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给世界时间》迟稀

2、你是四月百花的冠冕

　　高中时期的林疏月，有一张清透白皙的脸，像初春的梨花花瓣，即使穿上普通的校服也显得清秀利落，有着不张扬却自带光芒的气质，当她在课间低头做题，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又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那份清新自然悄悄落在经过的人心上。
　　苏子昀经过走廊窗户瞥见这一幕，随后跟着班主任来到课室讲台，大家都直愣愣得看着这个小麦色肌肤，身形匀称结实的转学生，他的眼睛清澈有神，笑容里闪烁着自信与炽热。林疏月听到周围几个女生开始低头略带激动的窃窃私语。
　　班主任介绍他是全市短跑青少年组冠军，作为体育特长生转学到故城一中。然后就安排到林疏月后桌就坐了，尖子生包围体育生，互相学习最适合不过。

　　最后一节课上，班主任宣布今年的城市艺术节即将到来，五人一组自由组合完成一项作品参加校园竞选，获得前三的作品会在故城艺术展展出，所有人都要参选。
　　前方立刻传来顾知深悲惨的叹气声，林疏月嘀咕：“真是理科天才艺术白痴”。
　　后背忽然被类似笔的硬物轻轻碰触，回头看见苏子昀露出清爽明亮的笑容：“我们可以一个组吗？”
　　其实林疏月很想拒绝，她已预见发小顾知深这个狗皮膏药每年都要蹭她的劳动成果，现在还要带个体育生，天然认为这样的组合无疑是拉低平均水准，可是转念又觉得毕竟是新同学，实在不忍拒绝。
　　“可以吗？”见林疏月犹豫，苏子昀表情变得认真。
　　“嗯，但是剩下的组员由我来决定”林疏月马上想到要把好友赵蕊和谢欣之两个顶配拉进来解救这个拉胯小组。
　　苏子昀双手撑着书桌，朝林疏月凑近，怕别人听见似的小声说：“当然，班里的其他同学我又不认识”。
　　说得好像我俩认识似的，林疏月没好气的回过头继续听课。

　　放学后，林疏月把最后一道题做完，班上剩下寥寥几人，她才背起书包离开，在楼梯转角处碰到赵蕊和谢欣之，神色忧虑的杵在那。
　　“我们等你好久了”。林疏月正想问她们分组的事，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心急。
　　“我也正想找你们……关于艺术节”
　　没等林疏月说完，谢欣之就紧紧抓住她的手说 “赵蕊喜欢苏子昀很久了，每次短跑公开赛她都会专门去看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可以和苏子昀同班，你明白吗？”
　　赵蕊低头羞赧又紧张的小声道：“我今天看见他跟你说悄悄话，他一整天都没有跟任何人搭话，只有你…”
　　“我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你一定不会夺人所爱的对吗？”谢欣之握住林疏月的手晃了晃。两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嘴角抿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学生年代的林疏月，优秀得像一株过早盛开的花，总会引来远超所需的蝴蝶，正因对异性的抗拒，才会更加看重同性之间的友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选择。
　　即便她觉得好友的行为有些滑稽，但确是完全不用思考就可以承诺的：“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啊，我们才第一天认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他今天只不过是希望我带他一起完成艺术节作品而已，而且我本来就打算邀请你们一起，加上顾知深我们正好五个人……”。
　　赵蕊松了口气，和谢欣之相对一笑。一左一右挽着林疏月有说有笑地下楼。
　　林疏月不知道，这件小事竟会永远横亘在她和苏子昀之间，一念之遥，失之交臂。

　　距离艺术节虽然还有一个月，但高二课程紧张，大家只能相约每天放学后挤出一个小时集中讨论制作方案，林疏月提供设计总框架，美术科代表赵蕊负责光影制作，音乐委员谢欣之负责音乐剪辑，平时吊儿郎当的顾知深见她们如此认真也不敢懈怠，奶茶炸鸡跑腿免费供应。
　　唯独苏子昀，三周过去了，人影都没有出现过，因为他放学还要进行短跑训练，林疏月越发觉得他是蹭名额的。
　　艺术节开幕前一周，苏子昀终于准时出现在他们的聚集地，笑容灿若朝阳，一进门便拍了拍顾知深肩膀：“兄弟，最近辛苦了”。
　　赵蕊闻声猛的抬头，紧张得呼吸都错乱了，林疏月不满地回了一句：“你倒是不辛苦，还记得我们是一个组的吗”？
　　看到林疏月微露愠色，苏子昀笑容反而更深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零件递向她：“我最近求一个爱好编程的朋友给我们的作品加装了一个可以光影音联动的装置。”又弯下腰就着林疏月的身高与之对视，神情俏皮又得意：“这样算不算辛苦呢”？
　　两人站的太近，林疏月仿佛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流，不自觉地朝赵蕊瞥了一眼便一把接过零件匆匆转身让顾知深负责安装好。
　　大功告成，大家对今年的作品都表示非常满意。

　　有了苏子昀的编程加持，他们的作品最终获得了二等奖，届时会在故城艺术展展出，大家又惊又喜。
　　谢欣之提议周末五人小组相约一起看展，由于以往从未上榜，也就没有到过现场。大家都热情高涨地一致同意。

　　等到周六早晨，林疏月扎了个高马尾，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站在楼下，从小住在隔壁的发小顾知深姗姗来迟。林疏月嫌弃道：“顾小姐，这么久是要梳妆打扮吗？还化个烟熏妆”！
　　顶着一双黑眼圈的顾知深没有解释，只含糊说自己昨晚没睡好。
　　其余早到的三人也在展馆大门等了片刻，远远看到林疏月和顾知深同步走来，谢欣之肩膀轻轻撞了撞旁边的赵蕊：“这样看，他俩还挺般配”。赵蕊表情一副笃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连我们都只是局外人”。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到后面苏子昀的耳朵里，久久萦绕不散。

　　整个看展的过程，林疏月识趣地想腾出空间给赵蕊和苏子昀，偏偏谢欣之又爱粘着赵蕊，真是最强电灯泡。她只好一直拽着顾知深走在前头。有时候苏子昀脚步跟上了一点点，林疏月就加大步伐的同时推着顾知深向前。
　　苏子昀感觉到林疏月的刻意回避，却不明白其中缘由，他像无意间吞下了一口乌云，闷在心里，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阴霾，是因为她如沐春风的笑脸朝向了别处。

　　苏子昀在和顾知深搭档打了五场篮球以后，才知道他和林疏月的铁杆关系，双方父母本是故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顾知深还告诉他，林疏月从小就特别招人，刚上高中那会，甚至有过跟踪她到家楼下的狂热追求者，作为她的发小，又住两隔壁，才会常常结伴同行，权当给她当个保镖，只要能保护她别人怎么误会也无所谓。
　　在苏子昀还没转学过来之前，顾知深也算是班里当之无愧的学霸男神了。同样的经历对于男生来说，被不喜欢的人喜欢顶多只是干扰，但对于林疏月这种女生来说，很多时候就会变成骚扰了。
　　“更何况，她是一个把友情看得很重的人，甚至超越爱情，我才不会这么傻舍本逐末”。
　　这本是顾知深一句半认真半玩笑的话，“舍本逐末”四个字却深深地烙在苏子昀的脑海里。在我们这个年纪里，想要朝朝暮暮是奢侈的，友谊地久天长尚有可能。

　　从那天开始，苏子昀把训练改成了每周三加练，周末两天集训，其余四天，他就准时放学步行回家。
　　路程的一半覆盖着林疏月的全程。因此他常常无意间远远目送着她，有时候看见她经过花店，半蹲抚摸过新鲜的木绣球，再深吸一口小苍兰的芬芳；有时候看见她故意只踩一个颜色的地砖，两砖之间间隔远一些的便轻掠而过；有时候看见她走进唱片店，总会呆上十几分钟……
　　他从不上前打招呼，但不知道为何这十几分钟让他感觉特别漫长。

　　直到有一天，放学时还晴空万里，没想到走到半路居然下起瓢泼大雨，林疏月只好到旁边咖啡店门口的屋檐下躲雨，懊恼自己今日出门怎么不先看天气预报。
　　想来也是阵雨，就等等看吧。林疏月在东张西望中，竟发现相隔四五家店的门口，同样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隔着千丝万线，两人眼神撞上了。
　　过了好久，雨终于停了。苏子昀加快脚步追了上来，笑意盎然地说：“林疏月，原来我们回家同路哦”。
　　“喂，林疏月，你别走那么快啊”。
　　“今天花店新上架了洋牡丹，你看到了吗”？
　　“前面有家唱片店，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看”？
　　……
　　林疏月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但也许是因为他长得还算顺眼，也许是因为在这条路不可能碰到赵蕊，她没有很抗拒与他同行。
　　就这样，一周四天，放学路上多了一个可以分享趣事的伙伴。
　　“所以你在唱片店里呆那么久究竟是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
　　“咳…咳，我以前碰见过你，这不是同路嘛”。
　　刚好走到唱片店门口，林疏月就顺手扯过苏子昀衣袖进去，径直来到货架的最里面，有一面墙上放着几架CD机，她抬手从旁边的货架上取出张学友的专辑，再把光碟放进CD机里，自己戴半边耳机，另外半边递给苏子昀。
　　他们面对面地听着耳机里播放《一路上有你》，张学友用富有故事感的声线唱道：“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就算是为了分离与我相遇……”
　　这一刻，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无论过去多久，林疏月只要听到这首歌，都会记得那条放学的路上，整片天空都温柔地响彻着这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