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续费指南》执星焰

32、宝石 我看到的是

　　顾陈推开门，空调特有的冷气扑面而来，还有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那种家里才会有的饭菜香味。她没把门开太大，就着那点缝隙钻进裴清宴家。

　　“闻起来还挺香的。”顾陈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裴清宴尝了一筷子锅里的菜，觉得差不多了，“你没吃早饭？”

　　顾陈站在厨房外探头探脑：“这不是特意留着来吃大餐吗。”

　　“丰盛啊。”她回头扫了眼餐桌上已经摆好的菜，“看起来就好吃，好饿。”

　　裴清宴关了火，把菜盛到盘子里：“你几点起来的？”

　　“……起了有半小时吧。”

　　“唉，”什么作息，裴清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菜合不合你胃口。”

　　“当然！”顾陈回答得很快，“这还能不合吗。”

　　不管什么味道顾陈都会尽力去吃的，再说了，闻起来都这么香，能难吃到哪去。

　　虽说裴清宴平时在外面吃得都很淡，他自己做饭肯定大差不差，也是那种风格，但今天餐桌上的菜居然都有几分亮色，对比还挺鲜明，跟裴清宴平时的口味不太一样。顾陈猜想他应该是特意做了一些改动。

　　他们俩的口味实在不太一样，从吃火锅到昨天出去玩，基本在吃上面没什么重合的地方。他们一开始还好奇过对方的口味，尝过几次就认清现实了。裴清宴吃不了辣，顾陈太淡的菜根本不吃，属于各挑各的食。

　　虽然也没少问诸如“为什么喜欢吃这个？”，“怎么这么能吃辣？”，“你不会觉得淡吗？”之类的问题，但问多了也没意思，再后来就慢慢培养出一套井水不犯河水的吃饭模式，大家都吃得开心。

　　“辛苦了。”顾陈说。

　　“不辛苦。”

　　倒挺紧张的，裴清宴坐到另一边：“认识这么久，还没展示过我的厨艺。”

　　.

　　顾陈就着最近的菜尝了一口，然后被惊艳到了：“嘶……”

　　好吃。

　　她相信裴清宴已经接收到她的眼神。

　　裴清宴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自信的，只是对顾陈的喜好没把握。

　　“还以为你也会觉得淡呢。”他想起顾陈平常的口味，“第一次吃火锅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那碟调料全是辣椒，辣椒占比99%，我看一眼都觉得受不了，不知道你怎么吃下去的。”

　　“你知道我那时候想说什么吗？”顾陈说，“吃火锅欸，你那清淡得，我当时就在想，你这……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健康成这样。”

　　顾陈又夹了一筷子，接着说：“吃嘛，要追求感官上的刺激。酸、甜、辣、咸，只要不是苦，我都吃。”

　　“诶，”顾陈警觉，“你不会吃苦瓜吧？”

　　裴清宴平静点头：“嗯，夏天适合吃苦瓜。”

　　顾陈想想那个味道就觉得受不了。

　　裴清宴看顾陈的表情：“好好处理的话不会苦的。”

　　“不行，”顾陈皱着脸摇了摇头，“我就算想象一下都觉得很痛苦。”

　　想象别人吃也觉得痛苦。就是在旁边看裴清宴面不改色地吃下苦瓜，那感觉也跟自己吃了一样。

　　不过裴清宴的厨艺顾陈认证：“真的很好吃，感觉你就算做粥也会很好吃的样子。”

　　裴清宴忍俊不禁：“粥本来就可以很好吃。如果假期里有空的话，我也会熬粥喝。”

　　他对吃的没什么追求，健康、省事就行。

　　顾陈想了想，表示理解：“粥确实也挺好。不过如果不吃辣的话，感觉会错过很多美食。”

　　“不行。”裴清宴拒绝得相当坚定，“我的口腔受不了刺激。”

　　顾陈笑：“冷的刺激不算刺激？”

　　裴清宴挥挥手表示略过这个话题。

　　“不过你每天都那么晚睡？”他问。

　　十点多醒，凌晨三点还没睡。

　　“……差不多吧。”顾陈揉揉太阳穴，“早了睡不着。”

　　“不打算调整一下？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肯定得调整一下。”顾陈点头，“马上就高三了，得有持续作战能力啊。”

　　.

　　“玩会儿吗？”

　　逃避学习的一大方法——打游戏。

　　顾陈跟着裴清宴走进这间没什么卧室的影子的卧室，看着他打开电脑。这里完全被布置成了一个电竞房，显得那张床都像个例外。

　　“以前玩得更多的是电脑游戏，搬到这边之后也陆陆续续买了挺多主机游戏，这是我……这些年的珍藏。”

　　裴清宴一个一个给顾陈展示，眼睛很亮，像展示自己精心筑的窝和窝里珍藏已久的宝石的小鸟。

　　顾陈对这里的大部分都不太了解，全程听裴清宴一个一个地介绍，并且在他的强烈推荐下尝试了其中几款。

　　好玩。

　　“这个是什么？”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顾陈指着电脑桌面上一个叫“continue?”的黑色图标问。

　　裴清宴沉默了一下，才说：“……这是我做的一个小游戏，很简单的那种。”

　　“可以啊裴清宴，不仅会玩还会做。”

　　“这个挺简陋的，就是用来解压的。”裴清宴点开那个图标，“心情不好就来玩。”

　　打开后的画面像在前方有微光的隧道里，很暗，中间的白字“continue?”和下面两个选项“yes”、“no”是唯二清晰的东西，背景音也是隧道里独有的那种水声、白噪音和回响。

　　“我喜欢这种感觉。”裴清宴说，“类似于……创造一个小世界吧。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把光标放到“start”的位置上，在那里停了很久：“小时候，家里的那些条条框框的要求，缠住我让我喘不过气的时候，我就会在脑海中创造一个世界。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绝对安全的空间。在那里我感觉自由。”

　　“做游戏也是这样。总要有一个能承载……痛苦的地方。”

　　“痛苦”这两个字好像很难讲出口，但说出来又很痛快。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严，在夏天的午后有点暗。游戏里的声音和空调声合在一起，外面很安静。

　　顾陈想了想，说：“小时候每次家里吵架，而我又无处可去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屏蔽他们。那时候就会想象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绚烂多彩、诱人深陷、而又遥不可及。”

　　“后来呢？”裴清宴问。

　　“后来长大一些了，就会出去。走得越远越好，好像那样就能把那些烦恼和痛苦都抛到以后了一样。”顾陈盯着忽明忽灭的屏幕发呆，“我那时候特别想长大，觉得长大了就什么都能解决了。”

　　游戏界面的背景有规律地亮了又熄，像涨落的潮水，又像寂静的心跳或者呼吸。

　　“这就是它的名字？”顾陈指着屏幕中间的“continue?”问。

　　“是。”裴清宴问顾陈，“你想试试吗？用鼠标控制方向，按w往前。这里有说明和键位。”

　　他点开设置。

　　顾陈接过鼠标，记了一下说明，按下“yes”键。画面变成在昏暗的隧道中穿梭，远处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障碍物。

　　右上角不断增长的数字大概是游戏总时长，顾陈看了一眼，114071s。

　　“看来你真的玩了很久啊。”顾陈操纵角色在黑暗中跳跃、侧身，躲避障碍。

　　裴清宴笑了一下：“每次烦闷的时候都会来玩。至少这里只会有一条路、一种可能，只要专注地躲避障碍往前冲就好了，前方还有光亮。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把它当作希望。沉浸在这里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简单了。”

　　“嗯……”顾陈听着点了点头，“有没有觉得很像我们现在？拼尽全力地奔向高考，这条路基本只要考虑学习一件事。觉得考完就好了，好像高考就是那道光一样。”

　　裴清宴笑了一声没回答。

　　顾陈边玩边说：“找工作也是，读研也是，结婚也是，生孩子也是……哼，人一辈子的‘光’也太多了吧？追完这个追下一个，全看你有没有力气跑。”

　　“哈。”裴清宴仰头靠在椅背上，“想来想去还是别跑了。”

　　“……它没有尽头吗？”

　　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屏幕里一直没变的光亮，顾陈有种这条隧道永远都不会完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没有。”裴清宴回答，“这个游戏停下来的方式只有两种，被击倒或者主动退出。”

　　这个设定真妙。

　　顾陈松开鼠标，角色被迎面而来的黑色物体击中，应声倒地。伴随着闪回似的画面，游戏又回到一开始的主界面。

　　.

　　玩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归经典的MOBA。

　　“双排吗？或者大乱斗？竞技场？”裴清宴问。

　　“先打排位吧。”顾陈斗志重燃，“上分更重要。我和你段位应该差不太多？”

　　中野上分确实快，也可能是好久没打了，现在和游戏正是蜜月期。他们的连胜不仅谈与眼馋得不行，还吸引来了邵远夕和小玫。

　　“你们不是在甜蜜双排吗，”裴清宴问他们，“怎么也过来凑热闹。”

　　邵远夕瞅了眼这几个ID，裴清宴的sleepy、、他认识，其他两个“再吃一顿”和“没事别来”不知道是谁。

　　“怎么了？”他问，“连‘没事别来’都来了，我不能来？”

　　顾陈开口：“我顾陈，‘没事别来’是我朋友，她打上单。”

　　“哦～”邵远夕明白了，“那都是熟人嘛。OKOK，我一定等不得不去的时候再去上路。顾姐，你跟裴清宴这名字取得，有吃有睡的。”

　　顾陈悠哉悠哉地回：“是吧，这就是高手之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