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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量的原点 ...

  •   第1章《向量的原点》
      又是一个早晨,还是个没有繁重工作的早晨,难得。
      西格玛摇摇头,甩开眼罩,一阵空乏、憔悴的思绪袭来。
      父母,生活,感情,记忆……
      “啧,又来了……”
      对于一个独行长路惯了的人来说,这点困扰还算是不足为惧。很快地,他便为自己先日的努力深感自豪。简单的洗漱,潦草的用餐,随后他决计出去走走,让轻松的自己格外轻松一些,嗯。
      你真的这么淡然吗?
      过往的束缚到底尚未泯灭西格玛的纯真,他虽不能再如孩童一般在街上蹦蹦跳跳,但将步伐迈得更轻快些,尚是不遗余力的。
      他的脸上全然不见哀愁,仿佛当真忘记一切,现在唯有满目的好奇,贪婪地寻找着熟悉的乌各利街头有无一反常态的蛛丝马迹。
      你其实一直都放不下。
      路上常有行人会在攀谈着什么,西格玛便会故意经过,好打听到一些设备里不多有的趣事——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他永远这么“没心没肺”,撑着乐呵呵的笑意。
      他并不意外什么别家的妇人把被冤枉的孩子活活打断了双腿之举,也不意外哪个地方因故受查之事,或者再大些,他不在乎自己所在的城市有什么样的野心,要不断的扩宽土地,仿佛忘却了苦难年间的愿景和先雄的箴言——因为这些事凭他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不过爱听,比设备上伪善的报道要更有趣。
      别装了,你很累,你很……
      “嗯?谁在叫我……听错了吗?”
      咳咳,不过今天西格玛注意到街上的行人格外安静。他们只是闷声走着,气氛凝重。西格玛怀疑着如今孤苦无依的自己是否与外界有些脱轨,一边不太习惯地站在路边打开移动设备。他预计着“今日反常,则必有头条新闻吧”,然而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值得分外关注的讯息。
      正纳闷间,一辆满载的巴士驶过,吸了一鼻子灰后,西格玛不由得被这沉重的喧嚣吸引了目光。此时他才明白,接二连三的车辆原来都几乎朝着同一个方向驶去!
      西格玛轻拍一下自己的脸,斥责自己观察得还不够仔细,随即他一头雾水地也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随着西格玛越走越远,汇入和他同一街道的行人和车辆也逐渐拥挤,但一切似乎都出奇的安静而有序。西格玛有点想法,但此时并不太拿得准。不久,西格玛便注意到人头攒动之处正是中心筑城纪念广场。
      关于此处,每个乌各利人都应为之感到自豪。西格玛很清楚,书上记载,乌各利常被认为是世界的中心,而这一广场便是中心之始。最早的一批乌各利人在一位名为凯斯丹克斯·辛北的英雄带领下,由此为起点,不断建设、拓展,经历各种如今的图书中记满的,能够与剑指天国、颠覆锈城等事件相媲美的艰难险阻才有如今的建树。因此,中心筑城纪念广场可谓是乌各利的荣耀,相当有意义。
      可令西格玛遗憾的是,随着岁月的流转,历史总是不可避免地褪色,原本林立于城市各处的那位英雄的雕像,如今也在无形的力量下日渐减少了。
      但现在不一般,广场里挤满了人。
      西格玛的心中无端升腾起崇拜的暖流,宏大而忠挚的情怀驱使他热泪盈眶。自己仿佛在参与一场最为纯粹的革命,于这一刻真正驱散了个人悲欢——今日的乌各利庄严肃穆,看来大家都想起了积极进取的旧日历程,真令人感到骄傲!
      可西格玛转而又责备起自己竟没能得知如此盛况的确切由来,因而不曾有片刻迟疑,他便决定挤入人群,务必要占据最优的位置,或一探究竟,或虔诚膜拜。他像一团灰色的电流,在一声声“对不起”“借过”中敏捷地划过稠密的人们,最后露着谄媚的假笑乍现在了最前端。
      人们将广场中央围成环,自首排包含西格玛在内的成员全身出露之后,便是排山倒海般一浪高过一浪的人头。千百只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广场中央,忧惧与炽烈的目光无情地朝着乌各利最原初的点轰去,西格玛同样不知因何而激动地向着广场中央张望。
      只见其上挺立着一面透明色的护罩,护罩的四周零散地守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护罩的内部,能依稀辨认出跪坐着一个白发女子,她□□,任由人们将其好意或不怀好意地审视,只是沉默地在世界中心无动于衷。
      “这怎么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西格玛有些困惑,浮现于脑海间的想法消散了,心中的暖流也平息下来。
      空气里散布着复杂的声音,然而可以捕捉到的言论尽是人们对于被囚禁在透明护罩中的女性何去之辩,未曾听闻有人问其之来源,或者,此番情景的来源。
      西格玛有些茫然,仿佛自己受了蒙骗一般。霎时间脑海里浮现出一部乌各利影片的名字,朦胧但又贴切。
      他反复打量着白发女子魅惑的胴体,一面仔细听着身边人碎碎的议论,还时不时掏出移动设备搜索着什么。良久,他始终不可得知那女子的由来。
      最后,他终于向旁人开口,自认为谨慎地问道:“这,怎么说?”
      身边的人都异常亢奋,此起彼伏地答道:
      “那中间的是我们的骄傲,是王牌!”
      “哪里,分明是灾星!我们的好日子要到头啦!”
      “什么反串?把这人叉出去……嘿嘿,要是去除一些功能,准能提高生育率……”
      “像女性不等于是女性,你怎么能够随便定义性别!而且有没有可能那家伙根本就没有心智?”
      “下头男,这你都要想入非非啊?露出马脚了吧?真是不可理喻……”
      “诶诶,都严肃点,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
      庞杂的信息鞭笞着西格玛的脑袋,他依照这些不明所以的话分析,捋顺了些思路——跪在护罩内的“女子”虽然样貌美丽,引人遐想,但应该不是常人,还颇有几分实力,所以才能够出现在中心筑城纪念广场上……被关押?随后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在绵绵的嘈杂声中,一只手突然拍在了西格玛的右肩上。
      “不管怎么说,最终还是得控制裂变的链式反应……小伙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你怎么想的?”
      西格玛浑身一激灵,有些恼火无奈,却又略带笑意地闭眼支吾道:“我……我觉得……”他根本不清楚此景何如,不过在这瞬间西格玛依旧构建了无数的想象备以掩饰自己的窘迫,但他一直抗拒着这种自认为错误的手段,这不道德。
      于是结巴了许久,他装不下去,憋得满脸通红,答道:
      “其实,我不知道她是谁。”
      明明声音细如针坠,旁人却突然屏息不语,由西格玛近身的开始,像波纹一般将这寂静扩散,尔后千百只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西格玛,忧惧与炽烈的目光无情地朝着乌各利当下最“出奇”的人轰去。一个人未曾听闻某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西格玛此时仍为自己的实诚感到懊悔。
      “我,我因为觉得年轻人不该总是沉迷在移动设备里,所以在家也尽可能不看移动设、设备的,所以有些事也不清楚……”
      西格玛感到着急,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仍然那么安静地注视自己,仿佛自己是受审的罪人。其实吧,他在慌乱之下这样的说辞,完全没有说服力,反而愈发使自己异化——是啊,这算是什么理由呢?哪怕西格玛说的属实,又有多少人会像他这样子做呢?
      “我……我最近在……在为白事头疼,没……没关注新闻。”
      在这之后所有的辩解,在认定其有罪责的人耳朵里,不论多么有理有据,都是无力的逃避。
      “咱都是乌各利人,乌各利这么大,没……没听说过什么也正常吧……而且前不久我没法从失去父母的……呃(稍有迟疑)……悲痛,对,悲痛里走出来……”
      这时,人群中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唉你瞧,还真有被蒙在鼓里的……”
      “是啊,这就不是乌各利人!说,是不是外边的探子?”
      “也难怪你没了爹妈,哈哈哈哈,还搁这卖惨呢!这种事你怎么会不知道?哥们儿以为自己这样能获得关注对吧?”
      “咱穿着个大衣,有钱的老爷说话就是不一般,哪里管这些事呢,对不对?”
      西格玛生平最恨这样颠倒是非的人身攻击,但他紧张,于是在思索过后仍然坦白自己不知情的事实,同时咬着牙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真对不住,真对不住”。已经面临这样的危机时,他只能,并且始终相信,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当争议发酵时,只要当事人稍显弱势,管他真不真挚,又总会有不同的声音逆浪而起,试图将风向扭转。
      “都是兄弟,人家这不有丧亲之痛嘛,何必如此恶语相向?他不知情也正常,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威风的事。”
      “人家穿个大衣哪看得出来阔绰啦?我看你头顶还带个表,你咋不是个老爷呢?——小伙子,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不过你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应该啊。”
      “朋友,今天的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我相信你不是为了博人眼球,没事的。”
      西格玛认为自己是无辜的,见此情景,心中的暖流便彻底消散殆尽,他深为这群乌各利人感到不齿,他为中伤的、袒护他的人均感到可笑。
      近墨者,哪怕自己不黑,有时也得装成黑,虽然自己内心不太乐意——因为这和他从小就被教育的道德感相悖啊!但他也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够安身立命,因此更加后悔了自己刚才的实诚。
      眼下无处可看,西格玛只得涨红了脸,一声不吭地盯着护罩中的白发女子,他想象那位女子同自己一般可怜,都是被主流排斥的异类,心思便一半飞走,与那白发女子同在。
      “他还盯着‘凯镭蒂’看呢!定是奸细!士兵,来的正好,赶紧好好查查他的成分!”
      “凯镭蒂?……”沉思过后,西格玛一惊,回过神,看见其中一位全副武装的士兵朝自己这边走来。于是他挺胸而立,满眼悲壮,视死如归地扎根在原地,任凭周遭人推搡也岿然不动,势必要留如凯斯丹克斯·辛北般的一世英名再去与他那并“不太熟”的父母相会。
      “请保持肃静!不得于此展示间喧哗或阐述不正之词!”
      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靠近了,但他只是镇住了吵闹的人群,并没有把西格玛抓走。西格玛忽地想起宏牛先前的消息,于是便用微妙的眼神朝士兵投射而去。
      士兵头盔的护目镜反射着澄亮的光,抗拒着一切人情世故的辨认。这名士兵并没有理会西格玛会意的眼神,等到这一侧的人群不再喧嚣后,他便正步而离。
      “唉……”西格玛彻底失去了神采。
      空虚与去日的无力感在顷刻间又占满了西格玛的心头。阳光是没有温度的,旁人是冷酷的,小家不在,乌各利也竟无自己的容身之所。
      你根本没有这么淡然。
      你果然一直都放不下。
      别装了,你很累,你很……
      “是啊……”所闻仍是叹息。
      西格玛寻机悄然退去,心中与那被囚于广场中央的,名为“凯镭蒂”的白发女子产生了更强的归属感。于是他挨着草木,在广场周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仍然朝着凯镭蒂所在的方向眺望,一直坐着,一直想着,直到凉风四起,慕梦(月亮)高悬。
      夜深人去,中心筑城纪念广场恢复了死寂。士兵竟也纷纷离开,只剩那月光下护罩内的女子。
      湿润的风,清冷的色调,柔和的忍冬花香,还有你和我。
      唉,我们多像啊。
      随后西格玛的脑海里萦绕起神秘又空灵的乐声,他就被笼罩在这般梦幻的氛围中无法自拔。
      叹息声中,西格玛早已鼓起勇气,踏着月光,在微芒下谨慎地迈向所谓世界的中心。待他离得近些时,纵使视力在晚上极差,西格玛还是很明显地察觉到了仍有不少人潜伏于此。
      有些诧异,他不知道在自己的视角之外有多少暗流涌动,他也不想惹事生非,将自己卷入暗流。无奈之下,他便又寻得一处角落,将自己隐匿在月色与忍冬的芬芳当中,静静地观察着一切。
      可惜而又可贵,无事发生——至少在西格玛准备回家睡觉前如此。
      西格玛正起身欲离,四周潜伏的人忽然像看见了信号似的一个个都骚动起来,十有八九是将西格玛当作了“领军人物”。西格玛莫名想笑,但惊愕得又赶紧缩回去,重新聚精会神地扫视当下的异常情况。
      只见阵阵骚动过后,一名男子骂咧着乌各利粗口,在月光下快速接近广场中心的护罩,又从身上掏出些什么设备,对着护罩专心捣鼓起来。
      糟了,这下真成本地原生的探子了!此地不宜久留,得赶快设法逃走!西格玛心想。
      突然,广场中心传来气浪声。原先凉飕飕的风仿佛在一瞬间暖和起来,强烈的温度变化使得西格玛不由得哆嗦一阵,还颇有些醉醺醺的体感。他惊讶地发现护罩居然出现了一个规整的裂口!
      他完全愣住了,一种深邃的恐惧感霎时间传遍了每一处神经末梢。
      “啊啊啊!!!”奇妙的闪光过后,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传来,继而声音变得黏糊可怖。
      西格玛按着怦怦直颤的左前胸,恐慌地望向护罩处,又反复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西格玛的认知,可谓令他永生难忘。
      恍惚间,他看到名为“凯镭蒂”的女子站起,他看到了属于女性曼妙的身姿正散发着幽幽荧光,他看到冲上前的男子化作一滩不可名状的糊状半流体,他看到了凯镭蒂俯身趴下,恰好臀部对着自己,专心致志的吞食着熔化的男子,他看到饱腹后的凯镭蒂仰天叉腿而坐,他看到年轻的女子那怪异隆起的、微微蠕动的肚皮。
      “这……这不可能……这……”西格玛上气不接下气,瞳孔震颤,还感到唇舌发酸发麻,头昏脑胀。
      他还看见,不知从何处窜出的人影纷纷逃离广场;他还看见,护罩又自行复原,只剩下凯镭蒂眯着眼享受消食的快意。
      于他自己,唇舌的麻痹消失了,转而成为由精神上造成的僵直。
      西格玛的额头布满冷汗,他在害怕,他在颠覆想象。他于一身惊惧间死死地凝望着凯镭蒂这个怪物,不,这位美丽姑娘膨胀的中腹。
      “哈……哈……呼……做得好,做得好啊!!”一段时间后,他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他在重新认知归属,他仿佛听见消化一切邪杂的涛声。他的心理不再不适,但为何身体还能感受到呕吐来临前的痉挛?
      护罩内的凯镭蒂似乎感知到噪声,缓缓睁开眼,将脸朝向西格玛隐匿之处。陷入凝滞的西格玛看到,她有一双冒着幽幽荧光的,由醉人的湖蓝,逐渐转为澄澈红色的大眼睛。
      西格玛感到自己的精神某处得到了解放,继而又被摄去了魂魄一般轻松。
      “凯……凯镭蒂……肚子……,乌各利、广场……我……我该怎,怎么……快想想以前学过的知识,原子?原来这中心的,点位……是是……”西格玛大张着嘴,如鲠在喉地吞吐着混乱的字句。
      “我……我们……我们……不,我!我不能坐视不管,我一定要拯救她!嗯,就是这样,我必须救她!”
      他像下定决心一般,至少在目前,将原先产生的“卑劣”念头隐去,冠以拯救的“正当”名义。
      她会吞入,他不再呕出,他们同在。
      “我将带她出来!我愿以毕生心血去感化她、教导她!若成功,则能大庇那些天下寒……”
      “你想怎么?!”
      “手下留情!”隐约见一名衣冠楚楚的男子提了提一直在掉的裤腰赶来。
      “!!!”
      西格玛感到刺痛,随后失去意识。
      待西格玛恢复,他已是躺在了自己的床上。他感到自己经历了什么劫难,但又记不起具体的情景,脑海里还莫名有些想入非非的画面。
      他茫然地坐在自己房间里左顾右盼,注意到一切如常——吗?
      可正如他自己所常说的,生活还将继续,不是吗?就当想不起来的事情是梦吧,省点心!哪怕是隐约可辨的乌各利的街角,朦胧的城市,还有那个一直都在的美丽的姑娘,以及她身上那个自己不会轻易谈起的奇妙的画面……这些,都好熟悉——算了,都是梦!
      许多许多的人都会怀疑记忆,但向来深信着如冰雹般易碎的所谓的“梦”。在一些偏激的情况下,梦就成为了精神的支柱。是压力太大了吗?没法交流吗?会守住承诺的吗?
      西格玛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模样。只不过,他认为理所应当的是,有个姑娘是古怪而可爱的,他对她有着救赎的使命——实际上,这是多出来的一者。
      故事开始了,未来如约而至,一切为了明天!
      哈哈,虚妄的记忆,可贵的种子啊,但你这么个幼稚的年轻人,又能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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