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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试探 去看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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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渊行路匆匆,脚步轻快地穿过街巷,街边人多热闹,若是以往,这些外在繁杂的声音根本扰不了他内心,可当下,他的心,乱得厉害。
扶渊当时根据那夫妻俩指的方向,淋着雨沿着小路上山,当山中开始起雾雨势渐大,他便知道,须得尽快找到陈清浅,否则一旦天黑下来,更是难找。
于是他用药粉召唤了蝴蝶为他引路,终于,在一处大树下看到了要找的人。
在他的印象中,陈清浅像富家千金,有钱、潇洒、爱笑,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陈清浅,穿着单薄的衣裳,被雨彻底淋湿而不停发抖,整张脸苍白无力。
扶渊自小没什么要好的朋友,鲜少与人交往,更别说跟女子有过接触了。更何况,眼前的人是个重利的商人,为了利益哪怕对青芜山一无所知也贸然跟人进山,如今这般,也算是活该。
扶渊最不喜跟商人有过多往来,因为他见过不少利益至上、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人心。
他知道陈清浅跟那些商人是别无二致的。
所以他犹豫不决,在看到对方昏迷过去之后终于动了恻隐之心,他将颤抖的手覆上了对方的额间,被一阵滚烫惊得缩回手。
扶渊思量片刻,最终决定将人背回了凇城,陈府。
陈清浅是个银货两讫的商人,所以在她决定用钱来“报答”自己,是在扶渊的意料之中的事,但明明知道她会这么做,可直到她真的这么做了,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仿佛他所做的,都是为了她的钱。
于是他选择夺门而出,并在心里暗暗赌气,今后要与她少往来。
可回到家中“冷静”了一夜的扶渊,第二天拖到午后,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探望”一下。
扶锟见这个时辰才要出门的儿子,又见他两手空空,有些疑惑:“阿渊,你又进城作甚?”
扶渊闪躲了一下目光,说:“去看看一个……”停驻一瞬,又补充:“朋友。”
扶锟闻言,笑出了声,虽然难得听到儿子交了新朋友,但知分寸的,也不过问是何朋友,只是提醒他:“既是朋友,可别空手去,礼数不周容易惹人笑话,库房里还有些上等补品,你挑一些带去。”
“哦好的。”
如此,扶渊随意挑了两件补品,便进城去。
他来到陈府前,踌躇许久,当日照头顶时,他才上前扣门。
躺在院中躺椅的陈清浅没想到有人前来,她起身去开门,发现竟是扶渊。
“请进。”陈清浅烟波柔软,唇角不自觉上扬。
扶渊看了一眼便慌乱移开目光,磕巴地解释来意:“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你,疾病是否痊愈,没有……没有别的意思。”
陈清浅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不知信没信。
“多谢你的好意,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扶渊还要拒绝,但陈清浅先行一步进了院子,“有劳把门关上。”
如此,他没再拒绝。
“这是……这药补身子极好,你可将它煎熬了饮用。”
陈清浅提了一壶茶走过来,为他斟茶,她看着桌上这名贵药品,笑着说:“我不会煎药。”
“……”扶渊愣了一下,说道,“你一个千金小姐,一个丫鬟都没有吗?”
陈清浅噗嗤一声,“千金小姐?我像吗?”
“你不是吗?”
“公子何来此言?”
“一个外乡人,能在凇城轻易买下这么一座宅子,想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做派。”扶渊如是说。
陈清浅半躺在圈椅上,彼时清风徐来,拖沓在地的裙摆随风轻轻扬起,如头顶已败落的含笑一般,在空中舞动。
她环顾了四周,又看向旁边的人,笑里藏着深意:“兴许是吧,我应该也算是公子口中的“有钱人”吧。”
扶渊听得云里雾里,本想再追问明白,但陈清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
“昨日的事,还是多谢扶公子你了。”
“不用客气,换作旁人,我也会这么做的。”扶渊说道,想起那夫妻,他忍不住多言叮嘱,“陈姑娘不是本地人,不要轻易相信旁人,昨日只是丢你在山上,若对方起了歹意……”
话没说尽,但话意明了。
陈清浅转头看旁边言语诚切又有些激动的人,她唇角勾起,玩味地看他:“公子担心我?”
此话一出,扶渊有些急了,说话愈发磕碰:“我……我只是不理解,尽管百年松木难得,但怎比得上性命,非要去找吗?”
陈清浅见他如此,很坦然地说:“做生意嘛,总得付出些什么才能达到自己所愿。”
扶渊大为震惊,十分不解,“难道赚钱比性命还重要吗?”
陈清浅却是垂下了目光,淡淡地说:“当然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不知为何,见她有些“失意”,再多的不解疑问,此刻却也怎么问不出口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终是陈清浅开口打破了这安静,“失意”也只是片刻的事,待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又挂着柔和,半带着轻笑道:“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问住了,扶渊脱口而出:“不算吧。”
“那算什么?救命恩人?”
扶渊不喜欢如此言重的称呼,既而摇头。
“那算什么?”陈清浅略一迟疑,抬眸时带了些许狡黠,“孤男寡女同待一屋,既不是朋友又不是什么别的关系,如此这般,来日有人问起,我该作何回答才不会引人误会?”
这倒是把扶渊问得发愣,他一时间竟想不通,站在原地发呆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清浅觉得扶渊人虽不是愚笨,可以说是很聪明,但许是接触外人不多的缘故,他待人接物这一方面,有礼却有时不知趣,似乎也不懂风月之事,板正木讷得很。
有时又很单纯天真,这也是陈清浅阅人无数之后觉得他特别的缘故。
因此觉得逗趣他很有意思,就比如现在,这么一大高个儿站着,目露迷茫,手指无意识地摆弄衣角。
陈清浅很有耐心地等他回答,等了好一会儿,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对方开口了。
“若……有人误会,你便说,是朋友吧,我一会儿就走,以免再给你带来不良名声。”
陈清浅莫名被戳中笑点,低头无声的笑起来,笑够了才说:“刚刚逗你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你也不用着急走。”
扶渊不相信她说的话,“哪有女子不在意流言蜚语?”
“我啊!”
扶渊垂眼看她,这人没有想象中的讨人厌。
他想起了上次谈的“交易”,他问出了心底的疑问:“百年松木,你找它做什么?”
“制墨。”
制墨,扶渊听过的,需要上好的百年松木,烧制而成,且不说工艺复杂费时费力,光凭那百年松木,就已是很难得。
青芜山宽阔,地广物多,每年都会吸引许多外乡人前赴后继地上山,即便山中危险重重,但为了目的,许多人都会选择冒这险。
早些年亦有人为这百年松木而来,只是最后死在深山里。
扶渊自小生长在山中,也是靠山吃山,但绝不会作出灭绝物种一事,他见过太多已经濒临灭绝的草药。
思及此,扶渊心中郁闷,尤其再一次确定,眼前人也是为了利益而来。
察觉到扶渊低落的情绪,陈清浅没再说话逗他,在这种价值观截然不同的交织之下,说什么都是无益。
有风从外墙翻越进来,将石桌上的书吹得簌簌作响,纸张被风掀起,恰巧被扶渊看到书本的内容。
一行字迹,行草飘逸,好似惊鸿掠水,笔锋流转之处,墨痕连贯如春蚕吐丝,畅若行云流水。
这是一手好字,一下子便吸引了扶渊的注意力,刚刚的烦闷一扫而光,主动问道:“我可以看看这本书吗?”
“当然可以。”
扶渊爱读书,更爱好看的字,这本书的第一页的墨迹便是由陈清浅亲自落笔。
“这字,是你写的?”
陈清浅点头。
“写得真好看。”扶渊毫不吝啬地夸赞,“是自学成才?”
没想到他对写字感兴趣,陈清浅愈发觉得他身上反差点极多,她笑道:“成才算不上,至多算的是闲时打发时间练的。”
说话间,扶渊余光看见墙角的独兰花,不再同上次见到的那边了无生气,这次的,已然开始有了生机。
扶渊心中高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直到要辞别离开时,心情都不错。
在送他出门时,陈清浅试探着问他:“你想学一手好字吗?我可以教你,无偿。”
她原以为扶渊不会拒绝,未曾想,他摇摇头:“不必了,我学不好的,索性不浪费时间了,今日得见如此好字,闲时多看几本书就可以了。”
“好吧。”陈清浅说。
扶渊出城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清浅都没遇见他。她也没怎么出门,整日待在家中小憩。
一个月之后,再一次碰见扶渊,是在一个霞光铺满天边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