的为了我而来的吗?”
邓应舟盯着眼前人,眼神凝固了许久,他讶然于她的质疑:“难道不是吗?这么多年我在旁看着,他对你的情意,看不出假。”
“应舟,这世界上,并非只有情意独存,情意为上。他喜欢我这一点我从未忽视,只是他的这份喜欢在别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别的利益?”
“幼时,阿爹找了外室带回家,我从陈墨店铺的唯一继承人变成“弃子”,无娘疼爹不爱,叶家见势便对我态度大变,若非因着两家交情在,早就提出退婚了,而叶如川的态度不坚决,任由他父母以及外人轻看我,四年前我只身来到凇城,也不见他如今日这般义无反顾地跟来,再者,上次我落水“失忆”之后,纵使有家中人拦着,直至我出城,也没见到他人。”
“我不需要这样的喜欢,现下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我与走山客关系很近,知道百年松木位置,就连裴故彰多次找我合作,若说他没有别的私心,我是不肯相信的。”
邓应舟看着眼前愤然质问的人,他像是第一次真的认识陈清浅,与四年前、与一年前截然不同的陈清浅,这个陈清浅似乎比曾经那个大笑开朗的小女孩更令人心疼。
明白她的处境,也明白她的决心,他如鲠在喉,此时此刻,他心疼她,不掺杂任何歪念的心疼。
“我帮你。”邓应舟。
陈清浅张了张嘴,说了句:“谢谢!”
“清浅我能多嘴问一句,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转头跟如川泄密?”
“应舟,你跟他不一样,我信你。”邓应舟为人正直又善良,有此朋友,她全然相信。
直到陈清浅早已走远,邓应舟还震撼于这句话,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她的眼中,是这样的评价,一时又惊又喜。
陈清浅去了一趟集市,途径花市时,听到极为耳熟的声音。
“这绿梅是新进的货,可好看了呢!小姐可否带走一盆?”
陈清浅缓缓转头,果真见熟悉的身影,那人转头与她相对,随即朝她招手,“这位姑娘!可是要看看花?”
阿音!她怎么也来了凇城?对方似乎……装作不认识我?
因为自己还是“失忆”状态,失忆的陈清浅自然是不认识阿音的。
明了这一点,陈清浅微微偏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问道:“你认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