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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苹果 “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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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要是……没办法这样怎么办?”裴清宴问。
“那也没关系。”顾陈回答,“我尽全力地试了,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一定要给回应。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吧。继续做同学也好啊。我们同学和朋友不是都做得很好吗?”
裴清宴忍不住笑了。好不着调的提议。
但顾陈看上去真的很有信心。显得她说的内容也都是一定能做到的类型。
“我们也可以一起探索嘛。”顾陈接着提议。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但我不会再逃避了。
“怎么样更好,怎么样才是更舒服的关系,怎么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变得越来越好。不一定要谈恋爱嘛。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重新做朋友试一试,期限就定到高考结束,到时候再做抉择,怎么样?”
好有道理。裴清宴被她说服了,他听见自己心底传来赞同的声音,但还是回道:“哪来这么多歪理。”
“还记得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
顾陈突然想起那句话,她觉得有必要回应。
“那时候你问我,你在我的自由里吗。”
“我现在想明白了,”顾陈注视着裴清宴的眼睛,“你在我的自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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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找过来了。
距离自己发疯已经有一段时间,不知道是裴严智忘记了还是印象淡了,他又恢复了惯常的状态,找上门来。
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
行,既然你来,那我出去。
裴清宴走到门前,顿住,回头看向想拦住他但又因为他停下来而停住的他父亲:
“为什么你们总想让别人都过得和你们一样?”
灌输自己的想法,想把自己的孩子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总是不愿意承认,就在你们看得到的地方,就有很多人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而你们无法容忍、否认事实,贬低对方,抬高自己。
“我讨厌这种无谓的统一。”
他知道有些东西说出来也没用,但没用他也想说。
尤其是对孩子。
孩子。
想把对方同化的意志怎么会如此强烈,因为是你们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所以就可以按你们的意志肆意塑造、惩罚对方,还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你们的意志高于对方本人的意志,“孩子”这一身份一旦拥有了,好像就不足以被称为“人”,而是变成了某种低人一等的生物。
创造给予了伤害的权力。
裴清宴听着裴严智声嘶力竭的声音,忽然觉得对方也有点可怜。
他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他的行为模式怎么能几十年如一日地一成不变?不知道,也许没有几十年,就在裴清宴出生的那一瞬间才变成了这样,因为裴严智在那一瞬间切换到了他所认为的“父亲”这一形象。
因为他所认知的“父亲”就是这样。
也许他自己的父亲就是这样。
顾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抛开陈旧的一切,寻找一条新的路”。
他关上门,不想等电梯了,从楼梯下去。
我不想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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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
又一次的雪崩。
情绪崩溃、席卷、反扑。
过去、沉重的过去、庞大而繁杂的世界、一边倒的观念。
恍若大雪压身,裴清宴感到窒息,动弹不得。春天与生机在另一个世界,而他这里只有冰冷、无明、和死寂。
他清楚自己根深蒂固的观念、过去、思维定势,这么多年他一直心知肚明。但他没有精力去改变,也从未想过要改变。
改变又怎样?不改变又怎样?
——反正都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人生的无数种结局中其他可能性都纷纷缩小、几乎不见,唯有那个昏沉的、黑暗的、毋庸置疑的“坏结局”在无限放大、放大……
在裴清宴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只看得见它了。他几乎是引领着自己去奔赴这个结局,是的,是他自己要去的,那个结局一直都在那里没动,是它在他眼中一步步地不断放大,是他一步步恍若着迷般地走向它。
逃不开的。
逃不出去。
没有其他可能。
他逃不出去。
他逃不开什么?
不知道。但就是有什么东西,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压下来,他想到它就提不起劲,脑海里重复的只有一个声音:
“我逃不出去。”
深陷囹圄。
经年累月的深陷囹圄。裴清宴自然而然与外界隔离,无法感知,对所有事情都事不关己、漠不关心。
但是顾陈的话也太美好了,她的神情也太坚定了,仿佛他们真的有这种力量,真的能摆脱陈旧的一切,就此焕发出新的生机。
强烈的渴望与无力混杂在一起,糅合成尖锐的痛苦。
每一个以往,裴清宴都没能积攒足够坚定的意志,但可能是现在太痛了,痛得他被迫激发了强烈的欲望、足够的力气去挣脱那些枷锁;可能以前的生活太百无聊赖、漫无目的,要等到现在、等到他遇到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他才会想要改变。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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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怎么做?
首先,不要想它。
每一次目光停留在那些自己明明相当厌恶的事物上时,控制自己移开眼睛。
他纷乱活跃的思维,裴清宴没法让它停下,那就往反方向想吧。如果思维是水流,他可以修建一条沟渠,把水引到其他方向,不让它再一条路流到底,无数次坠入一个相同的漩涡。
如果沉迷于解构,不如也往反方向走,去建构怎么样?用逻辑和自己的阅历搭建框架,而非拆解,相同的材料,相反的路径,自己说不定也会擅长呢?
裴清宴开始有了一点信心。
这种方法就命名为“局部合理”吧。
无论这个世界到底怎样,尽管他自己不可能真正、全面地了解它,但至少在他所搭建的这个建筑里,一切都是合理的、稳定的、通顺的、令人安心的。
裴清宴已经厌倦了说“没意思”的时光,决心与过去的一切割离,在更确切的现实搭建更坚固的意义,建材就用痛苦和爱。
他开始理解顾陈了,疼痛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对于某些情况来讲,痛一点才会醒,痛一点才有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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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过生日,七十大寿。你也过来吧。你爷爷也想着你呢。还有你奶奶,舅舅,都好久没见了吧。”
久违的,陈茹君给她打了电话。顾陈听着她妈生硬的、有些失真的声音,让现在的她感到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声音,在邀请她去吃饭。
回那个曾经一年一度造访的老家。
她其实不是很想去。
那个家给她的感觉不是很舒服,以至于听到“回老家”这个词顾陈都会产生生理性的反感,因为与这里有关的记忆都不太美妙,蒙着一层令人厌恶的阴影。
抛开每一次回老家陈茹君和顾昌毅的争吵,那个家本身……也不让顾陈喜欢。
她曾经为她妈打抱不平。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跟她舅舅比区别对待得让顾陈尴尬,不知道有没有让她妈寒心。
她的奶奶和爷爷,他们不是条件真的很不好。他们只是把他们有的都给了被偏爱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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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就碰到被偏爱的那个。
其实她妈这一大家子人对她都挺好,可能是因为她爸吧,好得有点谄媚了。
顾陈看着她舅舅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嘴里就吐出热情亲切的关心,脸上的表情也一步到位。他说的那些话语她依旧分辨不出有几分是真心,但他实在是没做一点符合这些话的事情。
是的。顾陈还是来了。
不想跟陈茹君就这么一顿饭的事情扯来扯去,也觉得既然自己的思想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故地重游应该也不至于会有多大的影响,正好检验一下这场思想变革的成果。
一场测试。
陈敏言也在。
她们压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陈敏言继续低头看手机,顾陈偏头看向窗外。
她没有像以前每一次那样跟长辈有礼貌地寒暄,甚至为了不冷场主动开启话题。这次过来,她好像没把自己当成其中的一员了。她妈再婚了,她爸也是,顾陈和他们的纽带就是自己这个家,现在这个家散了,他们之间的纽带也就断了。
连嫁出去的女儿都是外人,在他们眼中这个现在相当于独自一人的孙女又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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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饭真是越吃越不舒服。
还是一些夹枪带棒的闲谈,话中有话的褒奖,用以牟利的退让,再怎么想通,顾陈还是反感这些。
其实他们也活得很累吧?
顾陈看着都累。
如果不是想要的太多拥有的又太少,谁愿意这样费尽心机勾心斗角,只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就闹得面红耳赤、鸡犬不宁。
他们都被困在自己的人生里。
有时候,很少的时候,顾陈会在自己身上看见她奶奶的影子。
依靠她妈妈这条纽带。
真奇怪,明明每年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几天,但她就是能看出她们之间的联系,那些相似之处。它们明晃晃地就在那里,携着时间的厚重感一代代一辈辈地传下来,被她们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个体显化成不同的模样,不同的表现形式。
但某些时刻,她们真的很像。
一样的焦虑不安,一样的恐惧。一样的优柔寡断,一样的瞻前顾后,一样的冥顽不灵。
以前,顾陈有时候注视着陈茹君,她的身影和虚幻的、她奶奶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无数次。
她们真的很像,那自己呢?自己和她们又有多像?是不是自己看不太出来、没觉得有多像,但实际上旁人一看就会觉得:
真像啊。
你们一家人,真像啊。
她们相像的不仅仅是基因、五官、可能有的疾病这样实在的、显性的东西。
还有神态、性格、欲望……以及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苹果不会掉得离树太远”。
顾陈不想要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