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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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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少回四方门的花阮娘因为年关将近不得不回门,年宴的舞蹈等编排还需她和仙乐门的门主柳依商议。因每次花阮娘归来第一件事情都是去看秦子暮,可秦子暮现在正在闭关期所以没有见到人。密室之内秦子暮正吃着酸梅酥听江陵拿着图册讲着将军府的故事,她拿着篮子中的环佩看了看,江陵忙说是店家送的可以保人平安成人所愿的。话正讲到一半,这时有人来禀万色门门主花阮娘求见,秦子暮便将环佩顺势放在了桌上。
听到有人求见江陵将图册放到一旁停了下来,他看了眼秦子暮,秦子暮应允了。引花阮娘入座的是江陵,隔着重重帘幕,花阮娘似乎因为江陵的存在有些介怀。秦子暮知道,必是除了大事情,否则向来利落的花阮娘讲话不会这般拖泥带水不入正题。
“关于我的事情,陵儿也不妨多知道一些。”秦子暮并没有让江陵回避的意思。
事发突然可又刻不容缓,花阮娘简短的说了句“她不见了。”
仅仅是四个字,江陵却第一次感到秦子暮如临大敌,可见这个“她”是何等的让人恐惧。良久,秦子暮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到:“她是怎么逃掉的?”
“她将每天地面可见的尘土都收集了起来,然后用菜汤把尘土做成了小块泥球,送饭的门人将食物放下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用泥球点了送饭的穴道,然后趁拿饭的时机拿走了他身上的钥匙,并使用了易容术,之后换掉衣服把门人关了起来,屋内又设置了机关只要有饭从入口送进来就会被机关转到一旁,直到今日机关因为被过多的饭菜卡到转不动,大家才发现她逃了。按照饭菜量算,时日在两个月以上。”
听完花阮娘的话,秦子暮闭上了眼睛。“她”终究还是逃掉了,她终究没能用牢笼困住“她”一如她当年将“她”骗入那个地方。如果当初不是她,“她”不会在那个黯无天日的地方一待就是十五年。十五年,足够一个人轮回再成一条好汉。然而“她”如同暗夜中不可察觉的兽,一守就是十五年。而江陵何尝不是一样的震惊,他看着秦子暮隔着幕帘模糊不清的表情,他猜不到那个人究竟做错了什么至于被如此对待。一个人能如此周密的计划了如此的逃亡,除了聪慧更重要的是她要有何等的耐心,她又究竟在那个地方隐忍着了多久才能磨练成此等的耐心。
“子暮,要不要派人抓她回来。”花阮娘说。
“不用抓她回来了。”秦子暮顿了一下,“她已经没有‘回来’的必要了,她知道太多,何况她那么恨我,她若不死总有一日我会死在她手上。所以,一旦抓到,格杀勿论。”
在花阮娘看来,无论怎么说,那个人和秦子暮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都说血浓于水,她怎么能忍心痛下杀手?如今因“她”知道的太多就遭受如此对待,那她呢,会不会有一日秦子暮也对她下手?花阮娘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少年,他不过双十年华,他跟在秦子暮身边至多半载秦子暮就让他知道了这样天大的秘密,他如此甘心情愿的做她的心腹,却不知一脚已经踏入了死门。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也许他们都说不清道不明秦子暮身上有什么样的特别,就连从小和秦子暮一起长大更胜亲姐妹的她,她知道秦子暮是用怎样残忍的手段对待了“她”,尽管她也会怜悯“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怎么会与秦子暮为伍,然而,她找不到原因。也许江陵就如同当初的自己,没有任何理由的选择了站在秦子暮的身边。
拥有过那样遭遇的人,是从地狱死里逃生的恶魔,就算是仍然安好的活着,心却未必也是活着的。花阮娘知道秦子暮为何会如此的渴望着权力,因为她想要不受人控制的生活着,她害怕重回那样的黑暗之中,然而彻底脱离那样的黑暗前必难与其分割,牺牲是在所难免。她一直以为她足够了解秦子暮,可当秦子暮与莫尘成婚的时候,她突然看不透了。
花阮娘心里有着莫尘这样一个人,尽管她自己隐藏的很好,可聪慧如秦子暮又怎会不知。而花阮娘又情愿她知不道,否则当初她让花阮娘去送喜服又是何居心,实在让人痛在其心。莫尘视风尘女子如草芥,花阮娘早就知道,却未料他的咄咄逼人,而她又何尝清楚洞房花烛夜,泪落如断肠的凄惨。那是她所不知道的秦子暮仅有的温柔,秦子暮所奢望过的真心从来就不属于她。
“门主要杀的究竟是何人?”江陵在此时又问了一句。
“她。”秦子暮将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江陵顿时惊呆了。这个人,这个人不就是今天他在街上碰到的那个人吗?难道,难道那个“他”竟然是个女子?莫尘的身边竟然陪伴着一个女子?没错,就是她,他记得莫尘叫她“子晓”。子暮,子晓,难道她也姓秦?如果她也姓秦那她岂不是秦子暮的……他实在不敢再想下去,秦子暮连自己的亲人都能杀,那他一个外姓人……然而,他断然阻止了自己的念头,不会,她不会对他下手,否则以她的武功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见江陵变了的脸色,秦子暮隐约猜到了什么,然而她却不慌不急的问道:“陵儿,你见过她对不对,她叫秦子晓。”秦子暮毫不避讳的说出了“她”的全名。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她有多久没有叫出过这个名字,她也很想把这个名字在内心深处遗忘,甚至当她从来没有存在过,然而她就一直在那个黑暗的地宫中,像是时刻提醒着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提醒她她不能抹杀的过去,一个只能有一个机会立于人前正常生活被牺牲掉的妹妹。
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秦子暮仿佛看到那个十多年前的两个小小身影,六岁的她牵着小她一岁的妹妹的手跟着一个丰神玉立的男人站在黑暗的隧道之中,小小的子晓牵着子暮的手,轻轻的拽了一下,说:“姐,我饿。”而她说:“只要你听姐的话,就会有吃的。”那时候的子晓闪着童真的眼睛看着她,问:“真的吗?”她说:“真的”。那时候的她们还只是渴求吃到饱饭的孩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得不一样,是从第一次挑选漂亮的孩子开始她落于花阮娘之后,是从她和子晓被带到猎场开始,是从仅活下来的几个人中唯一的一对姐妹开始,她们俩被单独留了下来。因为子晓没有子暮那么多的心机,也更加好掌控,所以当两个人只有一个人可以选择活在外面的世界里时,她成了子晓的影子。
一个,是活在外面接受师父制毒及武学秘传的关门弟子,一个,是活在黑暗猎场中的斗士。那时的子暮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她只是日复一日的拿着那把打磨锃亮的刀,杀着猎场里每一个敢靠近她的野兽,只有这样她才能换来夜里独属她的火光练习易容。因为,只有有了火光她才不会被冻死,她才能生火烧白天猎杀掉野兽的肉来吃,才能在子晓以后需要有人替她出手的时候杀掉敌人。其实,她并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她在黑夜中待了太久,太久。她就像一只在暗处的兽,等一个机会,离开黑暗,永享光明。
那么,她唯一能做的选择就是伺机把子晓关进来,而她就可以逃出去。在她终于在一次子晓来探视她的时候,她对她说“我们交换一天”。尽管那是一个太多漏洞的谎言,可子晓还是同意了,她从未质疑过姐姐,那个手牵手带她来到这里的姐姐,她坚信永远不会遗弃她欺骗她的人,因为她说过这里有饭吃,真的有,还有好看的衣服。
就这样,子暮为子晓易了容,她出来了,她贪恋外面的阳光,尽管很刺眼。一旦脱离了苦难,便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只有生死的地方。她比子晓更适合待在外面完成师父的所有任务,因为她不需要一个“影子”来保护她,她是无数次面对生死的人,对于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她了。
秦子暮的确成功了,可子晓却永远待在了那个黑暗的地方,她不再需要去猎杀野兽,因为她已经没有用了,她只需要待在那里,每天吃着同样的饭菜,等待生命的结束。她不知道秦子暮为什么会骗她,她一直都不相信她会骗她,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交换的这一天也许过的太长,但是总会有结束的一天。但当秦子暮来看过她,她歇斯底里的喊叫着问“为什么”直至最后变成一句“我恨你”的时候,秦子暮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就知道她完了。她心目中的那个姐姐,已经早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外面的那个人只是骗过她的秦子暮,而已。
自那以后,子晓不曾叫过秦子暮姐姐,她也不曾有机会见秦子暮,如同她们的名字,她是子时后诞生,所以叫子晓,意喻白日来临,而子暮在子时之前出生,便叫子暮,正是黑夜最黑暗的时候。而她们本该与名相同的生命,却意外的交换了,那个永远不可能穷尽的交换的“一天”,一天,换一生。如同她们的名字,早晨与黑夜,虽然只是一时之差,却是天壤之别,两个极端,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