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热浪 翻涌的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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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演变成两个人湿漉漉地躲在屋檐下避雨。
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希望去得也快。
……不对。
希望可以下得久一点。
顾陈不知道说什么。刚才大雨打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感谢天气拯救了我，不用再继续信口胡诌，不然好像更对不起裴清宴。
现在也是，感谢雨声掩盖沉默。
她瞄了眼旁边的裴清宴，先看到他侧脸透明的水痕，让他在雨里发光。他可能抹了一把，但没什么用，依旧湿漉漉的。
雨滴打在前面的水坑，溅起一圈圈水花，有不少的落点是她的鞋和裤腿。
而她动都没动，还在想裴清宴。
自己这滤镜是不是太重了点，顾陈反思。
不过喜欢一个人，大概看对方一眼都会飘在空中吧。
顾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站得那么近，不过。
感谢我们都没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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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就有家便利店。
裴清宴不愿意去想那里卖不卖伞，这个问题对解决他当下的困境毫无帮助，想它纯属浪费时间。
淋雨就在顷刻之间，顾陈拉着他往屋檐下跑的时候，裴清宴都没反应过来。
他得承认，他那时候还在听顾陈天马行空地胡说八道，听得相当认真，淋雨的优先级没能高过这个。但自己也不是习惯单线程处理的人，怎么会因为这个把其它的全忽略了。
有点挫败。
裴清宴稍微往右边侧了侧头，顾陈正盯着脚下的水坑发呆。雷阵雨很大，雷声炸响，暴雨倾盆，然而他们两个连动都没动。
自己是为什么如此在意顾陈？连她这几天没联系他都觉得困扰，都要发消息联系她、追上去问。
明明很喜欢独处，明明对每个人都觉得拉开距离也好。
雨声连成一片沸腾的海洋，让裴清宴久违地感到有些烦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未发现的角落里逐渐失控。
裴清宴一直觉得，与人深交等同于一种相对的毁灭与死亡。
人嘛，了解到一定程度就不一样了，处在不同的境遇里也会不一样。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其实只是一个投在自己心中的剪影，不真实，不完整，不立体，不残忍。
如果一个人能轻易地读出他人言谈、举止、神情的潜台词，就很难再对了解人类产生兴趣。
况且人和人之间关系的波动性很大，个体状态的波动也是，而且并不外显。内在的剧变可能连本人都会忽略，更别说他人了。
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就变了味，不知何时恍然察觉，为时已晚。等到每个人都被牵连、扯痛、终于意识到之后再断，或者舍不得放手苦苦纠缠，何必呢。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让彼此都舒适省心的距离。这才是一段健康关系的基本。
但这次好像不是这样。
和顾陈在一起的时候，裴清宴的警报系统一次都没有响过，距离测度功能也时灵时不灵，大多数时候都在消极怠工。
这当然有很多原因，但面对这种陌生，裴清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承认，一直以来，在这段关系里，很多时候他都定义不了那个所谓的“度”，却又希望能再深一点。
他和顾陈认识的时间不算长，经历却足够深。感情没法用时间和距离稀释，他也还没找到准确清晰的定义和相处模式。裴清宴想继续探索，但又本能地讨厌失控。
我们究竟算什么样的朋友？应该怎样相处？明明知道对方许多鲜为人知、难以启齿的事，了解她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大致的性格，也度过了不少独有的、珍贵的时光，但有时候却总是欲言又止，连话都没办法直接说。
因为怕不合适，怕越界，因为很在意、害怕失去，也因为他们终究没那么了解，终究有所保留，终究属于交浅言深。
雨还在下。刚才顾陈也淋了点雨，现在整个人像微微沾水的羽毛。
屋檐制造了厚重严密的雨帘，帘子里面空气很闷，在季夏的温度里缓慢静谧地蒸腾沉降。顾陈好像在发呆，那些情绪看起来又没再困扰她了，也可能是她把它们给甩掉了。
她是为什么沉默？又为什么待在这里、和他一起，感受暴雨、闷热和潮湿？
也许他应该后退一步、给各自一个台阶下。自己没必要这么执着、这么较真，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说点什么？
裴清宴的喉咙像笨拙的发条玩具。本来早就上好了发条，但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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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觉得有点抱歉。
喜欢是一回事，让对方感到困扰又是另一回事。
明明是自己的原因，裴清宴什么都没做，反而要让他感到困扰。
不太好。
自己应该理智一点。就算是喜欢，影响到对方也不太好吧？
“抱歉。”
“去躲雨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裴清宴碰了碰顾陈湿漉漉的手臂：
“这里雨太大了，去里面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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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被便利店隔绝了一部分。顾陈挑了瓶汽水，顺便给裴清宴也挑了瓶。桃子味，她印象中那晚在天台喝的味道。
“赔礼。”她递给坐在窗前等她的裴清宴。
裴清宴接过来：“什么？”
顾陈卡壳了：“就……”
这两天，躲着你呗。
顾陈想起裴清宴发的消息，硬着头皮解释：“我没躲你，就是之前出了点状况，状态不太好。”
“这样。”裴清宴回答，看上去不像是信了的样子。
顾陈情急之下出此下策：“是那天玩密室给我吓到了，没缓过来，今天好多了。”
唉。说到一半她就后悔了。说自己的朋友林敛之回去了都比这个好。我那天像很害怕的样子吗？
“而且我朋友不是回去了吗。”顾陈接着说，属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了之后还不如没说。
裴清宴叹了口气：“一般只有在找借口的时候，人才会说这么多理由。”
“……”
“唉，”顾陈放弃了，“我说不出来。暂时保密吧？以后你肯定会知道的。”
还是坦诚适合我。
放轻松，往好处想，也许没过几天我就不喜欢他了呢？也许到时候我还能跟裴清宴开玩笑：你知道吧？前一阵子我还喜欢过你呢。真的，你就说信不信吧。
“我就是有点……别扭。”顾陈用手一下一下地扣着易拉罐的拉环。
“面对你的时候。”
再找个借口。
“就，我们算好朋友吧？”顾陈提起另一件事，“但上次玩密室之后，我又觉得你跟邵远夕、我和林敛之才更像朋友，我们两个看上去……”
说多错多啊，我到底要说什么？说我们两个关系还不够好，要更进一步？顾陈想，还不如直接表白呢。现在这样，挺莫名其妙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说生疏有点生疏，说别扭更是别扭。连对视都想回避，以前却又什么都能聊。顾陈不知道他们以后会是什么关系，也没敢搞清，害怕会陷入一个更糟糕的结果。
“明天出去玩吗？”裴清宴就着窗外的雨景问，“我们两个。”
“啊？”
“就当去探索一个新的、更自在的相处方式。”
“……”
原则上，顾陈的理智只允许自己说出拒绝的答案。但裴清宴这样诚恳地跟她沟通，顾陈拒绝不了，还觉得自己的心像被阳光晒过了一样。
她想起前两天和林敛之说的“不想和他谈恋爱”，当然，一旦进入那种关系，一旦掉进那个坑里面，看对方的时候都会觉得他/她是我男朋友/女朋友，应该怎么怎么做，我们应该是怎么怎么的关系。虽然没有硬性要求和规定，但人总是会受外界影响，而大部分样本都是这么做的。
但我又做不到不见面。
……算了，逃避可耻但有那么点用。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我们还是朋友，能逃一天是一天。裴清宴又没喜欢她，单恋是不会有结果的。
很好。
况且鸵鸟嘛，偶尔当当也好，脑袋埋在土里挺舒服的，总归比眼睁睁看着强。
好像在滑坡啊。滑向一个既定的结果。
“……行啊。你有什么好地方，推荐一下？”顾陈说。
也让我验证一下我们只会是朋友。
她给出一个这样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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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过这里吗？”
“嗯，散步的时候来过。”
这周围的游乐设施顾陈叫不上名字，都跟她散步时看到的一样，各自沉寂在树林里，暑假也无人光顾。
“怎么样？大摆锤还是碰碰车？”顾陈问。
虽然都是mini版的。
裴清宴都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还在运行，他回忆了一下这里的分布：“得先找到售票亭。”
在他的小时候，这里还不算凋敝。尤其是晚上，炫目的灯光亮起，和嘈杂的音乐、人声一起，衬得这里热闹非凡，一片欢声笑语。
裴清宴昨晚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里，从那片树林的鸟叫声联想到这片树林。他觉得顾陈说不定也会喜欢这里。
藏在树林里濒临荒废的游乐场。
他们沿着树林的阴影走，一路上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除了天气，顾陈很喜欢周围的环境：“没想到你会想来这里。”
裴清宴说：“这里基本都快废弃了，没什么人来。”
“那不是很好？”顾陈不在意，“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专场。”
前面售票亭里的大爷正昏昏沉沉地吹空调，她下巴一扬：
“看！这不是还有卖票的吗。我们今天支持一下，把这儿都玩遍，让它晚点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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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陈看着这个八爪鱼一样的设施，想去找它的说明。这个叫什么？
“你以前玩过这些吗？”她边找边问。
“没有。”
顾陈不知道裴清宴是特指这里的没有还是就没去过游乐园，她也没问下去：
“那我们今天就一个一个来，把这些都玩遍。”
这个勉强可以算游乐场的地方破破烂烂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和卖票的人。
他们买一次票，站一边等工作人员开启设备，然后进去，有时候会再来一次。
有时候奔向下一个区域，点评所有玩过的设施，并很快抛之脑后期待下一个。
日落的时候，他们还飞在空中。裴清宴坐在顾陈后面，喊她的名字：
“顾陈。”
顾陈回头，但那个位置看不到裴清宴，他举起手机，构图，聚焦，拍了几张照。
这个设施把他们带离地面，越过树林，感受微风和夕照，看到天空和日落。
裴清宴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很满意。
有在空中的，顾陈坐在他前面一个位置，不知道望向哪里，天空是粉红色的；还有她走在前面，侧头跟裴清宴说话，抬着手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围的世界鲜活而充满自由。
感觉自己和顾陈出来是一种定期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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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是保持帅气的唯一方法。
谈恋爱之后还依然帅气的，顾陈认为几乎没有。智者不入爱河，顾陈坚决不趟这趟浑水。况且‘喜欢’这种感情嘛，越压抑它越变本加厉，还不如顺其自然，让它灭也能灭个干净。
今天一天下来，顾陈觉得她践行得很好。
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总有一天就又能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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