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声夜语》午休的云

7、第 7 章 江

　　江雨枫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楚清夜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快步走过去：“那个……我吃好了，现在开始讲题吗？”
　　两人并肩坐下，肩膀时不时碰到，体温透过校短袖来回传递。楚清夜偷瞄江雨枫的侧脸。他心里的小鹿开始蹦迪：这要是约会就好了。
　　恰在此时，教室门"砰"地被推开，季扬、苏沫云、姜诺雨、商栎浩浩荡荡杀进来，手里拎着酸奶和冰棍，显然刚扫荡完小卖部。
　　季扬一眼瞧见桌上两个空饭盒，大呼小叫："哇偶，吃这么快！"
　　苏沫云把冰棍往两人桌上一拍："有福同享，呐，给你们的。"
　　姜诺雨举起相机，先"咔嚓"一声："素材get！"
　　商栎把酸奶分了一圈，顺手把数学卷拍在江雨枫面前："江神，救命！电磁复合场，我左手洛伦兹力，右手安培力，一握手，把自己电麻了。"

　　楚清夜把空饭盒摞好，当起了临时主持人："来来来，都坐好，大学霸限定开讲，题目自带，疑问自带，听懂掌声。"
　　江雨枫把草稿纸往中间一摊，粉笔在桌面划拉两下，函数图像立刻活灵活现："好了，从最简单的开始——商栎，你电磁场先画坐标系，别急着握手。"

　　商栎"哦"了一声，乖乖在旁边画箭头，磁场实线，电场虚线，一笔一划像小学生。

　　季扬不甘落后，把卷子挤到最上面："我呢我呢？我这道圆锥曲线算了三遍，答案跟我八字不合！"

　　江雨枫扫了一眼，刷刷两笔写下关键式子："先设点，老师扣你两分不冤。"

　　"我去！原来如此！"季扬一拍脑门，转头冲楚清夜龇牙，"学着点，江神简直是出题人本人！"
　　苏沫云把英语完形拱过来，空格上密密麻麻打着红叉："来，让我也感受下被英语支配的恐惧。"
　　江雨枫笔尖轻点，声音清凉却仿佛带着笑意："先找固定搭配，再看上下文情感。take off是'起飞'，take up是'占据'，take over是'接管'，take out是'带…出去'——"

　　"带…出去？！"苏沫云眼睛一亮，"懂了，作者要take out一份炸鸡，选D！"

　　楚清夜笑得见牙不见眼："江神成功把英语卷讲成美食节目，老周上课也得请你当外援。"

　　就在六人快挤成一团时，老周端着标志性保温杯晃进门，不锈钢与讲台相撞，"当"一声脆响，立刻吸引所有目光。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周挑眉，目光扫过围成一圈的试卷和草稿纸，"F班午间自习？我还以为走错门，进了A班地盘。"

　　季扬汗珠顺着下巴滴到卷子上："老班，我们这是被逼上梁山——许书颜放话，考不进前两百就让江神回A班。我们寻思，A班哪有这儿热闹，打算垂死挣扎一下。"

　　"垂死挣扎？"老周把保温杯往讲台一放，枸杞上下翻滚，“你们这是质疑我的带班水平？想当年，我为了不被A班班主任看扁，可是三个月从年级四百杀到前五十的黑马。"
　　苏沫云眼睛一亮："老班，展开讲讲？我们想听黑马养成史，顺便汲取精神氮泵！"
　　商栎把物理选修卷往桌角一磕，附和："对对对，我们需要鸡汤，加鸡精的那种！"
　　楚清夜一边转笔一边起哄："老周，您要是爆料青春爱情故事，我给您写八千字小作文发校园墙！"

　　老周被架上火炉，耳根可疑地泛红，保温杯挡脸："别起哄，这是革命友谊，革命友谊！知道吗！
　　那行，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现实版'莫欺少年穷'。"
　　"1980年，非典停课，我在家偷看漫画，成绩滑到年级第四百。回校那天，A班班主任老赵站在楼梯口，冲我乐：'小周，别挣扎了，四百名开外是F班世袭领土。'我当时热血上头，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赵老师，三个月后见。'"

　　"为什么是三个月？"季扬插嘴，"因为季度考？"

　　"不，因为三个月后，是体测。"老周笑得眼角褶子开花，"校运会两千米，跑第一的班级能加分。A班体育废柴多，老赵天天念叨'分数才是硬道理'。我心想，行，那我就用两条腿，把道理跑回来。"

　　楚清夜眼睛一亮："您这是要拿长跑换分数？酷啊！"

　　"酷什么酷，惨！"老周一拍桌子，"我那时候一米七五，一百六十斤，跑两步喘成狗。第一天训练，操场5圈，我两圈就跪了，肺里跟塞了团棉花似的。老赵路过，冲我乐：'小周，不行就回班乘凉吧。'我当场咬牙站起来，继续跑——边跑边哭，眼泪鼻涕一把抓，糊得跟面膜似的。"

　　苏沫云笑得拍桌："老班，您这是面膜式训练法？"

　　"可以这么理解。"老周抿了口枸杞水，继续道，"跑了一个月，体重没掉，膝盖先肿成馒头。我同桌——就是那个……咳，那个谁，"他忽然卡壳，耳根泛红，"总之，她把冰放在我膝盖上，一边按一边骂：'周明德！你再受伤，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抄笔记了！'"

　　"哦哟——"五人异口同声，尾音九曲十八弯。

　　老周故作镇定，保温杯挡脸："别起哄，这是革命友谊。"

　　楚清夜笑得见牙不见眼："革命友谊好，我也想要这种按膝盖的友谊。"

　　江雨枫侧头看他，声音低低的："你膝盖要是肿，我也可以按。"

　　楚清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得惊天动地，心里放起小烟花：艹，学霸这也太会撩了吧！

　　"有了革命友谊的加持，我训练更猛。早晨五点，操场上就只有我门俩。她站在终点计时，声音穿过雾层：'周明德，再快两秒！'我就再快两秒——后来想想，那两秒大概是爱情的魔力。"

　　季扬饶有兴趣的追问："老班，爱情魔力具体表现？展开说说！"
　　老周瞪他："具体表现就是——我一个月瘦了十斤，两千米从十五分钟跑到十一分半。老师还夸我来着。'"
　　"帅！"季扬拍桌，"老班，您这真是现实版'莫欺少年穷'！"
　　"帅什么帅，后面更惨。"老周叹气，"体测那天，我跑到最后一圈，鞋带散了，左脚踩右脚，啪叽摔出去，膝盖血呼啦擦。她冲过来架着我胳膊，把我往终点拖，边拖边喊：'周明德，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要得第一的！'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单脚蹦到终点，成绩——十分二十秒，比A班最快那货快了整整十五秒。"
　　苏沫云比了个大拇指好看："后来呢？您进前五十了吗？"

　　"进了。"老周笑得像个得意的孩子，"体测分一加，再加上我为了她认真学习，我总分飙到年级四十三，老赵在公告栏前站了十分钟，愣是没说话。我走过去，冲他乐：'赵老师，F班的地，也挺肥。'他当时表情——"老周模仿老赵的便秘脸，季扬都笑出鹅叫了。

　　"后来我才明白，那几秒，是她陪我练了整整一个月的结果。她每天晚自习后，都拉着我练习，辅导我学习。我问她图啥，她说：'图你看不起A班时，眼里那团火。'"

　　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扇吱呀转着，像给老周的故事打节拍。树叶拍打窗户，但没人开窗——大家都怕惊散那段旧时光。
　　楚清夜轻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老周声音低下来，"后来高考，我们约好，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考上了，我们就在一起…但她高考失误，出国了。她走的那天还祝贺我考上了个好大学，我尝试挽留她，求她带我走。可她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我留在国内读师范。毕业那天，她寄给了我一个快递，上面写着：'周明德，别回头，往前冲就行。'我冲了——冲回母校当老师，冲成F班班主任，冲到今天，站在你们面前。"
　　他忽然抬头，笑得眼角布满细纹："所以，你们问我逆袭的秘诀？秘诀就是——为了喜欢的人，把自己烧成一把火，照亮自己的路，也烫一烫别人的眼。分数是副产品，热烈地活着，才是主菜。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枫叶落地的声音。楚清夜第一个鼓掌，掌心都拍红："老周，您这是现实版be小说啊！"
　　苏沫云抹着眼角："我宣布，老班是我新晋男神！"
　　季扬举手："那啥……我可以申请把您故事写进运动会加油稿吗？保证燃爆全场！"

　　老周笑着摆手："写可以，别加'爱情'俩字，我脸皮薄。"
　　商栎把物理卷往空中一抛："还等什么？刷题啊！今天不刷个天荒地老，都对不起老周的这二十分钟！"
　　江雨枫侧头看楚清夜，声音低却清晰："二十分钟，够你提二十分吗？"

　　楚清夜笑得牙尖嘴利："二十分哪够？我打算提五十，顺便把许书颜按在地面摩擦。"

　　"口气不小。记得你的话，"江雨枫把笔帽扣在他头顶，"那就——现在开始计时。"
　　午间铃声响起，F班教室依旧安静，只剩翻卷声和风扇吱呀。楚清夜写着写着，忽然伸手。他把错题本推给江雨枫，笔尖轻轻一点：目标，年级前二百。

　　晚风翻开卷角，灯光在纸面撒下细碎星光。
　　肩与肩轻碰，心跳便悄悄越出胸膛，像夜跑后急促的呼吸，又像不期而遇的烟火——
　　一瞬绚烂，足以照亮所有未写的题、未赴的远方。
　　青春啊，就是：轰轰烈烈的爱，把喜欢藏进每一次并肩，把未来写在每一次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