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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柠檬 刺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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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门到教室的一路上,邵远夕已经被吓了不知道多少次。被道具吓,被灯光和音效吓,被NPC吓,被殿后的裴清宴吓,被摘了眼罩之后的林敛之吓。
顾陈在被他莫名其妙的叫声吓了两跳之后也加入了这支队伍。她算是明白了,这哥们戴墨镜是为了时尚吗,不是,是为了装瞎好看不清鬼啊。
邵远夕惊魂未定,喘气的间隙觉得自己已经久经考验,掌握了些许技巧,没有起码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能吓到他了。现在窗外那些东西的突然出现也只能让他坐直,不会产生别的反应了。
……不是,NPC怎么还能从讲台里爬出来?还有这个姿势、这个灯光、这头发、头发底下时不时露出来的比衣服还惨白的脸。
旁边裴清宴还在淡定地“哇哦”表示赞叹,前面顾陈直盯着那个人狂笑,一回头,后面林敛之格外专注地不知道在抽屉里倒腾什么,倒像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似的,在这阴曹地府似的绿光和瘆人的歌声中显得尤为诡异。
邵远夕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我究竟是在哪里?这是密室逃脱吗?为什么除了我这三个人都是一片宁静祥和?
那位NPC爬出来之后第一个就来找他,这身影比语文老师早自习抽背文言文还要可怕一百倍,手上还拿着个针筒一样的东西。
……
邵远夕捂着眼睛一个劲往后躲,边躲边往离他最近的林敛之背后跑:“这不是个学校本吗?怎么还有针筒?”
“不是,”林敛之不明白,但抽空看了一眼,“她拿的是支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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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张纸条。”裴清宴从抽屉的一团头发中扯出一张带血迹的纸条。
顾陈凑过去,跟裴清宴一起读。
“……同学A最喜欢在厕所里抽烟,把小弟的头按到马桶里。小弟的成绩很好,后面黑板上的大题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解出来,写在他的习题本上,但他的书包也被同学A扔进了厕所里。现在,只有找到小弟的头,才能知道他的书包在哪里。”
“……背面还有字:只有同学A一个人去,他的头才会出现。”
顾陈的眼睛还在纸条和裴清宴身上徘徊,百忙之中问:“看来同学A得一个人去厕所一趟。同学A是谁?”
远处邵远夕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是我。”
“不是,”邵远夕有点崩溃了,“为什么一定要拿到他的书包才知道答案?我们不能直接算出来吗?就一道函数题啊!”
有道理。
黑板上就是一道很基础的函数大题,只是不知道这个密室的判定机制是什么。是要去了才行,还是写上答案就行。
“要不要换?”
邵远夕周身的气息太绝望,林敛之决定给予他些许关怀。
“想想你的小玫,”顾陈决定再鼓励一下,她已经把邵远夕这一遭的来龙去脉给摸清楚了,这人一害怕就什么都说了,好像坦白能让NPC放过他似的。
“你明天也这样?”
裴清宴在旁边雪上加霜:“那真是要分手了。这会是你第一次被甩吧?”
“嚯,那你这恋爱谈得都挺成功啊。有什么秘诀吗?分享一下?”
这是林敛之。
“啊啊啊啊啊啊!”
门外的NPC又冲进来,看样子想帮邵远夕一把。邵远夕一个趔趄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扶桌子。
“……算了,”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但说出来的话挺勇敢,“总要面对的。”
顾陈表示认可:“小玫会爱上你的。”
“哼,”邵远夕拉开门,回头,恶狠狠地说,“她早就爱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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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远夕回来之后就开始发呆,感觉已经看破红尘,快四大皆空了。据他所说他要迎来又一次蜕变了。
他们又各自做了几条平平无奇的单线,终于轮到顾陈。
“小心,”林敛之拍拍顾陈,“外面会有两个NPC追你,地图我画出来了,记一下再走。”
顾陈全程提着灯狂奔,闯进美术室一顿乱翻,期间和NPC绕桌子僵持了一阵。这种情况下脑子居然更好使,顾陈打开盒子拿了线索就跑。
最后的线索指向校长室。
出门就是一行亮起的血字:“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他们在诡异的红光下走了一段,拐进黑暗之后,手提灯突然灭了。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NPC的尖啸,大家都开始狂跑。
狭窄的过道根本容不下两个人并排拔腿狂奔,顾陈至少跟在旁边跑的裴清宴撞了五六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还是一直维持那样的站位继续跑。
“校长室在这里!”林敛之在远处喊。
他们都来到门前。
“被锁住了,要密码。”
“应该在之前那本日记里,”顾陈回忆,“我试一下。”
邵远夕一摸眼睛,发现不对劲:“我的墨镜不见了,等等,我墨镜呢?!”
顿时鬼也不怕了,埋头在地上到处找他的墨镜。
顾陈笑得不行,边笑边转密码。
NPC近在咫尺,看上去要对邵远夕做什么。他头都没抬:
“姐姐您行行好,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您去吓他们吧。我还要找我的墨镜,我墨镜不见了。”
NPC把墨镜塞给他,转身就走。
“啊?谢谢……唉,太丢脸了。她人还怪好的,我一开始怎么会被吓成那样?”邵远夕百思不得其解。
校长室里亮着盏台灯,东西都很破旧,但起码比别的地方正常多了。
解开这道谜之后是一段短暂的NPC狂欢期,被这么一追,大家都各自为战,没一会儿就跑散了。
裴清宴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回来,只看到瘫在椅子上的顾陈。
邵远夕躲在门后面,这里没看到别人。裴清宴问:“林敛之呢?”
“……”
顾陈还在喘气,挥了挥手不想说话。
……对啊。
林敛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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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敛之还在过道里追着NPC到处跑。
顾陈已经折腾不动了,林敛之的精力和体力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衡量,这么上蹿下跳疯狂撒欢顾陈实在受不了。
林敛之又从不知道哪窜了回来,后面跟着两个NPC。
“别太夸张,林敛之。”顾陈有气无力地朝她喊,“念念你的名字。”
“让别人收敛也是‘敛之’,谁知道‘之’指代什么。”林敛之在这样的状态下居然还能回答顾陈,“我又不叫‘林敛己’。”
林敛之一把把顾陈薅起来一起跑:“走。”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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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去顾陈已经不想动弹了,直接瘫在沙发上。
“怎么样?”林敛之躺在她旁边,“今天爽吧。”
“有点爽过头了。”顾陈捂住脸。
“爽点好,”林敛之拍了拍顾陈,“好过闲着没事胡思乱想。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在操场上狂奔吧?”
她们一起笑起来。
顾陈从指缝里呢喃:“那时候是真的爽。”
林敛之来抱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哄:“不哭不哭了嗷宝贝,不哭不哭了。”
“滚,”顾陈放下捂着脸的手翻走,“什么玩意儿。”
……
“我没那么脆弱,敛之。”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顾陈回过头,认真地捏住她的手:“我现在挺好的,放心。”
林敛之也收敛了表情:“我相信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跟我们说。肯定没问题的。我妈我爸也很关心你,说你成绩这么好,独立、有主见、有能力。我们都觉得你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谢谢。”
林敛之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继续讲,顺便伸出手揉了把顾陈的头:“总之自己的感受永远是第一位的。你就是老被一些虚无缥缈的问题困住。自己开心最重要。其实事情到发生的时候就会发现远没有那么糟。”
顾陈抓住林敛之在她头顶作乱的手,默默地深呼吸吸气,放松,呼气,放松,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当下的宁静中,但一部分自己就是做不到。
尽管身体已经足够疲惫,心也早已被杂乱的情绪消耗成一片废墟,但脑海中仍有一部分区域浮躁地悬在空中,叫嚣着自己无力去听的、混乱的杂音。
她只能努力分出仅剩的可控的自己,和林敛之共享这片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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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跟林敛之疯玩了几天之后,顾陈像上次和谈与那样把林敛之送到高铁站。
林敛之停在进站口前面:“到啦。别舍不得我啊,这几天闹了你这么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起挺早的。”
“行。”顾陈答应下来,“也替我谢谢阿姨叔叔,帮我跟他们问声好。等我空了去省城找你们,还有谈与。”
“算了,”林敛之拍了拍顾陈的肩,“还是我们来找你吧。”
她怕顾陈回省城会郁闷。
这几天看下来,顾陈跟以前还是不太一样了。
也是。就算家里的情况再糟糕,跟家人一起生活和自己一个人过也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只不过这差别有好有坏,林敛之觉得顾陈是好的那种。
不,不是“觉得”。
这就是事实。
她回忆了一下这几天顾陈的状态,觉得也挺好的。各有各的路,她相信她。
“你回去之后还要忙什么?”林敛之问,“学习?”
“没,最近不是放假吗,我正好放松一下。前几天接了个广告,就我剪视频的那个账号,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做。也算是赚点外快。”
“挺好。啧,怎么突然有种我跟你差了辈的感觉啊?真要叫你姐姐了。”林敛之一把揽住顾陈的肩,“顾陈姐姐?唉,我们顾陈就快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不要。”顾陈一口驳回。
太阳太大她睁不开眼睛,用手遮着阳光眯眼往前挪。
“以前很想长大,但现在又没那么想了。小时候觉得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就可以无所不能,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做大人有什么好?就算是过了十年、到二十七岁我也不要,这几个字别想跟我沾边。”
“好,”林敛之失笑,“那我们永远十七岁。”
“那也不要。”顾陈拒绝得很快,“还是在十七岁过得开心的人永远十七岁吧。希望我的十七岁快点过去。”
“那我也不要。”林敛之跟着说,“谈与也不会想要的。以后还有那么多不同的数字可以过,想想就开心。还是比永远十七岁要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