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给世界时间》迟稀

3、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除夕当天，林疏月可以在老家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还能吃到父母包的饺子，她心里默默念着真该好好感谢周隽。不知道他今天会怎样度过？一个人过这么重要的节日会感觉孤独吗？
　　想着想着愧疚感油然而生，姚越真是所托非人啊。

　　一整天的时间，林疏月陪爸爸贴对联、陪妈妈买菜、大扫除，还抽空给邻居送去她寄回来的榆城特产。忙忙碌碌一直到晚上一大家人吃过团圆饭后，长辈们就一窝蜂涌进了麻将房，剩下林疏月和年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堂妹林昭月、堂弟林疏朗。
　　按往年的惯例，三姐弟饭后的固定节目是到附近的城南河畔看花灯秀，那里的花灯会从除夕夜一直亮到元宵，每天沿河一带都有移动摊贩，也有放河灯的人，偶尔还会遇到街头歌手。
　　林疏月忽然想起了周隽：“你们等会，我问问一个朋友要不要一起吧”。
　　打开手机，拨通电话，对方很快就接听并且答应前往。本以为周隽住附近会来得很早，没想到三姐弟在城南河畔都逛了半个小时他才出现。
　　“抱歉，在老师家吃饭，多聊了一会所以晚到了”。
　　原来不是一个人过节啊，林疏月发现自己白愧疚了，但也好，这样便不必带着地主之谊的负担相处了。
　　在月光的照射下，周隽的影子看上去更加修长了，胸部以下全是腿。林疏朗忍不住问：“隽哥，你小时候是吃什么长大的？腿咋长这么长！”
　　“我喜欢吃螃蟹，或者你也可以试试鸵鸟蛋”，周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林疏月瞪大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疏朗说：“你算了吧，基因不好就老老实实去打球”。
　　“我们不是一个基因库的吗？为什么你一个女的能长到170？”林疏朗不甘心的反驳道。
　　“那是因为姐姐会挑好的遗传！”林昭月拍了拍他的头往前推了好几大步，低头小声说：“走快点行不行，那么多废话，没点眼力见”。

　　剩下周隽和林疏月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看着前面打闹着青春又美好的弟弟妹妹，林疏月想到自己七八年前的除夕夜，同行的还有顾知深和邻居家的梁秋姐姐，她是顾知深的初恋。那时候还因为他俩在一块难过了好久，一度觉得三个好朋友之间，自己成了被抛弃的那个。想起当年这个幼稚的念头，不禁莞尔一笑。
　　“我在他们这个年纪的时候，遭遇过很多自己以为天都要塌下来的事，现在回想起来，轻舟已过万重山”。
　　林疏月对周隽总能和自己想到一处有点错愕：“有时候感觉你是不是在我脑袋里装了窃听啊，我刚刚也想起那个年纪的烦恼，觉得很可笑”。
　　“这不可笑”，周隽突然认真起来：“那个时候，一定是有你很在意的人和事，是因为你的全心全意，才让他们如此重要”。
　　说得很对呢，林疏月点点头。

　　“姐，我们要买几盏河灯放吗？”走在前面的林昭月回头说。
　　“好啊”。林疏月说：“买五盏”。
　　周隽不解地问还有别的什么人吗？林疏月默默了许久告诉他并没有什么人，只是每年她都会为得癌症过世的梁秋放一盏空灯，也是替顾知深寄托的思念。
　　见周隽也蹲下放走了一盏灯，林疏月有点好奇的问：“还记得在月牙湾沙滩上，你说你也有很思念的人？”
　　“嗯”周隽看着河灯慢慢飘远，才缓缓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尘土，说：“是一个在TNBook社交软件上认识的一位朋友”。
　　TNbook是林疏月他们学生时代最常用的聊天和分享生活的开放性社交软件，近几年随着人们对隐私的注重而渐渐淡出。
　　林疏月心想：这不就是个网友吗？但感觉背后的故事一定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于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点了点头。

　　回到家，卸下一身疲惫躺在床上的林疏月，想起周隽说的话——“是因为我的全心全意吗？所以后来的我才会有所保留，无论是对待友情还是爱情。”她第一次，重新审视自己的过去。
　　昏睡后，桌面的手机亮屏了，十几条未读短信。

　　太阳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的时候，林疏月才迷迷糊糊摸索着床头柜的手机，打开一看整个人从床上惊起。昨晚跨年夜里高中班群炸锅了，有人放了一张当年毕业旅行时的旧照，虽然很模糊，镜头离人物也相隔甚远，但依稀可见是苏子昀牵着林疏月的手往某个方向走。
　　开始有人起哄“当事人要不要出来解释一下啊”？
　　“苏子昀都没有在这个群里，自从人家去了京津体大深造后就没有跟我们班的人联系了吧”。
　　“林疏月不是在吗”？
　　十几个人开始接力呼唤林疏月。
　　紧接着，谢欣之也出来阴阳怪气放出一句，“没想到林疏月还留了这一手，当年都没看出来呢”。
　　也有几个同学说，陈年往事了，指不定大家都成家立业了翻旧账这不是膈应人吗……

　　看到这，顾知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看班群了吗？别理他们，我已经替你骂回去了。”
　　林疏月往下拉，看见顾知深发了一大串如同机关枪无差别扫射的义愤之辞，先是问候那个偷拍的同学要不要进修一下品德，偷拍偷藏那么多年后又公开哗众取宠，有空在这八卦不如赶紧回家结婚生子，又警告那些瞎起哄的人管住自己的嘴，乱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最后不忘单独攻击谢欣之，你留了多少手要不要我也在这里跟大家娓娓道来，你算哪根葱？林疏月需要事事跟你汇报吗？
　　把林疏月都看笑了：“顾总，你这架势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高中同学来往了？”
　　“招惹谁不行，打狗还得看主人”。顾知深淡定的说。
　　“你骂谁狗呢！”林疏月朝手机瞪了一眼，转念又想：“你看到这张照片都没有怀疑过吗”？
　　“你我还不知道吗？”顾知深冷哼一声：“但凡是有这回事，你今天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我是什么样子”？
　　“拜托~你好好谈场恋爱吧，我要开会，挂了。”
　　剩下林疏月一个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我是什么样子？

　　过年每天都辗转于各个亲戚家，串门吃饭，林疏月到年初五才想起来一直被自己丢在故城的周隽。
　　刚想起对方就发来一条短信：“今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一个朋友家的咖啡吧坐坐？”
　　原来他在故城不止有老师啊，还有朋友。想到这林疏月感觉自己留意的点好像搞错了。
　　“可以啊，闷了几天，正想出门走走”。

　　晚饭后，林疏月套了一件大衣就出门，周隽已经在楼下等她。今夜突然降温，外面寒风凛冽，他也穿上了素色的大衣戴上围巾，如青松披雪，却只见挺拔不显半分臃肿。
　　见林疏月穿得单薄，周隽把自己的围巾摘下围在她的脖子上，表情自然温和：“忘了提醒你外面降温，这个就让给你戴吧”。林疏月欣然接受了他的“让”。
　　周隽说朋友的咖啡吧离她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这家咖啡吧开了好多年，也许你也去过……
　　站在咖啡吧门口，林疏月抬头看了看屋檐：“还真是巧啊，我高中放学的时候无数次经过这家店，还在这个屋檐下躲过雨，但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没想到里面是这番别致，咖啡的香气夹杂着陈年纸张的墨香，仿佛走进了一个老朋友的旧书房。
　　周隽的朋友是这家店的传承人沈墨，他热情的过来自我介绍并告诉林疏月自己是周隽复读班的同学，两人一起考上了京津建筑大学，后来周隽在建筑界扎根，自己则选择回来继承这家咖啡吧。
　　“然后他靠自己特调的各色咖啡鸡尾酒，把分店开到了全国各地”周隽补充到。林疏月觉得这真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于是沈墨递给她一杯名叫“落日流年”的咖啡鸡尾酒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在这家店门口躲雨的那一天，我怎么就没有想过要推门进来坐坐呢？”林疏月想如果是这样，就不会发现苏子昀跟着她，后面的事情会不会完全不一样。
　　“现在进来不也挺好吗？以前的你又不能喝鸡尾酒。”周隽看到微醺的林疏月白皙的脸上渐渐晕开了一抹粉红：“有时候，相遇的时间太早你反而不懂它，只有当你懂它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间”。

　　咖啡吧里播放着戴佩妮《街角的祝福》：“多少个秋，多少个冬，我几乎快要被治愈好，但还是会只因为一个重复的话题就无心自扰……”
　　林疏月低下头，酒精放大了情绪，让她想起前几天班群的事，一下子五味杂陈，有太多的委屈携着眼泪想要夺眶而出，可是她并不想让周隽看见，假装头晕趴在了桌上。
　　周隽只是默默地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放在林疏月的手肘旁，低声说：“我去去洗手间”。
　　林疏月抬头看见那两张纸巾和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像是周隽无声的安慰，又像是他温柔的理解。他说的对，只有当你懂他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