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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梅雨初临 小镇少年初 ...

  •   以往的梅雨季总要到六月份的,今年梅雨季来得很急,五月还没过半就入梅了。
      江南的梅雨季就这样,总是那么不讲道理,早一点晚一点,倒也见怪不怪。
      天空阴沉沉的,总不见太阳,闷的人喘不过气,雨水时急时缓,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屋檐,已然持续了快半个月,小镇里本就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彻底化成了泥浆路。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镇中学初三班的孩子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迫不及待地涌出教室。
      “明夏,快点!雨小些了,咱们趁现在,还能跑回去嘞!”梅见阳一边将书包顶在头上,一边回头喊道。
      “谁让你这么快的!”温明夏一边快速的收拾书包一边说,然后拎着书包就往外冲。
      梅见阳做了个鬼脸,率先冲入雨幕中,脚下故意重重踩进水洼,溅起一片水花。
      “来追我呀!小矮子!”
      “被我追到就等着受死吧!梅贱阳!”
      梅见阳,梅贱阳,温明夏起的外号。
      梅应舟看着两个人打闹拌嘴,无奈摇摇头,“你俩别闹了!小心摔着!”然后也跟了上去。
      梅见阳和温明夏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闹腾,两人从小就是吵吵闹闹、针尖对麦芒长大的欢喜冤家。
      梅见阳又故意踩水坑,让水溅到温明夏身上,温明夏看到身上的衣服被弄脏,也不管脏不脏了,气呼呼地蹲下来,抓起手边一把软烂的泥巴,作势就要朝梅见阳扔去:“梅见阳!你找死啊!”
      梅见阳灵活地往后一跳,躲到哥哥梅应舟身后,继续挑衅:“哎哟哟,打不着!气不气?”
      温明夏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就要上前抓梅见阳,结果没注意脚下的水坑,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啊——!”
      梅见阳的手快,咋咋呼呼地拽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梅应舟的手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扎实,让她瞬间找到了平衡。
      “看吧,让你嘚瑟!差点成落汤鸡了吧!” 梅见阳立刻开启嘲讽模式,指着温明夏嘲笑。
      梅应舟示意弟弟不要多嘴,然后伸出手臂,示意明夏攥紧他的手腕“别怕,扶着我,我带你走过去。”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 让人听着心安。
      “谢谢应舟哥!”温明夏得意的握住梅应舟的手腕,挑衅的看了梅见阳一眼。
      梅见阳嘟嘟囔囔:“我哥对我都没这么好……”
      看着弟弟吃瘪的样子,嘴角上扬一个小小的弧度,梅应舟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嘟嘟囔囔什么呢,也扶着你行了吧?”
      梅见阳立马喜笑颜开,扶着梅应舟另一个手腕,“我就知道我哥最好了!”
      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温明夏感受着梅应舟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心像是被小手挠了一下,痒痒的,不由自主的看向梅应舟清秀的侧脸。
      与双胞胎弟弟梅见阳不同,梅应舟做事总是这样一丝不苟,与他十四岁的年纪有些不符。
      明明和梅见阳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庞,甚至连身高体型都分毫不差,但气质却迥然不同。
      在梅应舟双眉之间,眉心偏上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颜色鲜润的朱砂痣,而且梅应舟本来就白,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又像……画本里,观音座下的小童子……
      至少,温明夏就这么觉得。
      就因为这颗痣,温明夏总觉得,应舟比见阳要好看那么一点点。
      梅见阳像一团跃动的火焰,而梅应舟则像一口沉静的深井。
      似是感觉到温明夏的目光,梅应舟侧头微微一笑,眸光微动“嗯?”
      与他对视,温明夏忽然有些脸热,慌忙别开视线,结结巴巴的说“没……没事……”
      梅见阳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贱兮兮的松开哥哥的手腕,绕了一圈,凑到温明夏身边“哟,咱们小明夏脸怎么跟猴屁股一样!”
      温明夏瞪了梅见阳一眼,“才没有!”
      梅见阳毫不客气地指着她,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白牙,阳光洒在他滴着水珠的发梢上,跳跃着没心没肺的快乐。
      “还谁说的?你让我哥看看!是不是红的和猴屁股一样?”
      梅应舟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见阳,别跟她开玩笑了。”
      梅见阳戳了戳温明夏的胳膊,一副“我都懂的样子”,“不会是看我哥看的吧?我知道我哥好看,既然我哥好看,说明我也好看 你看看我!”
      梅见阳说着就往温明夏面前凑。
      温明夏听到前半句,被说中心事,脸更红了 ,听到后半句立刻反驳道“谁说的?应舟哥比你好看多了!”
      然后一把推开他。
      梅见阳不服气,“呀唷!我的姐诶,我哥和我双胞胎!他怎么就比我好看了?”
      温明夏理不直气也壮,“你管呢!我说应舟哥比你好看就好看!”
      “哈?你别告诉我就因为这颗痣?”见温明夏不理自己,梅见阳又嘟嘟囔囔“改明儿我也去点一个跟我哥一样的……”
      雨有些大了,三个少年奔跑在雨中,笑声与雨声交织。
      镇子不大,学校离家不过二里路。
      三人正打闹着,温明夏和梅见阳互相扔石头,嘻嘻哈哈的声音传到了路边一处屋檐下。 几个妇女正坐在小凳子上,一边熟练地择着菜,一边闲话家常,她们的目光被少年们的喧闹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胖妇人压低声音,却恰好让明夏听个分明:
      “瞧见没,啧啧啧,一点女孩样都没有啊!整天跟男孩子混在一起打滚,没个正行……”说着轻蔑的瞥了温明夏一眼。
      另一个瘦削的妇人撇撇嘴:“没爹没妈教的孩子可不就这样嘛,没规矩,没礼貌,周婆婆年纪大了,哪管得住哟……”
      “听说她妈当年就是这副德行,小小年纪就不检点,生下孩子又赌气,这不走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鬼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雨水顺着温明夏的发梢滴落,混着泥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碎得彻彻底底。
      那些话语如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她最深的痛处。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比掌心更痛的,是那颗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的心脏。
      梅见阳还在没心没肺地笑:“怎么,认输了吧?”却被梅应舟猛地拉了一把。
      明夏抬起头,目光越过兄弟二人,直直望向那群妇人。
      她们触及她的视线,顿时噤声,尴尬地低下头假装专心择菜。
      梅应舟快步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别听她们胡说。”他伸出手,想帮她拍去身上的泥污,却又犹豫着停在空中。
      刚刚还因玩闹而发热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猛地扔进滚烫的油锅里。
      没爹没妈没教养……
      没爹没妈……
      没教养……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撞击、回荡,放大无数倍,盖过了雨后的风声和蝉鸣。
      所有的快乐顷刻间蒸发殆尽,只剩下屈辱、愤怒和一种尖锐的疼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的眼睛猛地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红。
      “明夏......”梅应舟再次开口,眉间那点朱砂痣在雨水中显得格外鲜红,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担心。
      下一秒,在梅应舟和梅见阳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温明夏猛地弯腰,双手狠狠挖起一大坨湿冷黏腻的泥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几个长舌妇的方向扔了过去!
      “只会嚼舌根的长舌妇!凭什么说我妈!”
      泥坨没有砸中人,却“啪”地一声砸在了她们面前的空地上,溅起一片污浊的泥点,也成功让那几声叽叽喳喳的议论戛然而止,换来几声惊愕的尖叫和斥骂。
      “死丫头!你干什么!”
      “反了天了!真是野惯了!”
      梅应舟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闯祸了,他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似乎还想冲上去理论的温明夏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了一下愣住的弟弟梅见阳,低喝一声:“快跑!”
      他紧紧攥着明夏的手,不容置疑地拉着她,转身就沿着泥泞的小路飞奔起来。
      梅见阳也立刻跟上,三个少年像受惊的小鹿,在湿滑的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把身后那些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远远甩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混合着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温明夏被梅应舟紧紧拉着,机械地跟着跑,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只有手腕上传来的坚定力道是清晰的。
      确认没人追来,三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终于走到岔路口,一条通往温明夏和外婆家,另一条通向梅家兄弟家和他们家开的小卖部。
      你……你怎么突然……”梅见阳喘着粗气,仍心有余悸。
      梅应舟松开了手,看着明夏苍白但倔强的脸,眼神复杂,最终只是低声说:“没事了,先回家吧……”
      梅见阳看了温明夏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往家走,梅应舟却站在原地,想起刚刚的事情,还是有些不放心,对温明夏说:“看你到门口我再走。”
      “不用了,就几步路。”温明夏嘴上拒绝,心里却有了一些暖意。
      “雨又大了。”梅应舟顿了顿,开口只是简短地一句话,目光却很坚定,又带着安慰的意思。
      温明夏不再推辞,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那栋老式小平房。外婆周菊已经站在门口张望,见到她立刻招手:“夏夏,快进来!哟,怎么一身泥啊!手上也是……”
      温明夏回头朝梅应舟挥挥手,少年这才转身离开。
      周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又是应舟那孩子送你回来的吧?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见阳也一起的。”温明夏下意识地为梅见阳辩解,虽然事实上梅见阳大部分时间都在添乱。
      外婆摇摇头,递来干毛巾:“那不一样。应舟那孩子,自从他爸走了后,就跟个小大人似的。才十四岁的人,比他妈还操心家里的事。”
      温明夏擦着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想起梅叔叔去世那年,梅应舟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会和弟弟一起恶作剧的调皮鬼,而是默默承担起照顾妈妈和弟弟的责任。
      就连他家开的那间小卖部,现在也多是梅应舟在放学后打理。
      其实温明夏刚回来的时候,周菊就发现小丫头不对劲,吃饭的时候,更是心不在焉的,这不正常,因为平常放学回家,明夏一边就会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情,一边狼吞虎咽的吃饭。
      刚想开口询问,院门就被敲响了,是那几位妇女就找上了门。
      周菊陪着笑脸,听着她们添油加醋的控诉——如何不懂事,如何没礼貌,如何用泥巴扔长辈……
      “周奶奶,不是我们说,这孩子真得好好管管了!”
      “就是啊,女孩子家这么野,以后怎么得了哦!”
      “我们也是为你好,为你家明夏好……”
      外婆一遍遍地道着歉。
      “是我没教好,我替夏夏赔个不是”
      “孩子还小,不懂事,添麻烦了”
      “回头我一定好好说她”
      送走了那几个来告状的女人,关上门,周菊看向一直梗着脖子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却满脸不服的温明夏,叹了口气:“夏夏,你怎么能拿泥巴扔人呢?再怎么不对,她们也是长辈。”
      “她们活该!”温明夏猛地抬头,眼圈还是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外婆还想说什么,被明夏打断。
      “她们说得对!”温明夏像是终于知道了宣泄口,“我爸不要我,我妈也不要我。要不是外婆你收留我,我不就是野孩子吗?”
      周菊轻轻握住外孙女的手:“傻孩子,怎么会没人要你呢?外婆要你,应舟见阳他们不也天天跟你玩在一起吗?”
      温明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
      外婆叹了口气,满是茧子的手抚摸着她的头:“你妈妈她......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你爸爸也是。但他们不是不要你,只是......只是还没准备好怎么做父母。”
      “十七岁生孩子是太年轻,那现在呢?我都十四岁了,他们准备好了吗?”
      温明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她把我生出来才几个月就走了?到现在她连一封信都没写过,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她不要我就算了,连你也不管!”
      “还有我爸,我长这么大,他来看过我几次?14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外婆,爸爸妈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生下我又都不要我……”
      温明夏蹲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为什么……”
      外婆无言以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这样的对话在祖孙之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无解而终。
      夜深了,温明夏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又开始下了,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棂,敲得她心烦。
      她看了一眼床尾的外婆,确定她睡着了之后,悄悄爬起身,小心翼翼的站在床边,去够床头柜上那个相册。
      相册已经很旧了,封面是褪色的风景画。
      里面大多是温明夏从小到大的照片,也有几张外婆的独照,和那个素未谋面就离开的外公。
      但在相册最后,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略微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花衬衫和喇叭裤,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脸上带着倔强而又稚气的笑容。
      那是方小文,温明夏的母亲,她从未见过的母亲。
      温明夏轻轻抚摸着照片中母亲的脸庞,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
      她明明看起来那样的明媚,那样的漂亮……
      她恨这个生下自己没多久就毫不犹豫抛下自己的女人,却又不可抑制地想念她,渴望她的拥抱,可望她的爱。
      她没见过母亲,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怎样,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是不是和自己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对母亲的了解来自外面的流言蜚语,来自外婆的叹息。
      其他人都说,她长得像妈妈,明夏有时对着镜子发呆,试图找寻妈妈的影子。
      有时候她会对着照片喃喃自语,告诉母亲自己考试得了第一名,告诉母亲梅家兄弟又怎么惹她生气了,告诉母亲外婆的身体好像不如从前了......
      可温明夏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妈妈把她当做人生误入歧途的“污点。”
      温明夏把照片贴在胸口, “妈妈……我好想你……”
      过了好一会,温明夏才擦干眼泪,悄悄放回相册,躺回床上。
      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涌——那些妇女刻薄的嘴脸,飞溅的泥巴,外婆疲惫的道歉,还有自己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混合着屈辱和愤怒的灼痛。
      这个雨夜,十四岁的温明夏又一次告诉自己:没关系,有外婆就够了,有应舟和见阳这样的朋友就够了。
      她不需要父母,不需要那些抛弃她的人。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甩不掉的。就像这梅雨季的泥泞,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干净。
      但眼泪却不听话地滑落,打湿了枕头,与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无人听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极谨慎的“叩、叩”两声。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夏夜的宁静。
      温明夏愣了一下,屏住呼吸细听。
      又是两声“叩、叩”,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她心头一动,赤着脚轻轻走到窗边。
      那是老式的合页木窗,窗框的绿漆有些斑驳,中间横着一根铁质的把手。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冰凉的把手,慢慢转动,将窗户向内拉开一条缝隙。
      雨后初霁,月光瞬间涌了进来,同时映入眼帘的,是梅应舟那张清秀的脸。
      他站在窗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额前的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眉心那颗朱砂痣在皎洁的月光下,像一颗沉静的小小星辰。
      “还没睡?”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略微沙哑的磁性。
      温明夏没想到他会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看着明夏哭红的眼睛,梅应舟温柔的笑了笑,“怎么哭了?这可不像我们的明夏大魔王”
      “明夏大魔王”温明夏自己取的外号,凡是认识她的人也认,毕竟,她温明夏,什么都敢做,大大咧咧,又武力值超强,幼儿园就打遍全园小男生无敌手,上小学,当班长更是威风凛凛。
      温明夏破涕为笑“就会打打趣我……”
      见明夏笑了,梅应舟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油纸包,从窗缝里递了进来:“给。”
      温明夏接过,油纸包还带着一点点温温的余热,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米香钻入鼻腔。
      她打开一看,竟是两块方方正正、雪白软糯的米糕,上面还点缀着几粒红色的甜枣丝。这是镇上过年时才会做的甜点,平常日子里,只有梅家小卖部会偶尔进一点点,价格不便宜。
      “这……”她抬头看向窗外的少年,眼中满是惊讶。
      “从小卖部拿的。”梅应舟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拿了几颗普通的水果糖,“我猜你晚上肯定没吃饱吧?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温明夏握着那温热的米糕,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顺着血管,一点点流进了心里,将那些冰凉的委屈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鼻子有些发酸,刚刚强忍着的眼泪似乎又要不争气地涌上来。
      “今天的事,”梅应舟看着她,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专注,“别放在心上。”
      他的安慰很简单,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她们……她们凭什么那么说我……”温明夏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但不再是白天的愤怒,而是透出一种被理解后的脆弱。
      “她们的话是地上的泥巴,踩过去就脏一会儿,不会留在鞋上一直跟着你的”梅应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是谁,你妈妈是怎样,不是由她们说了算的。”
      他的话像一阵清凉的晚风,拂过温明夏烦躁的心田。
      她低下头,小口咬了一下手中的米糕,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这不仅仅是米糕的甜,更是被人悄悄记挂、默默守护的甜。
      两人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隔着那扇老旧的木窗框,谁也没有再说话。
      夏夜的静谧包裹着他们,蟋蟀的鸣叫成了此刻最动听的背景音。月光洒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也照亮了少女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逐渐柔和下来的侧脸。
      这一刻,没有白日里的喧闹,没有流言蜚语的伤害,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安静的陪伴。
      两颗年轻而敏感的心,在这静谧的夏夜里,通过一扇小小的窗户,通过一块简单的米糕,完成了无声却深刻的交流。
      梅应舟看着她慢慢吃着米糕,眼神温和。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温明夏点点头,心里塞得满满的那些负面情绪,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很多。
      “应舟哥,”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忍不住叫住他,声音很轻,“谢谢你。”
      梅应舟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月光下,那点朱砂痣仿佛也染上了温柔的光晕。
      他摆了摆手,身影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如同他来时一样。
      温明夏轻轻关好窗户,插上插销。
      她回到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米糕。
      窗外的蟋蟀依然在唱,月光依然澄澈,但她的世界,却因为少年深夜悄然送来的这份甜,而变得重新安宁和美好了起来。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这一次,睡意终于温柔地降临。
      “应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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