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弦月》春三爷

5、我叫铮铮 钢管少男一

　　太过炽热的视线，即便是在幽暗的空间里，还是叫人生了无法招架的错觉。
　　音乐响声震耳，空气里有撩人的气息波动。烟草，酒精，欲望，形形色色扭曲了的脸，交织后变成一张网，密实的网住了所有醉生梦死的人。铮铮用最清冽的双眸与最柔软的腰肢一点一点地接纳这叫人堕落的夜。
　　只是，无法接纳那一道令人顿生烧灼痛感的视线。
　　那种感觉其实很怪。铮铮知道自己在舞台上扭动时招来的视线有多黏人。情色也好□□也罢，每一道视线都掺杂了太多的祟念。那些个低俗的视线，铮铮自诩可以轻松抵回，但是，真个对上那一道不掺杂任何欲念的视线时，铮铮有了些许的慌乱。
　　即便隔着千山万水，铮铮还是轻松确定了，那道视线的主人该是生了怎样倾国的容颜。目空一切又高高在上，视线炽热也不过是因着发觉有趣的事物而在瞬间陡然生出的狂热。那种人，铮铮笃定，是某种狂傲不羁的兽类才配拥有的视线。某个方面来讲，也代表了一种尊贵。而尊贵所承载的，便是干净。
　　铮铮在某个转身的瞬间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混迹于这污浊之地许久，等待的可不就是这么个尤物？委身于这种人，总强起台下那一群乌合之众。
　　于是，带了些决绝意味的铮铮在一曲终了时做出了他这辈子最疯狂也是最正确的举动。款款走下舞台，越过万水千山，直到站在那人的身前，压低了头颅，送上了自己最拿手也是最能蛊惑人心的笑。
　　“我叫铮铮。”
　　那人懒懒抬了头，光怪陆离下的脸却清晰击中铮铮的心。
　　呵，当真是个尤物呢。
　　“你叫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华丽的嗓音，慵懒中透出致命的性感。铮铮开始确定，自己终于等来了正确的人。
　　“这个酒吧里的人，男人，女人，最终的梦想，是把我拉上床。直到今夜，我的身子还是干净的。”铮铮笑，近前一步以便叫自己精致的容颜清晰暴露在那人面前。“只要你点头，今晚，我是你的。”
　　那人只是用某种无聊的视线扫回来。之前的狂热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子审视的意味。铮铮突然就确定，那人是在用眼神将自己剖开，直视骨髓。那种犹如裸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辱感让铮铮禁不住后退一步，心底绷了根弦，脸上神情还是强硬地撑着不肯散落。
　　“你不喜欢男人？”
　　“不，我男女通吃。”那人懒懒一笑，审视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态度却愈发懒散了。“只是，我对毛都没长齐的小鬼没有兴趣。”
　　“这是在拒绝我吗？”不甘心。
　　“实际上，我是在拒绝你。”那人笑得有些无趣，甚至已经跳开了视线，摆明是不想再多浪费半毛钱的心思在眼前的人身上。“你除了腰扭得好看点，其他一无是处。”
　　“我长得不好看吗？”铮铮还是不想这么快放弃。“他们瞧见我的脸后只想看这张脸如何在灭顶的快感中哭泣。”
　　“抱歉，对着自己的脸二十年，我已经没了兴趣再看其他男人的脸。”那人无意识皱起英挺的眉，脸上摆明堆满了滚开的字眼。
　　铮铮突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一直都笃定自己的优势，所以，才会在瞧见那人时抛了骄傲追上来。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一个美丽到简直可以称为妖孽的男人，年纪不大，还不曾完美地控制自身的气场，却已经耀眼到夺了所有人的呼吸。不用想也知，十年后，这个男人将会成长为怎样的优秀男人。甚至，连他最后那句狂傲到人神共愤的话，铮铮也没法辩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一张堪称上帝的杰作的脸，一张集男人的英俊与女子的柔美于一体的脸，又岂是凡夫俗子可以超越？
　　这个男人。铮铮黯然，为什么要出现呢？
　　“真的不愿意考虑一下我吗？我虽然没有什么经验，但一定会是个合格的伴侣。不，我不会缠着你，只要一晚就好。”铮铮的嗓音已经低到几近乞求的地步。
　　那人甚是无聊地抬了眼，眸中流光溢彩。仅仅是对视着，铮铮竟然就生了几分怯。无意识后退两步后，那人戏谑的嗓音已经毫不留情地穿破了他的鼓膜。
　　“你那宝贵的身子，还是留给身后那一群饿狼吧。”
　　一分钟后，铮铮已经确定，自己的幻想破灭。
　　被一帮横肉遍生的男人拉出酒吧时，铮铮其实很想笑的。那些人，满身的酒气，嘴巴里还有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出。拉扯着自己前行时，力道大得叫人想要张大了嘴痛呼。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铮铮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挣扎起来。
　　“你弄疼我了。”
　　“操，你个小贱蹄子，哥哥我夜夜来捧你的场，到老还比不过一个小白脸。怎么，怕哥哥我本事不够喂不了你？哥几个今晚就好生让你爽一下！”
　　骂骂咧咧的男人，毫不在意地推着铮铮到了阴暗的胡同中。身子狠狠撞上冰冷的墙壁时，铮铮皱紧了眉。好痛。
　　一群人涌了上来，连带着眼前都变模糊。铮铮全然不觉自己将要迎来的凄惨下场，忍了半晚的笑终于一股脑冒了出来。
　　“你们，只让我想到屠宰场里颓然挣扎的猪猡。”
　　“啪”的一声，铮铮便觉一边脸颊狠狠痛了起来。脸痛，手腕痛，背也痛，可是，铮铮还是想笑，并且真的笑到自己眼泪横流。
　　“你们，真让我恶心。”
　　似乎有数不尽的拳头落下来。那帮人，有那么一会，瘫倒在地的铮铮还是在想，下手时只挑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落拳，果然是一帮经年混迹的主呵。除了抱紧身体承受拳头之外，铮铮只剩自嘲的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有了轻微的布帛撕裂声。身子陡然生了一股凉意后铮铮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的衣服被撕开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正戏开场了。想着自己的第一次竟是在阴冷的胡同里搞定，铮铮除了笑还是笑。
　　世上还能找到比这更叫人好笑的事吗？
　　“虽然我不喜欢毛都长不齐就出来混的小鬼，但是，基于职业道德，这种事，不是该一对一吗？”
　　还是那道满是戏谑的嗓音。铮铮突然就觉得，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叫人欣喜的声音了呢。挣扎着抬了头，影影绰绰间，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慢慢逼近，以及微弱的红光闪烁间映照出的冰冷唇角。
　　“这个人，我要了。”