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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楝与离心率 西格玛在工 ...

  •   第五章 《楝与离心率》
      “看来迟早要露出破绽的,被抓回乌各利的话,我的‘贱命’保不住了……”
      总裁在专属的厕所中理了理并无光泽的长发,一边眉头紧皱,透着几分坚毅得不像话的气概。他用压得极低的嗓子嘀咕着许多长句,仿佛想织成一个厚厚的茧,能将自己就此隔绝,在奢华的表象中蛰伏。
      “我的个人故事?根本不值得多想。反倒那新来的小伙子——呵呵,天呐,怎么还会有这般空白可爱的人啊!”
      总裁终于顺好了头发,接着补了补粉底和唇彩,最后对着镜子咂巴嘴,假睫毛下的双眼则始终盯着喉部的凸起出神。
      不觉间,慕梦已然倦怠,塔踏诺格的黎明姗姗来迟。
      “时候差不多了,希望那小伙子适应得了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
      总裁恢复了平日里示人的浮夸模样,晃着一块金丝手帕从厕所出来,巡视起各个楼层的车间。
      西格玛所在的车间,既不是总裁巡视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总裁来巡视车间,因为出事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直至自己永远从大鞋子加工厂谢幕。
      总裁来到了西格玛所在的车间。
      “咳嗯,好了各位,下班了,辛苦啦——嗯嗯,明晚见,再见~”
      工人们露出喜悦的神色,纷纷脱下工服工牌,或是别的什么,但唯独不会脱鞋子,然后向总裁行注足礼告别。
      西格玛全然沉浸在工作之中,各式的鞋子在他沾满粉尘的双手间听话得像孩子,一个个迅速又有序地躺进各种精致的包装盒里。
      “嗒啦啦……”
      估计是困了,西格玛目光游离地哼着小曲,双手还在机械地做着不经脑的工作。
      总裁站到了西格玛面前。西格玛仍然垂着头,手里不住的分拣、包装无穷无尽的鞋子,还是没有察觉周围的变化。
      “啊,明明手里能摸到这么多鞋,却没有一双属于我,哈哈,真是走到哪里都一样呢!”
      西格玛如是慨叹,总裁听闻后,便转身离去。
      又过了一阵,西格玛竟然穷尽了这些身份的标识,这时他才猛地发现,偌大的车间早已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人。
      不知何时升起的暖阳从七彩的窗间透来光线,斑驳的影子落在镀金的墙面上,不断交织,映现了自由的粉尘。它们飘飘然在车间内高谈阔论,话到投机便稳稳地落在大理石地砖上陈放的机床和鞋子表面。粉尘的屁股将其越压越实,乃至于将要掩去鞋子生产的存在。而在此时,一股小旋风自西边推开七彩的窗,在安稳落座的粉尘间轻舞,携去了不知其数的成员,随后再次于窗外散逸。
      在西格玛眼里,独有一切尽失的落寞,但这落寞也实无来由——或许只是被这理应喧闹却静默无声的气氛传染了吧?
      他拖沓着带编号的大鞋子,一手扶着墙面,感受着丰富的花纹,然后又在天国样式的走廊里出神,缓步前往总裁办公室。
      孤单的身影永远尽显苍颓,没有人会记得你,直至天国降临。
      来到办公室,西格玛归还了大鞋子,却不见总裁其人。他四处张望,偶然瞥见一只写着“8349”的盒子,他知道这大抵是属于自己的,于是他靠近,拾起其中的物件,倏地羞红了脸。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顶大波浪假发,一套蓝白相间的淑女裙装,一个小巧的化妆盒,两条轻薄的白丝袜,还有一双破旧的舞鞋。
      他回想起上次在办公室和总裁见面时的情景:总裁朝自己媚笑了一下,微微颔首,接着又掏出小镜子摆弄起妆容。他还回想起总裁的一些生理特征、奇怪的人事栏、态度迥异的工人们……最后,西格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端起盒子转身隐入厕所。
      西格玛脱去了原先灰扑扑的大衣长裤,穿起了淡蓝的长裙,戴上了蓬松的假发,还有两条能盖住腿毛的丝袜。不过可惜的是他还没学会化妆,只是象征性地拍了拍粉。随后他来到镜子前,欣赏起自己女装后的模样。
      镜中原来颓唐的青年摇身一变,成为了盈盈笑着温婉可人的年轻女郎。西格玛先是一阵惊羞的错愕,然后突然灿烂地露齿而笑。这一刻,镜子里的那张脸是多么美丽而又陌生,蹩脚的化妆技术又使得他好似路边代表着小小幸福的蓝色婆婆纳。
      他已然被自己迷倒,脑海里竟已经驰骋起自己在广阔的道路间扬起裙子翩翩起舞的想象。
      “从此,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昂首挺胸走,也可以在众人眼皮底下蹲在一旁采撷野花野草,然后编织成环戴在我长发的顶端。”
      “我还能去塔踏诺格的商城里抓毛绒娃娃,然后紧紧抱着,把脸埋进松软的绒布里蹭蹭,嗯!”
      西格玛又对着镜子抹起了唇彩,一边任由曾经的幻想发育成将来可能的现实。
      “之后没有人再会用怪异的眼光看我,我终于成了女孩子,上述的行为,还有我所期待的温柔、甜美,都能由我自己一一实现了!”
      他这才觉得,自己初入塔城那些诋毁塔城男女的酸葡萄发言,更是可笑和荒唐。不过,像他这样子因为一时的压抑与得志从而否定过去的自己,其实也相当可笑。
      外边躁动起来,打断了西格玛的幻想。
      他将原先的衣装纳入盒子,挽在臂间,像女士的提包一样,随后矜持地走出厕所,比总裁还要浮夸地趴到青玉的栏杆上朝下眺望。哦,原来是白天班的工人来了,那自己也是时候离开工厂了。
      接下来,就是个人时间啦?是吧!
      于是西格玛便神态自若地翩然而下,步履轻盈地离开了这座宏伟的工厂。一路上迎着不少工人的面,不管他们的眼神是渴望、是诧异,还是仇视,西格玛全部视而不见,他早已喜悦得忘乎所以,再也顾不上这些旧皮囊所时刻担忧的祸患。
      离开工厂后,他习惯性地跨上摩托车,但忽然觉得自己应当更淑女一些才妥当,况且这辆灰扑扑的车似乎也与自己的模样不甚搭。于是西格玛左顾右盼,再次将摩托车遮掩起来,只身踏入眼前这在白日里显得陌生的街道。
      “大体是满意了,不过这双手尚且有些不着相。”
      于是西格玛无声地进入一家杂货店,购买了一双自己付得起的劣质工地白手套。
      “嗯,头上不多顶些什么,容易暴露,也是有点不尽意。”
      所以西格玛无声地回到那家杂货店,购买了一顶自己付得起的劣质工地安全帽。
      “不对,戴这种帽子可太不像话了,如果不改造一下,我不容忍。”
      西格玛又无声地回到杂货店,购买了一块自己付得起的劣质蓝色纱布。
      长着猪鼻子的瘦老板吹吹两撮胡子,再也坐不住。
      “打扰一下,女士,您三次光顾鄙店,却购入了几件……呃,与您联系不甚大的物品……并且,您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可恶,目光无所不在!小小的憧憬总会被扑朔迷离的视线阻碍!哼,就算这样的构想有些奇怪好了,也不该……
      西格玛旧皮囊的忧惧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本来反驳的话语呼之欲出,但马上敏锐地想起自己的嗓音与穿着不符,于是只好假装生气,把脚用力一跺,鼓着腮帮子出去了。
      “哎!女士,您怎么啦!要再来啊!”
      一瞬间,西格玛仿佛又回到了看人脸色的过去,于是义愤填膺,躲进拐角将布料一番撕扯、拼贴,和安全帽融合起来,制成了一顶大体上还像话的遮阳帽。他戴上帽子,遮住了一大半脸,又戴上白手套——有点痒,然后挎着装有衣物的盒子低头继续行走。
      他原来是想要游历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去实现那些先前勾勒的愿望的,最好还能与奥利弗小姐在娱乐的场所意外相遇,轻松而又自然。但经历这么一遭,他的心又冷下来一截,感到个人的自由气息仍旧会被压制。
      不过,换了一套面皮,哪怕内心动摇也得继续装下去。你问装给谁看?那谁知道呢?他乐意。
      一阵困意从大脑深处席卷而来,此时估摸着已是正午。
      “没有灯光加持的塔城也没什么好看的,更别说这些尚未完工的地方……”西格玛继续行进了一段路程,来到一处嘈杂的“工地”,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先寻一个住所吧,至少得让自己安定下来,工厂里不让住宿,晚上还得上班呢。”
      计划是拟定了,倒挺合理。可是不便交流,地点也不熟悉,四下里似乎因为施工还稍显混乱,移动设备也没有异乡实时的地图,怎么办呢。
      哎!凯趣不是来过塔城吗,问问他怎么样?
      西格玛掏出移动设备,看见凯趣留下的回复——在今早自己警告他别来塔城的消息之后,凯趣发送了一个“双手合十”。他一边走,一边正准备发消息询问凯趣,刚键入“小哥哥”三个字,余光瞥见了一段未知的管状物“激动地”朝自己滚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西格玛便踩了上去,一头向前栽倒,起身时又踩到自己的裙摆,于是再次向前栽倒,连着手里的物件滚入一段闷气的容器里。
      韧性十足的容器里充斥着塑胶的气味,随着西格玛落入其中,容器合拢,四壁逐渐向内挤压,收得极紧,原本着色的容器壁也因此变得透明。
      “哎哟!”
      真是超绝的环境感知力啊!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常说,走路少看移动设备……
      “喂,那位女士,你怎……”
      西格玛沿着无形的轨道急速上升,他捶打着容器壁,看见地上有几位长得丑模衰样的男人朝自己焦急地喊着什么,其中一位还指着身边的告示牌,西格玛情急之下只能看见一个“运”字。很快地,眼前尽是云雾,还有云雾间闪闪发亮的人造星帷。
      瞬间抬升的重力变化令西格玛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一度昏死过去。
      待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丢在了地上,衣服凌乱,丝袜一高一低,显然有人对他上下其手。盒子也被翻过,但并没有丢东西。
      “真是肮脏的民众!”
      妩媚的西格玛害怕地将假发摆正,又把丝袜拉平齐,心里不住地担忧着身份是否已经暴露。
      这时,一股饮料发酵后夹杂着快餐腐败的酸臭味从一侧传来,西格玛赶紧捂住鼻子,朝那边望去。
      他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由两侧堆砌的,高至倾斜的大楼形成的小巷路口处。巷子很窄,一眼望不到头,阴沉沉的,弥漫着雾蓝的不知名气体。两侧高楼看上去也是年久失修,尤其是城墙似的低层,根基腐朽得不堪入目,其上有各种液体与涂鸦的污渍。各种建材之间的缝隙里,还渗着不知名的粘液,呈现出浓稠的墨黑色,似乎同样为这荒诞的颠沛流离而腐烂。
      所见的一切,让人望而生畏,又好似猛踢一脚整座建筑便会轰然倒塌,将这处另类的小世界彻底埋葬于扬尘当中。
      “这……给我带哪儿来啦?这还是塔踏诺格吗……”
      西格玛胆战心惊,不断后退,碰到一处栅栏。猛地向后看,竟然是万丈深渊!因此西格玛不由得双腿一软,跪坐在栅栏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呼吸着身后巷子里传来的腐败气息。他鼓起勇气向下望去,能够隐约看见极目处变得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建筑群与车流,还能隐约听闻下方的世界歌舞厅内永不停歇的欢唱。
      “诶?”
      西格玛又抬头望,上方还有像灯带一样连成一串串流光溢彩的楼宇,高悬于天空,却始终不可触及那不近人情的太阳 。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悬挂于天幕上的建筑群中,这是在刚来到塔踏诺格时仰望过的。
      他原以为这些在高空的琼楼玉宇只是巨型的投影,由地面投射进天空,像海市蜃楼般供人驻足感叹,从没想到竟然是真正的飞天建筑!这背后一定有着美丽的故事!呃,虽然不幸的是,自己所在的这一处并不是琼楼玉宇吧,有点失望。
      冷静下来后,西格玛转身望望深邃的小巷,迟疑一阵,反正无路可选,最终踏了进去。
      “有点凉飕飕的……”
      废话,这么高,怎么会不冷,还是说西格玛表达着其他意思?
      小巷里果然极其晦暗,除了一股莫名的酸臭之外,还能听见电流在老化线路里游走的滋滋声,附和着当地犬种不知藏匿在何处的嗥叫声,以及方才自己意外乘坐的容器偶尔穿梭的唰唰声。
      “哦哟,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这地方简直令人作呕!塔踏诺格怎么会有这么垃圾的地方!”
      西格玛摘下一只手套,在鼻子前甩甩,皱起“鹅”眉。
      他一路向前走去,两侧巨大建筑的基层已达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笼罩在倾斜巨构阴影下的小聚落。
      聚落里的屋子都不甚高,整个色调冷冷的,还破破烂烂,有的顶楼豁口,有的窗户碎裂,有的直接中间劈叉,还有的轰然倒塌,化作尘土。而所有的房屋上,都用血红色的漆涂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原来是待拆除的小区啊!在这种巨型建筑的阴影底下还真有些砼核的风韵……不过也确实该拆了,又破又脏,和下边富丽堂皇的城市简直不是同一个世界。不过,这里居然还有灯光,有人住着啊……”
      聚落里的房屋确实有部分闪着昏黄的光。这番凋敝的景象,不知为什么让西格玛想起了乌各利山区的贫苦民众,他们在新闻里淳朴温良却生活窘迫——或许此番景致也是激发起了西格玛目前暂且被搁置的温良?
      于是原本被新皮囊同化后的嫌弃,又一转为西格玛最本质的善良与理解。他不免有些触景生情,脑海里浮现出穷苦百姓沧桑而绝望的面容,纵使他们与自己并无任何纠葛,但西格玛仍是心生广济之怀,仿佛要当一个救世主,与他们同在。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他不再排斥这里,谁知道刚刚的理由有几分真假呢。
      他脚踩着遍地的垃圾,怀揣着一厢情愿的救赎心理,坚定地迈入这个残败的聚落。
      目光仍是无处不在,但在这样凋零般的黑暗当中,多是一些单纯的疑惑、顾虑、担忧,乃至于恐惧,层层递进的心声最后交织成沉默。
      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继续夺走了,真的没有了。
      他们很早就是被巨大的拖鞋地块射入天空的人,和那些搭载长筒靴、水晶鞋地块飞天的人们不同,先是在苦涩的抉择与开拓之后求得一隅,却又在清冷的月光下目睹了乘着西风袭来的庞然巨物,和那白发的怪物——这些,便是西格玛先前所见的,逆飞的流星。一些人乘坐密不透风的雨鞋打包回地面,另一些人直接被西边天来的怪物卷走,他们无一例外再也没有归来。
      因此在高天之上,从来不是什么美丽的故事,也尚未有过美丽的注释。
      西格玛来到左侧的,曾经是商街的地方。
      道路两侧本该花花绿绿的招牌烂的烂、塌的塌,其下每一家店铺都紧闭着落满污渍的卷帘门。昔日有多么繁荣,未来便会多么凋敝,成为西格玛口中的“塌塌诺格”。
      “这么脏脏的,下雨了怎么办,那些污水难道会浇到下边城市民众的头上?大鞋子加工厂那鞋筒里,会不会因天上的房屋蓄满污水?那这些居民该如何应对,怎样才能两全其美,人们安居乐业,环境也优美呢?看来塔城还是有本事的……”
      笨蛋!怎么脑子里在想这些!谁会走在这种阴森压抑的地方考虑这样的问题啊!这不用你担心的!
      “?”
      西格玛挠挠头,不为什么,可能头有点痒。
      总之,他不断在废墟一般的道路上探索,在尽头,他看见了一个亮着灯的“旅”字。
      “太好了,肯定是旅馆,这下住处有着落了,我能和处境艰难的人们一同居住,这也是一件很实在也很幸福的事啊!”
      西格玛尽量克制自己被垃圾味熏得反胃的感觉,走近了“旅”字下方。“旅”的下面,玻璃门的中间部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但越往周边那一圈,越能看出清理人的无奈,蒙着一层越往边缘越厚的灰。
      他轻轻推开门,转身关好,嗤了嗤鼻子。在复杂的气味里,在沙沙作响的收视设备后边,缓缓探出一个大叔的头。
      “做什么?”
      大叔胡子拉碴的下巴一扭,吐出一口唾沫,“啪”一声落到水泥地面上,然后一拖鞋踩住,摩擦几下。
      西格玛注意到这位大叔样貌正常,鞋子大小也和自己无异。
      他稍稍抬了抬帽檐,在阴影中甜甜笑起来,手指轻轻点点柜台。
      “哦,来了。”
      大叔从沙发上站起的一瞬间,一大股酸馊的体味直冲西格玛的鼻腔。大叔心虚地抠抠皱巴巴的外套,抠完后弹了一下,随手拉了拉灯线。
      只剩一颗水晶的水晶灯呲拉响动过后,忽烁几下,最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亮了起来。
      西格玛颔首,拿起价目表,犹豫。
      大叔依旧嘴里嚼着不知何物,下巴扭动着,用颓废的眼睛看看西格玛,上下打量这别扭的装扮,留意了一下西格玛脚上穿的还是他自己原来那双运动鞋——诶?原来他一直没有换上舞鞋吗——西格玛赶紧踏两小碎步把脚缩回阴影里——
      大叔随后叉了叉腰,随意地撇撇嘴,呼出一口浓郁的气息说:“哼哼,可爱——反正也没人住,这(样)吧,你住那那那最体面的房间吧,就在一楼最那那边。你多少看着给点就行了哈啊——”
      大叔打了个哈欠,接过西格玛递来的一小叠钞票,看清楚西格玛手上戴的是只工地手套后,更乐了,不由得斜眼一笑,不过他对此慷慨的数额自然满意,随手揣进衣袋,又摸来房卡交给西格玛,接着瘫倒在沙发上,听着沙沙作响的收视设备。
      “这里的人真善良啊,果然还是差点的地方好……不过一些细节上还是得谨……!”西格玛感叹道,又忽地闭上了嘴,踏两小碎步将整个身子都隐匿在阴影当中。
      哈哈哈,好一个“救世主”啊!
      大叔狐疑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西格玛。
      西格玛照着房卡上的号码,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他早已做好了里边会有多么脏乱的准备,他推开房门——
      嗬,还可以,里面竟然出奇的整洁,就是有股淡淡的腐朽气味,不过应该不会是居民碎片散发的。房间里有一扇宽敞的窗户,推开可以看到不远处即为断崖,视线下移便能看见地面向上射来的霓虹,就算是白天也一样能看见,并且外边的空气还算清新。
      而室内则摆有一张尽可能体面的大木床,上面铺着未知材质的软垫和被褥。床右侧则是一张厚实的木书桌,放了一个蔫了花的盆,然后一把椅子。房间的另一侧放有一个储物柜,柜旁有一些清洁工具。厕所与房间相连,设施完备,令人满意。
      房间稍显阴暗,但橘色的灯光会从破碎的水晶灯泡间迸出,驱散它所能及的黑暗。
      “真不错啊!塔城高级的酒店住不了,我也不需要必须住在很差的地方不是吗?那这里刚刚好!还颇有一些我自己房间的味道……”
      说到这里,西格玛脑海里浮现出他在乌各利老家的卧室。有些朦胧,还能看见父母进来坐在自己床边或与自己玩乐,或呵斥自己,或讨论学业,或议论工作,或催促婚恋……随后便是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张默默在书桌上注视自己日日夜夜的全家福。
      他的鼻头有止不住的酸楚,长长的假发垂下来,遮蔽了部分视野,又一扫全日的倦意,像极了那天他在骤然的风中伫立在父母坟头旁的模样。
      往日的洪流裹挟着橘黄的灯光,化作了橘色的海洋。西格玛就沉浸在这汪洋之中,触碰不到塔城地面的觥筹交错,也体会不到亲友给予的安心可靠,还企及不到那个在梦里夜半来天明去的奥利弗小姐……
      与众人离别,去日的悲喜便随之无限放大,再放大,然后沉沦。
      不,你父亲用木桩刺穿你……不对,你母……不是,总之你不能沉沦!
      “我不能这么消沉,我得入乡随俗,感悟每个值得留念的瞬间。”
      这才对嘛。
      于是西格玛将盒子藏进被子下方,锁好了房门,带走房卡,悄悄离开了这间“旅”。
      “不行,晚上还得回去工作呢,得找到下去的方法,最好是离住处近一些的……至于奥利弗小姐,显然不太可能出现在——不,她或许性格和我一样,也喜欢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感悟生活呢?”
      他便沿着褪色的道路,在摇摇欲坠的阴影下前进,每次一到尽头,就上下眺望这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色,任凭想象力奔逸出来,探索极上极下,一番慨叹之后换个方向,继续前进。
      明灭的路灯,特殊的漆味,清脆的八音盒……
      西格玛步态优雅,举止风度翩翩。他被这家“图琳的玩具店”吸引,灰黯的橱窗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木工玩具,其中有些玩具勾起了自己的回忆。
      “啊,是当初听着风铃,和奶奶坐在一起的感觉,奶奶喝水,我玩玩具。我还记得有一回和奶奶比赛转陀螺,我故意把陀螺倒过来,奶奶她眼睛看不见,以为我的陀螺一直在转呢,最后急眼了!哈哈哈……有点想起来了,怀念,果然触景生情并非只是书上刻板的理论……旧旧的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一番思索过后,他决定进去瞧瞧。
      “叮铃铃——”
      西格玛推开橱窗旁的玻璃门,门上的铃发出柔和的声音。
      “请进——哎,小锁娘(姑娘),你好啊——”
      年迈的女声,有些沙哑,但仍然保持着活力——和西格玛设想的一样,简直就像误入了一章温馨的童话。
      西格玛莞尔一笑,微微点头,示以无声的问好。
      “来坐坐吧,小锁娘!”老妇人低着头始终看着眼前的图纸,头朝一旁摆摆,“我家小店没啥跟得上时代的,你瞅瞅吧,有相中的话道一声,我会过来的,这些都是我纯手工做的。”
      西格玛夹起嗓子,嗯嗯两声,然后环视起来。
      确实是很老的小店,店里充盈着类似于柏林先生房间里陈旧又好闻的气味,还多了一份油漆与木料的清香。那位老妇人就坐在对门玻璃柜后的摇椅上,轻轻晃着,研究图纸。各式高矮的玻璃展柜和漆木展柜排布其中,而里面则摆放有各种小巧玲珑的木雕玩具。大一些的落地木柜上,摆放着木质工艺品 ,那辆夹杂有金属零件的木制自行车尤为醒目。
      不过这一切,在角落那具闭着眼的胡桃夹子木偶面前,都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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