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声夜语》午休的云

1、第 1 章 九月,南城

　　九月,南城一中开学日。
　　叶子尚未转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教学楼灰白的石阶上,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糖纸 。
　　江雨枫抱着一摞高二教材,从教务处出来。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得严丝合缝,袖口折到手腕处,露出清晰的骨线。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一张A 4纸上-《培优一对一名单》 “楚清夜,F班，学号:210 07,科目:全科。”笔尖在“全科”这两个加深的字上停了一秒,墨点晕开。
　　同一时刻,F班教室后门被踹开。“清哥!打球去!”楚清夜单手拎着校服外套,额前的碎发被随意抓起,笑得比九月的阳光还亮:“走啊!输了请奶茶。”
　　楚清夜--南城一中赫有名的校霸,成绩稳居倒数,偏偏人缘好到出奇。
　　他刚转身,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周敲桌子:“开学第一天就想跑?回来!你马上要有新同桌了!”
　　“同桌?”楚清夜挑眉,“老周,F班还有空位?”
　　“从今天开始,A班江雨枫同学转来F班跟你做同桌,给你好好补习,这可是学校安排的。”
　　教室里瞬间炸锅。
　　“我靠!江神?!”
　　“那个省一保送预定生?来咱们垃圾班 ? ”
　　楚清夜吹了声口哨,笑得马尖嘴利:“老周,我才不用什么同桌,我自己坐就不错,小心我
　　带坏那个大学霸~走吧!打球去。”楚清夜说完就走。
　　“你给我回来!”老周怒吼。
　　江雨枫刚踏入F班就听到了这声怒吼。
　　坐在第一排的苏沫云眼尖看到了江雨枫:“江神!江神来了!”
　　江雨枫：“……”
　　全班沸腾起来,老周立刻喜笑颜开;“江同学你来啦,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江雨枫冷冷地说了几个字“A班,江雨枫”
　　老周保持着微笑,指了指楚清夜的座位:“江同学,你就坐他旁边吧。”
　　江雨枫“嗯”了一声,拎着包坐到了楚清夜座位的旁边。
　　姜诺雨不禁打了个寒战:“唉,江神什么都好,就是太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苏沫云小声道:“高冷怎么会是缺点呢?这分明是优点,大优点!”
　　老周轻咳一声:“好了,安静一下。商栎!把楚清夜和季扬给我叫回来!”
　　江雨枫:“我去吧。”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操场阳光正好,篮球砸地的声音像鼓点。
　　江雨枫一眼就锁定了那个人:楚清夜,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上,袖口卷到手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胳膊。一个三分球出手,周围女生尖叫一片。
　　江雨枫不合时宜地想:“这人手型好看,适合写物理公式,也适合.....牵。”
　　“楚清夜。”他声音不大,却自带冰镇效果,“班主任叫你回教室。”
　　楚清夜侧过脸:“学霸?想让我回去--那就先追上我再说!”
　　下一秒,球往地上一抛,人已经蹿了出去。
　　追就追。江雨枫执腿一迈,追了上去。楚清夜开始加速,回头冲江雨枫挥手:“书呆子,追得上我,请你喝汽水!”江雨枫忽然提速,擦肩时扔下一句“汽水太甜,少喝。”
　　楚清夜愣神,脚步一乱，差点摔倒。心跳比脚步先乱了节拍。江雨枫伸手,指尖勾住楚清夜后摆的校服“抓住了。”他垂眼,看见楚清夜耳尖红得几乎滴血。楚清夜忽然笑起来,“行,我跟你回去。”他抬手用食指勾了一下江雨枫的手腕,一触即离。“但下次换你跑,我追～”
　　江雨枫没应声,只是在转身时,悄悄把那只被勾过的手揣进袋,握紧。
　　江雨枫走在前面,楚清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抓着季扬。
　　季扬被拽着跑:“哎哎哎,清哥。你昨跟着学神走了?”楚清夜瞪了他一眼“你别管,回教室去!”
　　季扬一脸茫然,但还是闭了嘴。
　　一回到教室,班主任周明德就对楚清夜发出一连串的攻击:“你还知道回来就你那成绩,我都愁死了;你还一点儿不急?你以后跟江同学好好学,让他给你补习!”
　　楚清夜一脸不屑:“老周,我说过了,我不要同桌。您老别废心思喽!我成绩就这样了,再说他也管不住我……”
　　江雨枫打断了楚清夜:“老师,我会好好教他的。” 楚清夜:“……”
　　老周脸上又扬意起了微笑:“好,辛苦江同学了。”
　　楚清夜一个白眼,小声自言自语,“翻脸比翻书还快。”
　　耳朵特别灵的周明德：“……”
　　高二(F)班第三节是物理课。靠窗最后一排,楚清夜趴在桌上,用校服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操场，满眼都是对自由的渴望。
　　“坐好！”身旁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冷冽。
　　楚清夜偏不,故意把椅子往后翘翘,伸了个懒腰:“江神,我又没挡你笔记。”
　　江雨枫把签字笔关上,侧头看他。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下颌线,那道弧度像在说:我耐心有限。
　　楚清夜被盯得心里发毛,“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放下翘起的椅凳复手翻开练习册。
　　“第五题,你抄的答案错了。“江雨枫淡淡地说。
　　“我又没问你。”
　　“现在我们是同桌了,你错就是我错。”江雨枫把自己的草稿推过去,步骤像打印的。
　　楚清夜本想回一句“关你屁事”,却忽然发现那字迹意外好看。他鬼使神差地“哦”了一声,把本子拖到自己面前。
　　下课铃一响,楚清夜“嗖”地起身,校服外套甩到肩后,准备从后门溜。
　　“去哪?”江雨枫抬眼。
　　“厕所。“他撒谎眼皮都不眨。
　　“十分钟后背词,我检查。”
　　楚清夜险些被门槛绊倒:“江雨枫,你是我妈吗?”
　　“如果这样能把你的成绩拉上来,我不介意。”江雨枫贴着楚清夜的耳朵说。
　　楚清夜的脸刷地红了,不敢表江雨枫对视:“背就背!但我先要上厕所。”
　　“我等你”
　　——
　　楚清夜钻进厕所隔间,门一锁,掏出手机——“王者启动！”
　　他冽着嘴笑：“十分钟解决战斗,再出去糊弄他。”
　　结果刚打开游戏,隔间门就被敲响了。
　　“楚清夜,”外头声言冷静,“离你开局大约还有45秒,正好背5个单词。”
　　“我靠!”楚清液手一抖,手机差点儿掉地上。“你变态啊!上厕所也盯?”
　　“不是盯,是听。”江雨枫靠在门外,“音效太响,隔音太差。”
　　手机一震,失败界面跳出,楚清夜现在十分想揍江雨枫。门缝底下伸进一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
　　“交出来。”
　　“不！！！”来自楚清夜最后的倔强。
　　“不交我进来拿了。”
　　楚清夜秒怂,把手机放在那只手上,掌心相触,冰凉与温热一擦既分。
　　楚清夜嘟囔道:“强盗。”
　　没了手机,楚清夜马上就出来了。
　　教学楼静悄悄的。江雨枫把人拎到空教室,窗帘半掩,阳光洒在桌面。
　　“坐”他拉开椅子,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关机。“我陪你,40分钟背30个单词。”楚清夜瘫在椅子上:“背一个十块钱?行不。”
　　“行。”江雨枫掏出笔,在纸上写“欠款300元”。
　　楚清夜瞪大眼.“我开玩笑的!”
　　“我当真。”江雨枫抬眼。
　　“……”楚清夜扒八拉过单词表,小声哔哔。
　　江雨枫看着他,目光软下来。阳光把校霸的睫毛照成金色,随着念单词的频率一颤一颤。
　　刚背到第十个，楚请夜开始泛困,江雨枫指尖抵住他额头:“别睡！还有20个。你一天睡这么久还不够吗?”
　　楚清夜半昧着眼转过头:“背英语单词有助于催眠。大哥你让我休息会儿行不？我真是完全背不下来!”
　　江雨枫缓慢开口:“不行,快背。你什么时候能及格再说。”
　　楚清夜瘫到桌子上:“脑子满了。再塞就炸。”
　　那就换个方式。”江雨枫把A4纸折成手掌大的方块,“抽背,错一个唱首歌。”
　　楚清夜来了精神:“真的?我唱歌跑调能吓飞麻雀。”
　　“正好,提神。”
　　五分钟后——楚请夜拍桌:“我没错!”
　　“重音在第二个音节。”江雨枫点点卡片,“唱。”
　　楚清夜清嗓,五音不全。调子跑到西伯利亚,而江雨枫却听得认真。
　　还一正经点评道:“音色不错,音准再练练。”
　　楚清夜被他这点评逗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亮得像盛夏的风,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