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封信》去码头搞点洋芋条

2、2

　　“才隔了短短几个月，我竟已不知道写些什么了。处处都是你，处处都没你。你知道么，亲爱的？在我翻过高中相册时看到了你，那个我曾在懵懂中思恋过的就是你啊。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在你离开后我才得以了解一切都是你。我这颗心，这个人都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属于你啊。你何以忍心将我一个人孤零零丢在这里？亲爱的，你怎么忍心的。”

　　云海摆脱父亲之前唯一的自由时光便是在那所高中里，他不顾一切瞒过父亲独自来到这里报道。他头一次尝到省吃俭用的滋味，宿舍“嘎吱”作响的木板床却让他如此安心。
　　校园设计得奇怪，却有一条格外漂亮的林荫小道，那人被光画成一道白色剪影，微侧过头，惊人英挺。他伸手摘去落到肩上的叶子，捏在手里，仰头看了看那颗高大的树，似乎耸了耸肩，快步离去。
　　云海就这样被定到原地，明明很寻常的一幅画面，却让他浑身不受调动，心脏跳个不停。他问自己什么让丘比特之箭射穿他的心脏，云海却无法回答，可能是那张无论放到哪里都出彩的脸，可能是斑驳树影撒在那人身上的形状，可能是一种云海自己都说不清的气质。
　　青春萌动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小鹿不知理由就突然发疯，撞个不停。
　　“所以，”云海当时想“请容许尚且年少的云海做个梦。”做个自由的云海和一见钟情的爱人长长久久的梦。
　　可惜，父亲将他带走了，他隔着车窗看到了那个人。穿着校服，面庞被背着的光柔化，一手抱球一手擦汗，对伸手想抢他球的人挑衅性一扬下巴，笑的开怀。
　　车窗映出云海眼睛里的那个小小倒影，云海不知道那人的姓名，亦不知晓那人的年龄，这场梦却断断续续蔓延了云海整个青春。

　　“我不想恨你的，白河，我知道这是不正确的。但恨就附着在我对你的爱上，每次想到你时，都是那双蒙了灰雾的死气沉沉的眼睛哀切看着我。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你，但夜夜你的尸体拥我入怀，质问我‘为什么不想我？你也要忘了我么？’我知道这话以你的性格必然不会说出口，但那张属于你的，死寂的，苍白的脸却让我无法抗拒去思念你，去回忆你我点滴，去爱你，去恨你，去怨你，去怜惜你。我怎么能舍得恨你啊，倘若你肯再见我你肯定会说‘忘了我吧，去爱别人吧，要记住你是自由的，谁都不该困住你。’这样好的人让我如何怨恨啊。算我祈求你，回来吧，无论以什么形式，请回来吧。我是自由的，但自由的我只属于你。”

　　两人名义上的第一次相见是在一个小地方的车站，云海的不服管教让父亲忍无可忍，将他“发配”到一个小县城，美其名曰反思。夏季雨水涟涟，车站昏暗又霉湿，空气潮湿黏腻，死死贴在他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人湿漉漉走来，明显廉价的白体恤被雨水浸透，顺着肩线勾勒出一副瘦韧强劲的躯体，发尾淅淅沥沥向下滴水，被他随手一捋，露出锋利眉眼。空气凝滞了，将云海困在那里。黏腻湿软的气体笼罩着那人，昏黄灯光给他打了层模糊顶光，睫毛被水结成绺，丝丝向下淌水，像流泪，残次不全的扇形阴影下一双眼雾蒙蒙的。他似乎受了凉，脸苍白的几乎有些泛青，连带他周围的空气都是厚重的，是脆弱的。
　　“该死的，”云海暗骂“难不成我青春期还没过。”要不然为什么心跳如此之快。
　　他买了条毛巾，施施然上前搭讪。
　　“我叫云海，海枯石烂的海。”云海知道自己怎么笑迷人，伸出了手。
　　“我叫白河，奔腾不息的河。”白河嘴角翘了下，似乎觉得云海的介绍很有意思，在苍白泛青的面庞上显得略有勉强。同云海交握双手后被强塞了一条毛巾。
　　“或许我可以得到你的联系方式。”“奔腾不息”的白河又笑了一下，这次抿着唇。他挑眉用湿润的手指在云海衣服上划出一行湿痕，又向他念了一遍。云海一心二用，手指记下号码，眼睛却偷偷瞥他。看他鼻尖晶莹一粒将坠未坠的水珠，看白河顺手用拇指抹去那一点水粒，用食指无意识搓捻，薄薄的眼皮垂下，很认真检查云海有没有输错。
　　白河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云海，点了点头。云海收回了手机，有些怀疑那滴水是不是浓缩过，怎么让他觉得水汽突然蒸腾起来。
　　白河冲他挥了挥手，笑眼拢拢。云海也机械性摆了摆手，看他孑然一身几步跨上大巴，挑挑拣拣坐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窗关着云海觉得似曾相识，那人藏在灰蒙蒙的车窗后。
　　“可是他的头发还湿着，”云海这样想“应该给他多买条毯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