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天使》花猫大仙

16、狐狸的温柔

　　占据着迟馥精神的事情，便是倪渊主动约迟馥去音乐会。这实际上是个误会。迟馥已经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说过宫崎骏的动画片了，实际上她只不过在n年以前看过一部《龙猫》而已，却大言不惭的说喜欢宫崎骏的动画，只为了跟倪渊有点共同语言。
　　倪渊却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迟馥的那一通话，与迟馥来说，不过是酒过之后的爆发，第二天后悔都来不及。于倪渊，却是拉他出泥沼的救命稻草。他对迟馥总是心存感激的。大恩不言谢，有心回报总是能找到机会。恰好让他碰到有宫崎骏电影音乐会，而且难得是喜多郎亲自指挥。张如松倒是挺想去，因为他已经试过在电影院睡觉、在图书馆睡觉，还没试过在音乐厅睡觉。倪渊假装没听见他说话。

　　迟馥接到倪渊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会议中间。这个会议的召集人，正是何济程。事实上可以说是何济程给迟馥部门的训诫+擦屁股会。气氛可想而知的凝重。所有人都半低着头听何济程在上面讲。
　　前一段时间的项目，客户的标书中少了一个常规项目，所有参与投标的公司都遗漏了这一点，都没有对这个项目做准备。结果第二轮投标的时候客户发现了，并要求两天之内提供，所有人手忙脚乱的通宵了两天搞定。几个应标公司都如此，他们以为万事大吉，可是何济程并不满意。

　　参加投标不是一次两次了，客户没发现，难道我们自己就不知道？一定要等到客户发现才去补，哪里看得出来我们的职业水平？这原本是个很好的占领先机的机会，如果能提前发现提前准备，在客户发现遗漏的时候马上递交，在提交及时度上的打分就能争得领先。

　　迟馥头低得很低。迟馥刚入行不久，正赶上几个投标撞在一起，能独当一面的老员工各自扛起一个项目，还有一个项目实在是没有人可以顶上，于是迟馥成了主力，何济程在自己繁忙的日程之中，每天再额外抽出3个小时，几乎是手把手的教迟馥。这个项目是几个项目中排来排去重要性最低的一个，客户技术水平最低，招标规模也很小，最重要的，这个客户历来都只是邀请他们去投标，却只是给出个位数的份额，这连他们为了应标而投入的人力成本都不够。简直就是耍着他们玩。
　　迟馥作为新人独挑大梁，交代事情的时候，何济程免不了讲讲项目多么重要，一定要全力投入，组织信任你之类之类的话。迟馥于是每天焦头烂额的，而且压力很大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总是担心着哪里的一个小差错断送整个项目。吃饭的时候免不了向同事讨教，结果有多话的人告诉了她这些个历史，意即不用担心，不中也没关系。迟馥总算是放心下来，却也犯了新人常犯的错误：懈怠。
　　她没有偷懒，但是她只是简单的完成已经明确了的任务。没有多的心思再去想。
　　何济程是什么人，火眼金睛都不为过。迟馥交上来的东西，他只扫两眼，问两个问题，就很清楚迟馥下了多少工夫。
　　结果那天晚上迟馥第一次领教了何济程的脾气。何济程不过寥寥数语，却让迟馥对自己不以团队目标作为自己的目标、耍小聪明、道听途说不具备判断力、作为新人不懂得从小处练手学习不思进取、不站在客户的角度考虑问题等等不上道的行为悔得直掉眼泪。
　　所谓知耻而后勇，她连着整整一周吃住都在公司，那时候唯一能为她提供能量的，就是每天晚上23点何济程办公室里面的巧克力棒。从来没见何济程吃过，但是每次她去交作业，总能见到满盒。
　　尽管她这样拼尽全力完成投标，最终项目还是只获得了7%的份额，象征性的比去年高了一个百分点。

　　所以现在的她有这样的疏漏，是绝对不应该的。这还有什么借口呢？尽管标书分析并不是她负责，但是作为团队的一员，没有能做到尽自己的全力，这就是问题。何济程很清楚她该知道。甚至何济程现在训诫大家的话，都是3年前的原话。她知道这些话里有一大半都是说给她听的。迟馥后悔自己前段时间在倪渊的事情上的走神给大家带来今天的遗憾。错失良机。她不敢看何济程。怕看到何济程眼里的失望。

　　倪渊的电话恰好在这个时候打来。这是她期盼已久的电话，但是这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迟馥只能按掉电话，偷偷发条短信给倪渊：在开会，不方便听电话。

　　不一会儿短信进来：方便的时候告诉我，给你电话。

　　迟馥一个没忍住，偷偷笑得很甜。
　　反应过来这实在不合时宜，赶紧又低下头。但是心思却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何济程喊了散会，迟馥便迅速拿起笔记本出去，去楼梯间里面打电话。

　　倪渊约迟馥去听音乐会。迟馥很恰当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既表达出了很高兴一起活动的意思，又不给倪渊听出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事情。但是挂了电话，她一个没忍住，高兴的在楼梯间里面叫了一声，还配合着跳了起来。然后矜持的整整衣服，又装上那副“我被骂了，很郁闷”的表情，从楼梯间里面走出来。

　　瞥见何济程背对着楼梯间，他对面的财经的负责人在汇报什么。看起来很专注的样子。她刚才那一声他应该没有听到。

　　实际上迟馥刚刚的电话何济程都听到了，不仅听到而且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很想抓着迟馥过来骂一通，好消消气。他知道不过是迁怒。迟馥此刻当下最让他生气的，是无视他的感情，而不是工作中的疏忽。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何济程拨了迟馥的手机，让她进他办公室。
　　迟馥暗叹，何济程毕竟还是不放过她。看来真是福祸相依。

　　迟馥是做好了被训的准备进去的。别人不清楚，他们俩都知道，这次迟馥是疏漏了。进去却只见何济程仰着脖子在吃药。

　　何济程看起来很疲惫。最近的这次投标他们苦于与竞争对手拉不开差距，平时关系很好的几个客户的领导现在口风很紧，半点不愿意透露集团的风向。投标结果几个百分点的差别，都会影响上亿的销售额，何况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的情况下。

　　何济程有点有气无力的吩咐她坐。和刚才会议室里面硬汉风的形象判若两人。
　　迟馥突然有点后悔前几天和他吵架。何济程私下里对她不错的，工作上压力这么大，还吵这样子没有道理的架，仿佛都是她的错。
　　何济程没有马上过去，他就这茶杯正在吞药。迟馥有轻微近视，除非开会一般不带眼睛，所以也没看清楚是什么药。他们这行都有点胃病，她理所当然的觉得何济程是胃病犯了。这让她的罪恶感又增加了一重。

　　何济程不过是在吃复合维生素，最近忙得满嘴巴长溃疡，很痛。声音有气无力也不过是刚刚吃药的时候卡了一下喉咙而已。

　　迟馥一脸的准备挨训的样子，这倒是让何济程的火气一下子下去了。

　　他心里暗暗叹口气。

　　迟馥见何济程眉眼间不见戾气，又摆出一副居委会大妈促膝长谈的架势来，心说有点不妙，于是打点起精神应对，就怕被他拐了。

　　“最近工作辛苦吗？”
　　当领导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很难回答的。说不辛苦，领导觉得是不是该给你加点工作量，说苦领导觉得你承受不了压力，难成大器。全看领导心里那个度。迟馥决定还是照实说，而且主动承认错误。
　　“还好了，最近就是投标的事情，我都顾着报价，没好好分析标书，这次没发现标书中的漏洞，还是你以前特地教过我的，是我的错。”
　　迟馥既然主动认了错，何济程也不大好在这个事情上面继续纠缠。好在他早有准备。迟馥的那些道道，他哪个不清楚了。
　　“你知道就好。迟馥你是我带出来的，你能走多远，一方面决定于你够不够聪明，愿不愿意思考，更重要的，是决定于你愿不愿意在这上面花时间。我早跟你说过，一个人的时间花在哪里，最终总是能看得出来的。有的问题别人没有发现，不代表它不存在。我想你自己的工作哪里做得好，哪里做的不好，你比我更清楚。”
　　迟馥的头低得更低了，她最近在工作上花的功夫比以前少，她心里是知道的，相比于其他人，她交出的东西质量不算差，但是何济程这样的老江湖，却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她到底花了多少工夫。
　　“迟馥，我从来不反对你谈恋爱，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安定下来。找个合适的人，也好照顾你。”
　　迟馥想辩解说她没有谈恋爱，可是一触到何济程的眼睛，他眼睛很有男人味，大，扁的橄榄形，眼珠是棕褐色，他的眼睛很亮，生气的时候尤其亮。现在这双眼睛温和的望着她，柔和的柔软的，甚至相当温柔的，迟馥几乎有种错觉这是看向爱人的目光。对着这样的目光她实在没法狡辩。

　　这样的目光让她觉得难以形容的舒适，和，无法抗拒，无法挪开眼睛，她傻乎乎的就这样看着何济程的眼睛。
　　这样的眼睛和目光，不用多的言语，就能让人觉得他是值得信任的人，而且能指明方向，能带领她走出迷茫。
　　“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困惑，也不妨跟我讲讲。我年纪比你大，经历总是多些，多少可以帮到你。”
　　这么一番低姿态的话，直说的迟馥抬不起头来。
　　“但是关于工作，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谈恋爱分散了精力。你是个很有潜力的人，我认为你可以走很远。现在还没有到你松懈的时候。”
　　迟馥只得低着头轻声嗯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