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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纪岳1   遇见纪 ...

  •   遇见纪空那天,纪空九岁我六岁。
      先说我成为“纪岳”前六年的经历,生我的爸妈没见过;幸或不幸被一对夫妻捡走,当了五年仆人后被一个新生儿取代,最后被一叠钞票换进福利院。托养父母的福,教会我为人的基本原则,明白到院长是个人面兽心,十足的变态后便立马逃出。
      我一路流浪,蹒跚走到一处刚建成的小区,一个好心的环卫工给我折了个纸房子,我缩在里面与一个垃圾桶共摊人间风雪。
      小区里有一位老太太,她见人就笑,细眼在刚看见我时就盛满热泪,给我送过来一些包子和苹果,逢人便念叨:“我孙子也这么大,我帮他是因为怕万一我孙子这样,没人帮。”
      许是我身上破洞的衣物过于敬业,上下班的人们流露出感动,都对这位号称活菩萨的小老太太伸出大拇指。只有我冷眼看着这个老东西惺惺作态。
      许是为了弥补我这年的流浪,我洞悉人心的同时生来就有种诡异的直觉,这股直觉保佑我从福利院逃出,也看穿小老太太热泪后的算计。
      她以为我是个哑巴对我并不设防,等人走后,她显露出刻薄嘴脸:“饿死鬼,要不是为了业委会几个子,谁理你这个赔钱玩意。”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利益捆绑,我从貌合神离的养父母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学到。
      我也甘愿被她利用,接受袋子里剩两口包子和坏半边的苹果。
      她也是个嘴硬心钢的,靠着惊人的自制力,在每天早上一脸和善的端着他孙子的剩饭过来,忍着飞蝇的恶心蹲在我旁边向众人问好,昭告她的善事。
      十几天如一日的坚持让她不出意外地被选上了,那些给她投完票的人没人价值的人再也见不她到逢人便送的笑,更别说要被清算赶出去的我。
      就在我快托遗响于悲风的时候,一个小胖子找到了我。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那个老太太,要不是她每天清早的宣传,我不会成为家长威胁孩子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的妖怪,也不会让她孙子认识我。
      她的孙子生的白胖高大,眼睛和她奶奶如出一辙的精锐。起先他和这里的小孩一样还对我这个东西有基本的敬畏,直到后来发现我三巴掌闷不出来一个屁,外加他奶奶“那东西是我家养的一条狗”的观念灌输,便开始蹬鼻子上脸。
      小胖子敏锐的察觉到别人对我的敬畏,垃圾桶旁活菩萨的哭喊悲悯变成了勇士振臂高呼的讨伐。
      仲夏的太阳酷热难当,被簇拥的英雄兜售石子,认了别人当大哥的小弟接过宝剑,对我发泄那些莫须有的怨气。
      石子砸在我身上声声透骨,泥人的三分火气放在我这个活人身上早就被饥饿吞噬殆尽。
      为了我的纸房子,我要尽可能摒弃这些杂念,尽可能活下去。
      至于为什么要活下去,娱我为乐的人对我的疑惑不甚在意,好心的环卫工也不知道,我只能带着疑惑向自穿梭在这片钢铁森林,要托付我遗响的风求证。
      但夏风跋扈要把人蒸熟,冬风冷酷把人冻个透,干而烈的秋风冷漠自持;直到东南海气流跨千里袭来,借着入银的月光化开万物的雪霜,将热乎的答案送进我的心。
      纪空是在雨后找到我的。
      润物无声的春雨将我脸上凝结的血痂融化些许,黑红的水痕从打结的长发流到脚底,让我整个人散发着甜腥的腐臭味。
      纪空好似闻不到那般,他一身学生装扮,头顶着月亮,被拉长的阴影落在我身上,被路灯光浸透的发丝闪着的暖色光晕,向我走来。
      过程中踢到散落的石子,完犊子的我应激一样将自己身子蜷缩,试图塞进垃圾桶和墙壁的缝隙。
      好在我身子再瘦弱也不能扁成被踩扁的易拉罐,我只能故作狠厉,像一只被逼上绝路的野兽露出獠牙。直到脏臭成块的头发上传来的触感让我渐渐冷静,直觉告诉我他是个好人,比偶尔给我带糖吃的环卫阿姨还好。
      纪空温柔又清冽的声音引着月亮的清辉洒下,接着光我看清了纪他的眉眼,也懂了春风为何沉醉。
      只不过因为身体太虚,做不了太多的表情,所以纪空看到的是木呆呆的我。他眉目锦绣,哂笑出声,如雨中芬芳的丁香,扶着我像是画报上救助落难群众带着光的英雄,他问:“你也没有家吗?”我嘴唇因为许久没开,上下粘连,现在没有撕开的力气,所以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雨划树叶发出轻微细响,长久没进食的我因为情绪波动陷入昏迷,好在他没有因为我当时的怯懦狼狈嫌弃我,将我背回了家。
      叫醒我的是纪空温柔的呼喊,他给我吃了顿饱饭,在把我送进浴室前他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生怕这副木呆呆的脸会像触怒我继母般触怒他,但长久面瘫的我连讨好都做的很扭曲,惹得他脸部线条弯曲。
      他无比慎重脱掉我身上那一坨破布,得到了让他满意的答案。
      “男孩就好,要是女孩还真不知道怎么养你。”
      他一边安抚我一边拿起剪子将我的头发剪掉。水流从浴头喷出,我在水下不躲不避,他还是被淋湿少许。
      纪空便脱掉上衣,少年瘦削温暖的身子将我揽进怀里帮我搓掉后面的泡沫。按他说的,他真怕我身上的泥把下水道堵了,房东又要来找他麻烦。见我身子瞬间绷紧,他又赶忙安抚,说:“哥哥应付的来。”
      哥?
      我明白我哥说的哥不是小胖在人群中称霸的那种“哥”,是继母不喜欢的亲戚告诉我当哥的要爱护弟弟的那种哥。
      这个称呼让我绷紧的身子放松些许。
      出了浴室,吊顶风扇带动若有若无的风气,我打量这个不漏风的家,墙壁虽和我原先的纸盒一个颜色,但却暖,泛着那里没有的温馨。
      我主动扎进我哥怀里,按理说经历这么多我不该跟人这么亲近,但他一来就要当我哥,而且他身上太好闻的,丝丝缕缕,让人沉迷。
      我哥手指揉着我的发茬,自说自话,说很高兴我来陪他,我上天给他的礼物。
      他还给我取了名字,因我们相识那天雨过月明,但“月”太女气了,于是便取了山岳。
      “就叫你纪岳好不好?”
      我哥的礼物是纪岳,而纪岳决定要为了纪空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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