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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公平 两人对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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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号的出现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搅乱了考场里仅存的平静。
张启明盯着答题卡上自己名字后方那抹淡蓝色的荧光星号,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粗糙的塑料材质下,星号的光芒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温润,像凝固的萤火虫翅膀。他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紧:“这星号是什么意思?难道有星号的人就是作弊者?”
去拥抱陌生,期待惊喜,所有的不期而遇都在路上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恐慌的闸门。
12个姓名后带星号的考生瞬间炸了锅,苏兰抱着乐乐往后缩了缩,指尖颤抖地划过“苏兰”二字后的星号,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可能……我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买菜都不会少给一分钱,怎么会是作弊者?乐乐还这么小,他连话都说不利索,怎么可能作弊?”
乐乐似乎听懂了妈妈的焦虑,小脑袋往苏兰怀里拱了拱,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答题卡的一角。
亓淮赶紧凑过去,看清了那张尺寸缩小的迷你答题卡——苏兰刚才怕孩子哭闹,顺手在姓名栏填了“乐乐”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此刻那两个字后面,果然缀着个和成人答题卡上一模一样的淡蓝色星号,只是尺寸更小,像颗被压扁的蓝宝石。
他心里咯噔一下,若星号真的代表作弊者,总不能连一岁的婴儿都算进去。这不合逻辑,更不合“公平正义”的噱头——哪怕这场考核从一开始就没显露出半点公平。
“不一定是作弊者。”萧屿恒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滴入沸油的冷水,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几分。他迈开长腿走到有星号的赵宇身边,弯腰低头看着答题卡,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清晰的下颌线:“你再仔细看,星号的亮度是不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赵宇赶紧把答题卡举到眼前,又转头对比了旁边穿夹克男人的答题卡,突然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些:“对!我的星号好像比他的暗一点!他的星号亮得都快反光了,我的就淡很多!”
这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好奇心,有星号的考生纷纷凑到一起比对,没星号的人也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很快,一个更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12个星号的亮度竟然分了三档——最亮的有3个,荧光像淬了火的钢,在灯光下几乎晃眼;中等亮度的有5个,光芒柔和些,却也能清晰地看清轮廓;最暗的有4个,星号边缘模糊,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答题卡上的污渍。
“这亮度会不会和我们进来前做的事有关?”林晓抱着自己的答题卡,小声开口。她的星号属于中等亮度,此刻被众人的目光盯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我高一的时候,月考抄过同桌的数学选择题,就抄了一次,之后再也没敢过……”
赵宇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急切:“我也是!我大学的时候,帮室友答过一次选修课的签到,就代签了个名字,这算违规吗?我的星号是最暗的!”
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星号最亮的三个人。其中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上周在工地偷拿过工头的电线,就一小卷,想带回家给孩子接个台灯……”
另外两个星号最亮的人也陆续坦白——一个是开小超市的老板娘,承认自己偶尔会给顾客少找几毛钱;另一个是刚毕业的上班族,说自己上个月在简历上虚报了实习时长。
“这么说,星号是在标记我们过去做过的‘不公平’的事?”亓淮皱起眉,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亮度越高,代表做过的事越‘不公平’?可这和找‘作弊者’有什么关系?难道要从有星号的人里选?选哪个?选最亮的?还是选数量最多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没人能回答。考场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子屏上的倒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鲜红的数字从30:00跳到29:59,再跳到29:58,每跳一下,都像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敲了一下。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了穿工装的男人的衣领,拳头高高举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肯定是你!你都偷东西了,绝对是作弊者!偷东西就是最大的不公平,快承认!”
“我没有!”工装男人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偷东西和作弊不是一回事!作弊是考试的时候耍手段,我偷电线是不对,但我没作弊!”
两人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答题卡散落在地上,被踩得皱巴巴的。亓淮正要上前拉开他们,却突然听到“滋啦”一声尖锐的电流响,广播里的监考者073又说话了,声音比之前更冷,还带着断断续续的杂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警告,考生王建军、李大海,违反规则第四条,暴力攻击他人,即刻淘汰。”
话音刚落,两道惨白的光柱突然从天花板的缝隙里射出来,精准地罩住了扭打的两人。光柱的亮度极高,刺得人睁不开眼,众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等再放下手时,光柱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建军和李大海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先是手指,再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身体,像被太阳晒化的冰雕,又像蒸发在空气里的水汽,几秒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两张空荡荡的铁椅,椅面上还残留着他们刚才坐过的温度,地上散落着他们的答题卡,还有几滴没干的汗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考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呼吸。刚才还活生生的两个人,眨眼间就没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淘汰”两个字的重量,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不是比赛里的淘汰出局,不是游戏里的重新开始,是彻彻底底的消失,是生命的终结。
苏兰抱着乐乐,身体抖得像筛糠,乐乐被这诡异的寂静吓得“哇”地哭了起来,哭声在空旷的考场里回荡,却没人敢再抱怨一句。
那个拄拐杖的老奶奶,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拐杖“咚”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屿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天花板,目光落在那些亮着的白炽灯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们不是在维持公平,是在享受筛选的权力。”
亓淮心里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是啊,从一开始,这场“公平正义考核”就透着诡异。
规则模糊不清,线索混乱零散,甚至连“作弊者”的定义都没说清楚,却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淘汰考生——这哪里是考核,分明是某个未知的统治者在肆意玩弄生命,用“公平”的名义,行暴力筛选之实。所谓的“公平正义”,不过是他们满足自己权力欲的幌子。
就在这时,苏兰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她颤抖着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答题卡:“它……它在变亮!我的星号在变亮!”
众人赶紧围过去,果然看到苏兰姓名后的星号正在慢慢变亮,原本中等亮度的荧光,此刻正一点点向最亮的档位靠近,边缘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怎么回事?”苏兰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什么都没做啊,它怎么会变亮?是不是乐乐碰到了什么?”
亓淮蹲下身,仔细检查苏兰的答题卡,又看了看她和乐乐的手,突然注意到地上散落着一张皱巴巴的巧克力包装纸——那是刚才赵宇给乐乐的巧克力,包装纸掉在地上,刚才苏兰弯腰哄孩子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它。
“你刚才是不是碰过这个包装纸?”亓淮捡起包装纸,递给苏兰。
苏兰点点头,接过包装纸,刚碰到答题卡,众人就看到她姓名后的星号又亮了一点,荧光几乎要和最亮的星号持平。
“星号会传染?”张启明失声叫道,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周围有星号的人,“接触有星号的人或东西,星号就会变亮?”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彼此之间拉开了距离。有星号的人不敢再碰没星号的人,甚至不敢靠近;没星号的人更是躲得远远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考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冰冷,原本还能勉强交流的人群,此刻像被无形的墙隔开,每个人都成了孤立的孤岛。
倒计时走到15分钟,电子屏的红光越来越刺眼,映在每个人脸上,像蒙了一层血雾。亓淮看着那些有星号的人,他们大多低着头,眼神麻木,有的在小声啜泣,有的在反复擦拭答题卡上的星号,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消失。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星号是在标记“违规者”,那制定规则的监考者073呢?它制定的规则漏洞百出,随意解释“淘汰”的含义,还剥夺了考生的生命,它算不算“违规”?算不算这场考核里最大的“作弊者”?
亓淮立刻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萧屿恒。萧屿恒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手指轻轻敲着下巴:“这个思路有道理,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规则里说要填写作弊者的姓名,073只是个编号,没有姓名;第二,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它是作弊者,万一判断错了,所有人都会被淘汰。”
亓淮沉默了。萧屿恒说的没错,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他看向周围的考生,大多数人已经放弃了思考,只是麻木地盯着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像在等待死刑的判决。
那个拄拐杖的老奶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她用手帕捂住嘴,等拿开时,手帕上沾了点点暗红的血迹。
“奶奶!”林晓赶紧跑过去扶住她,想帮她拍背,却被老奶奶一把推开。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异样的坚定,她指着天花板,声音微弱却清晰:“别管我……看那些灯……暗的灯……越来越多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原本只有靠近后门的两盏灯暗着,现在又多了两盏,暗灯下方的考生,正好是场上剩下星号最亮的两个人——开小超市的老板娘和虚报实习时长的上班族。
而那些亮着的灯,光线也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暗灯的数量和星号最亮的人数一样……”赵宇小声说,“是不是灯一暗,对应的人就会被淘汰?”
这个猜测让星号最亮的两个人瞬间崩溃了,老板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不该少找顾客钱,我把钱都还回去行不行?别淘汰我,我还有孩子要养啊!”
没人回应她。倒计时走到5分钟,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鲜红的数字像在滴血,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亓淮看着电子屏上的规则,又看了看桌面上的蒙眼天平logo,突然想到了什么——朱斯提提亚,那个蒙眼的公平正义女神。
这场考核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用她的象征作为logo,却做着最不正义的事,或许“作弊者”根本不是某个人,而是这个被扭曲的“公平正义”本身。
他抓起笔,在“作弊者姓名”填写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朱斯提提亚”。笔尖划过塑料答题卡,留下淡淡的荧光痕迹,那三个字在红光的映衬下,竟透着一种诡异的庄重。
萧屿恒看到他写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也拿起笔,在自己的答题卡上写下了同样的三个字。
林晓和赵宇犹豫了一下,看着越来越近的倒计时,也跟着写下了“朱斯提提亚”。张启明虽然怀疑,但看着周围人都这么写,也咬牙在答题卡上填了这三个字。
就在倒计时走到最后10秒时,突然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尖叫起来,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笔指着亓淮和萧屿恒,声音里满是疯狂:“我知道了!作弊者是没有星号的人!我们都有星号,只有他们没有,他们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隐藏了星号,他们才是作弊的!”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旁边一个有星号的考生的手腕,把他的答题卡塞到他手里:“快改!填他们的名字!亓淮!萧屿恒!填他们的名字,不然我们都要被淘汰了!”
有几个星号最亮的考生慌了神,被他的话煽动得失去了理智,赶紧拿起笔,想要涂改答题卡上的“朱斯提提亚”。
可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全部熄灭,考场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电子屏的红光还亮着,映出每个人惊恐的脸,像一张张诡异的面具。
广播里的073又说话了,这次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又像被掐住了喉咙的收音机:“考核时间到……开始统计答案……”
亓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握着笔,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身边的萧屿恒,借着电子屏的红光,能看到萧屿恒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他们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对是错,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电子屏上开始滚动考生的名字和填写的作弊者姓名,大多数人填了“朱斯提提亚”,少数人填了亓淮或萧屿恒的名字,还有几个人因为慌乱,根本没来得及填。
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到最后,统计结果即将出来。
就在这时,漆黑的考场里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沙沙沙”,像有什么东西在桌子底下爬,又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走动。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兰怀里的乐乐突然不哭了,他停止了抽泣,小脑袋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亓淮的桌子底下,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叔叔……手……有叔叔的手……”
亓淮心里一紧,顺着乐乐指的方向看去,借着电子屏的红光,他看到一只苍白的手正从桌子底下慢慢伸出来——那只手很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细碎的花纹,在红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妈妈送给他的银镯子!
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妈妈特意去银店打的,上面刻着他的生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在别人的手上?
亓淮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冻得他浑身僵硬。
与此同时,广播里的073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不可能……你怎么会醒过来……他明明把你封锁了……”
电子屏上的统计结果突然消失,原本滚动的名字和答案变成了一片漆黑,几秒钟后,一行猩红的大字跳了出来,字体扭曲,像是在挣扎:
【警告:考核系统被入侵,作弊者……已苏醒】
亓淮感觉脚踝被抓得越来越紧,那只手的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分毫。黑暗中,他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很熟悉,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却又陌生得可怕,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淮,别找了,我就是作弊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